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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天承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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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七百年,许多故事都已经老了腻了,但天下子民还都记着人间盛世是由天承元帝与虚行上仙联手缔造,天承皇朝当然也是由元帝陛下带领着一众英杰协力开创,然陛下本身却从未做过一天皇帝——据说那是无双妖王临死前对他的诅咒,后世的人们称他为帝,不过是因为心中的尊敬与感激。
天承元帝燕玦一生肩负使命,为拯救人族、诛灭妖邪呕心沥血,封妖脉、诛妖王、镇妖将、定江山,耗尽心神,他临去前把帝位托付给了麾下最勇猛最信重的大将军闻人氏,把九州四海托付给了包括胞弟在内的两城三门七世家,自此天承皇朝便由皇族闻人氏与元帝陛下同族的燕氏携手共治。
数百年太平极为不易,危难却并非在七百年后的今时今日才上演,由元帝陛下与虚行上仙亲手封印的妖脉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了问题,众所周知,妖脉即为世间妖族命脉,是妖族力量的来源,封印了妖脉,无双妖王与七大妖将才失去了猖狂的底气,人族才能在力量悬殊的战争中取得胜利,而三百多年前妖脉却隐隐有要解封的迹象,驻守在封印中心的山河帝剑日日都在震鸣。
没错,只有皇朝上层才知晓数百年来维持妖脉封印稳定的正是曾诛灭过无双妖王、劈出过御界之渊的山河帝剑,而随着时间的演变,山河帝剑似乎沉睡了威压妖脉的力量,这时皇族与燕氏才透露出山河帝剑之所以可以成为镇压妖脉的关键——是因为被元帝陛下以己身灵血浇灌过。
元帝陛下不坐帝位,遗憾离世,或许正是因为以身饲了帝剑……问题分析到这里,如何解决已经一目了然,三门七家皆把希望寄托在了燕氏身上,虽非元帝陛下直系后代,他们却毕竟有着同源的灵血,危急关头燕氏必须献出一人稳住山河帝剑。
而最终以身饲剑的是太子闻人瑾,他的母亲、当时的天承皇后正是燕氏之女,他自然也传承了灵血,太子天性仁善,不忍妖脉解封之后妖邪崛起令九州再临浩劫,不忍见他人牺牲,便主动献出了血肉与性命,山河帝剑果真因此而恢复了封印妖脉的力量。
当时除了妖脉出问题,深渊对岸的妖王旧属也频频挑衅,为了稳住局势、安抚民心、展现皇族与燕氏的仁德,皇朝便将太子瑾以身饲剑稳定妖祸的消息公布于众,天下子民心安之余无不感念太子之慈悲,赞其有元帝之遗风,皇朝为太子瑾举行了盛大的葬礼,百姓们自发为其送行,太子本是未来天子,这场葬礼便被称为敬天祭,也是天承皇朝的第一场敬天祭。
并非直系后代的燕氏血终究不如天承元帝,皇朝明白此一举并非永无后患,他们必须有所准备,而一场以太子的牺牲成就的敬天祭也收获了民众对皇族与燕氏的爱戴与信任,更有利于他们对各家的掌控、对九州四海的统治,于是皇族便与燕氏达成约定,此后每代皇帝皆要娶燕氏女为后,所生之子女必封为太子,而拥有灵血的太子在降生之后便要去山河帝剑前守护。
妖脉的危机在时隔几十年后果真再度上演,有天承元帝英雄无私在先,有太子瑾效仿元帝陛下之无畏牺牲在先,守在山河帝剑前的此代太子只有一个选择,他以血喂剑,皇朝举行了第二场敬天祭。
山河帝剑每隔数十年一震响,便会有一场敬天祭举行,祭的都是天承的皇太子,所有人都知道,享有尊荣的太子不再是帝位的继任者,也不一定是男人或者女人,而是甘于牺牲的仁君。
由此,皇后之子女便成了挽救人族安危的关键,或者说,身有灵血和皇血的孩子成了天承稳定、可达上下一心的关键。
而近几十年,妖脉上的封印出现波动的时间竟然缩短,到了本代,天承太子刚刚降生,还没有来得及去山河帝剑前守上一天,帝剑便开始了震响,似乎急不可待地想要饮血,于是皇族与燕氏匆匆准备了敬天祭,也就是十八年前那场失败的敬天祭——主持祭礼的虚行宫弟子明若弦一时心生迷障,放走了皇后和太子。
敬天祭被迫中断,妖脉上的危机还是存在,这种时候便不能再计较饲剑的人是不是代表了皇室慈悲和燕氏仁德的太子了,由皇后胞弟燕侯做主取了燕氏其他人的灵血献给了帝剑,却收效甚微——他们在祭礼中途其实就已经发现山河帝剑很是喜欢小太子,除此之外的燕氏血只能稍抚浮躁,不能让剑完全满足……因此才有了如今妖脉越发不稳、群妖力量渐渐增强的危境。
皇朝必须找回失踪的太子,若不得,则只能由燕侯的孩子来尝试代替,因为他与太子是燕氏血中血缘最接近的人。
……
“你说什么?!”
