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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云山之间 ...

  •   千金公子抢夺通流丹,穹天宝库毁于戾妖狐魂之手。
      秦氏祸事发生第二日,燕笙便赶到了隅东。
      近一年千金公子忙着惹是生非四处挑衅,燕少主也很忙,他需为御界山上可能发生的一切危机设想解决的办法,兰狄城不肯配合,他便以燕氏之名召集了一批实力强劲的修行者派遣至西境一带,比以往增强了整整一倍的部署,以防备深渊对岸的妖王旧属,同时身先士卒,联合虚行宫以燕氏灵血为引在御界山附近铸了一道灵盾,尽力阻拦御界之渊结界裂痕中溢出的妖煞之气,除此之外,还要想方设法盯着离恨海,再督促驭邪司及各家去平定各地时不时涌现的妖祸。
      相比之下,他对令无数人惧怕的戾妖狐魂和新生妖邪千金公子反而没有应该有的关注了。
      数日前计非休闯入皇都才把他的注意力从西境匆匆扭回来。
      这便让许多人心生不满。
      “燕公子,戾妖在世,众皆惶惶不安,当合力将其剿灭!”
      “燕公子,计非休无法无天无恶不作,如今竟又祸害秦氏一门!不能再任其逍遥下去了!”
      而后又心照不宣地责问:“敬天祭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妖脉不能再等了!”
      燕笙平日里的温和沉了下去,冷道:“穹天宝库的内情当真如你们所说吗?”
      秦铎面露不安。
      燕笙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过来,便是时刻着人探查着计非休的踪迹……秦氏本来也是想抢一个先机,若能把计非休掌控在手中,形势说不定会颠倒,可惜……
      燕笙道:“事已至此,再深究事实如何已经没有意义。”
      秦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又听燕笙严厉道:“事关妖脉,诸位皆当重之慎之,任何人都不得再擅自谋事。”
      他知道计非休的存在会引得一些人心生鬼胎,各家恐怕都有算计,不止一个秦氏。
      那简直是一种足以引人沉溺的毒.药。
      “谨遵燕公子令。”
      皇朝绵延至如今,本来与燕氏携手共治九州的皇族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祸事之后便失去了话语权,驭邪司更是常年被排挤轻视,两城三门七家各据一方,对旁人的生死不闻不问,所以当初楚沐平、璧临风才那样委曲求全地待在百里侯的寿宴上,他们太想让种种祸乱引起众人的重视了,当然,没过多久各家便不得不重视,面对层出不迭的妖祸和深渊对岸渐渐明显的动静,在他们尚且算尊敬的燕氏引领下,终于肯稍稍贡献出一点力量,但在忧患之下无法遮掩的还是私心。
      人人都想为了自己,人人都有自己的欲.望,燕笙常常会感觉到无力,能够让这些人真正达成一心的恐怕只有共同的利益,因此妖脉问题的解决已经刻不容缓。

      待众人散去后,一名少年模样的人却留在了原地,声色清冷道:“几日前皇都之夜,那人主动现身,潜渊卫没有收获吗?”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若当夜有收获,又怎么还会再有秦氏之乱?
      燕笙:“当夜皇都有玄妙乐声响起,虚行宫弟子同在,凌道长不是也清楚吗?”
      凌雪意一身衣袍如雪洁白,不染一丝污尘:“虚行宫未能将其捕获。”
      燕笙:“他成长的速度太过骇人,这谁都没有想到。”
      欲歇楼中的一杀成名虽然惊骇,但当时引起更大震动的是戾妖,凭此一面之缘,谁都不会觉得擒获计非休会是艰难万分的事,毕竟他虽狠毒狡诈,本身实力却并不如何突出,谁知道他竟能抢夺了卧雪剑,又在短短一年内修为突飞猛进呢?
      如今,他竟还堂而皇之跑进了皇都挑衅,又重创了秦氏一门修士,实在让人束手无策。
      凌雪意:“我有些好奇,近一年公子把重心放在了西境,虽下令追捕计,却并未亲力亲为,你心里应该清楚,若没有出身燕氏的你来主导,他们便会各自算计、暗中抢夺,如此一来,便谁也抓不到人。”
      他理了下衣袖上浅浅的一丝褶皱,望向燕笙:“公子好像在拖延什么?你不着急那场祭礼了吗?”
      燕笙察觉到了他的探寻,道:“凌道长竟也在关注?”
      原本每次敬天祭皆由虚行宫弟子主祭,自十八年前那次纰漏之后,虚行宫为避嫌便不再过问敬天祭事宜了。
      凌雪意:“那与我无关,我只是关心这人间。”
      燕笙没有同他解释,也不知道该去对谁解释什么。
      他不能说的是……每次想起少年那句带着血的责问他心里都会升起不安。
      这不是合格的燕氏子弟应该有的东西。
      凌雪意道:“关于聂酌,我更觉得奇怪,各门各家及驭邪司似乎与之达成了某种默契,竟让他堂而皇之在皇都逍遥而不围剿,当他不存在……可他毕竟是戾妖,公子,这都是你的默许吗?”
      燕笙沉默片刻,道:“不日前,虚行宫下来一位使者,与皇朝达成了一个约定。”
      凌雪意微微诧异:“虚行宫?”
      静悟尊长闭关,大师兄明若弦身在锁灵狱,现下虚行宫中主事的人是他,他可没有派什么使者给燕笙。
      燕笙确定道:“虚行宫。”
      凌雪意明白了。
      虚行宫实际上有两座,世人印象中的虚行宫是虚行上仙的小弟子在人间所创的俗世宗门,静悟尊长正是这位祖师的亲传弟子,而燕笙所说的虚行宫是七百年前虚行上仙在世外山所居的仙府,也就是当年天承元帝渡过离恨海登上的那座仙宫。
      虚行上仙虽已逝去,世外虚行宫却并非空无一人了,然而其中之人只专注修行,不理睬凡尘争斗,不在意生灵死活,七百年来几乎不与人间有任何牵扯,世外虚行宫与人间虚行宫虽同出一门,同样也没有过什么联系了……却竟然在这种时候派了使者下来?只为了戾妖?
      凌雪意没有问详细情况,幽幽叹道:“师尊的意思,还是把戾妖抹除为好。他能从离恨海里出来,沾了那么多怨戾之气,会是什么好东西?如今妖祸纷纷,独他一片平静,倒像是风雨欲来。”
      燕笙道:“约定已成,皇朝不能主动破坏。”
      凌雪意说:“是吗?”