计非休的每一个字里都带着杀意。
聂酌这才发现他们两个斗了那么多回,计非休竟然从没有真正爆发过,连潋滟台上那次都不算十分的生气,眼下的他才是满腔的怒火,浑身都裹着暴烈的戾气,像一头张着獠牙、冒着尖刺的野兽。
只是一个眨眼,卧雪剑便落在了翟宿颈间。
“不要!”楚沐平急声道。
接下来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听从皇朝的命令把少年抓去祭台吗?为了妖脉的稳定似乎只能这么做,可她下不了手。
翟宿体验到了死亡的威胁,却没有停止:“你自己都是知道的吗?……九州子民不能没有太子殿下。”
计非休握剑的手几乎要崩裂,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咬牙道:“我不杀你。”
翟宿看着他:“殿下……”
计非休不理会他的称呼,扫了眼在场的所有驭邪师,论着另一桩恩怨:“五年前,你们追杀我大哥,你们明知道他手上没有沾过一滴血却不肯放过他,当时巨兽吞山在战斗中被惊醒,为了阻止妖兽下山危及百姓,大哥受了重伤,他救了你们和百姓,你们其中却有一半人恩将仇报,与虚行宫、燕氏一起重伤我师父和大哥,我手中所杀驭邪师,皆是当年忘恩负义之辈!”
话音未落,周身碎金连同脸上面具全都化为金刃,在楚、璧二人都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一举击中十来名驭邪师。
“每一个的脸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恶心东西!”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报复,不仅因为他格外睚眦必报,也因为他有了足以睚眦必报的实力,在场驭邪师包括沐风在内都已不是他的对手,甚至方才若不是有他,仅凭沐风双刀绝对奈何不了浓雾中的杀境之妖,这一镇的百姓都会有危。
他当然早已不是皇都祭台上任人宰割的小太子。
计非休又看向翟宿:“至于你,还算有点底线,你后来没有再出手,我师父大哥也原谅了你,所以我不杀你。”
翟宿神色复杂:“是非恩怨,其实难辨,殿下,你若觉得报复才能痛快,我情愿死在你的剑下,只求你……”
“滚开!不许喊!”
“殿下,只有您……”
“我,”少年按了下眉心,那张有着倾城艳.色的脸此时此刻可怕至极,“你唤我殿下……”
终于还是压抑不住戾气。
“虚伪之徒!”
又笑得尽是悲怆。
“哈哈哈哈哈……你是想让我为你们去死吧!!”
混乱的战后小镇上一片死寂。
计非休的神色里透着癫狂:“你想绑架谁?!你在祈求谁?!你们为了天下苍生!你们是正!你们是白!你们无私又伟大!那你们怎么不试试一个个死在山河帝剑下?!你们若当真那般高尚又慈悲,我却怎么记得十八年前的祭台上每个人都想把我分吃了?!”
他突然放轻了声音,很温和地看着翟宿,逼问道:“翟大人,十八年前你已经是驭邪师了吧?可参加了敬天祭?可还记得当年皇都里有多少人吃过我的肉喝过我的血?!这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翟宿的脸瞬间煞白。
璧临风惊疑不定,楚沐平不敢置信道:“大人?”
是真的吗?
没有参加过敬天祭的人全都震惊不已。
步轻舟张大了嘴巴,夸张地表达着惊讶。
聂酌眼底似乎没有特别的情绪,只在无处察觉的地方,心魂微微揪了一下。
计非休忽地又沉默下来……他不知道要与谁辩,任何辩论也都没有意义。
沉默片刻,他收了剑,所有的情绪似乎也都随之敛了起来,碎金重新凝成面具遮住了脸,凶悍的蝎子乖顺地爬了上去,掩住了他的疯癫。
“若是你们肯把江山万里送给我玩一玩,我倒不介意当个殿下还是陛下。”
而后一阵风拂过,将他化成碎金的身体顷刻间吹散了。
谁也来不及阻拦。
*
燕笙收剑,望着被击杀的妖物狼狈喘.息,他原本便是修剑的,作为燕氏众多子弟中的一个,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需要执掌皎月轮,但燕侯突然离世,燕氏数个分支争权不休,僵持不下,到最后反而是一心修行的他被推上了少主的位子,他需要执掌皎月轮,需要代表燕氏引领九州修行者的方向,需要为燕侯留下的烂摊子收尾,也需要放弃自己的想法为皇朝做出相对正确的决定。
他好歹算是元帝陛下的后裔。
眼下……因为皎月轮再度损毁,他才有了执剑的机会。
握剑的感觉很好,手中剑虽没有皎月神器那样的威力,却可以让他心生畅快,得到重重压力下的片刻轻松。
被杀的妖物以驭邪司的划分原本只能算高阶,攻击性也不算太强,但是今日一战却改了他们的印象,因为此妖分明已经有了大妖的实力,习性也比记录中要更凶残,让他与手下一众高阶修士鏖战一整日、费劲气力才将其诛灭。
妖物越来越厉害,难道是妖脉封印不稳的原因吗?很多人心里都在疑问。
燕笙却知道这不是最大的危机,妖脉是可以牵动御界之渊和离恨海的,妖脉出现问题,天下都会生乱。
而那个人……不知是否因为中断了的敬天祭和山河帝剑,那个人分明拥有了异于常人的身体,燕氏血虽灵,却不会有那样引得人和妖皆迷醉不已的馥郁芬芳。
他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不能被人看出他的拖延。
他必须找回太子瑄。
安抚了帝剑,解决了妖脉上的封印,他们才能抽出精力全力以赴地对付深渊对岸又将叫嚣的一众妖王旧属。
好在有了与世外虚行宫的约定,目前不必太担心戾妖,否则便真是焦头烂额了。
少年月一直好奇地看着他。
燕笙道:“我们走吧。”
月说:“吃完了。”
燕笙从怀里摸出一袋蜜饯递了过去。
月欢喜地捧住开吃,丝毫不知晓世间疾苦。
“公子。”
随行隐卫收到一封灵符传信,布满各地的眼睛送回了探查到的消息。
燕笙看罢,吩咐道:“召各家高手与我同行。”
“是!”
“燕公子!”斜方山坡跃上来一头雪白的灵鹿,鹿背上的年轻女子跳下来道,“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还亲自杀妖呢?”
燕笙道:“袭语姑娘。”
袭语上前行了一礼:“我听说了皇都和隅东的事情,既然那人主动现了行迹,断没有再叫他肆意的道理,这一年也折腾的够了,我来帮一帮忙!”
燕笙:“天垂山还好吗?”
袭语一笑,似乎从来不会忧愁:“好得很!师尊快出关了!有她在,天垂山一带自不会再有任何祸乱!”
燕笙松了一口气,但有大事,虚行宫和天垂山都会配合。
他不由想起了兰狄城,纵然没有证据,他也隐约察觉到了计非休和兰狄城存在联系,乌城主不可能不知道计非休的真实身份。
乌心阙究竟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