      *

      云山青青,静水潺潺,支棱在半山腰处的飞檐石亭像一根突兀的刺,怪状奇形,与云山静水格格不入。
      亭子里很热闹。
      矮桌上摆满了珍果点心,穿着当下时兴衣裙的女子懒怠着斜靠在一旁,由一名面容英俊的年轻男子伺候着喝茶赏景,他表情呆愣,眼睛里仅有的一点神采全都给了女子,女子抓起一把瓜子,随手丢出亭外,还未开口,男子便飞身而去。
      石亭挨着山崖,亭外便是万丈深渊,男子却丝毫没有恐惧,踏风逐云轻松至极,灵活展示着他矫健的身姿,把丢散了的瓜子一一追了回来,又跃入亭中,捧到女子面前,神色仍是空洞呆傻的,却莫名可以看出他是在邀功求夸奖。
      女子却不高兴:“我还没开口,你便去做了,那我还有什么指使人的乐趣?”
      男子还是没有表情,只是跪着往她跟前挪了挪,很是慌张。
      女子抬脚,笑着在他肩膀上踢了一下:“再来。”
      男子生涩地开口:“……来。”
      听到他的声音,女子表情变了变,垂眸隐下波澜,许久之后才抄起一盘点心丢出亭外:“横波,去捡。”
      男子僵硬着愣了一下,而后才飞身出去,先追盘子,再把天女散花般飞落深渊的点心一一接住端了回来。
      这下女子终于肯奖赏他,除了摸了摸他的脑门,还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一口,像对待听话的小狗。
      男子高兴极了,拱着她还想要再玩。
      于是石桌上的东西便都被丢出去捡回来玩了一个遍儿。
      一人一“狗”玩得欢乐至极,笑闹声时不时惊乱山野的静谧,待到玩够了,女子才一挑眉看向不远处:“来了怎么也不吭一声?”
      计非休:“怎好打扰城主大人的兴致。”
      乌心阙一笑,随手抽出腰间煞气四溢的长鞭便朝他身上甩去,计非休闪身避开,抽剑以对。
      那鞭子上封着万种妖煞之力,若被抽中,必然粉身碎骨。
      剑上灵光汹涌,把山野之景笼上了一层灰白的寒意,他比以往任何一次乌城主试他实力时都更显得从容不迫,无论是剑法还是灵力皆有了显著的增长,堪称一日千里。
      “不错嘛,不愧是我相中的人,”乌心阙收势坐回亭中,揉着傀儡的脑袋,又上下把计非休一打量,调笑,“身.材好像也更好了哦。”
      傀儡面无表情地转向计非休。
      计非休无视了乌城主赤.裸.裸的调.戏和傀儡对自己隐隐的敌意,跨到亭中随意一坐,开门见山道:“唤我何事?”
      乌心阙:“游山玩水赏风景,顺便看看你最近怎么样。”
      计非休:“御界山的风景不好看了吗?”
      “早就看腻了,偶尔也想给眼睛一些优待。”乌心阙一指桌子,“都是给你准备的,多吃点,再长长身体。”
      “被你们当成情.趣那般糟蹋,它们早就沾了山间的浮尘浊气,我可不敢入口。”计非休取出一个油纸包,上山之前买的包子显然更新鲜干净,还冒着热气,他扔了一个过去,“深渊结界全系于城主一人之身,你却游玩至此,若给那些人知道了,恐怕又要逼上兰狄城与你论是非了。”
      “随他们去,”乌心阙接住包子,塞进傀儡嘴里,满不在乎道,“反正都是那样了,破罐子破摔呗,还不兴我玩了?”
      计非休:“当然可以。”
      他突然发觉戾妖与乌城主有一些颇为相似的地方——懒散随心,轻松闲适。
      只不过乌城主的随心多半是强撑而来,她这么多年从没有离开过兰狄城一步,远比她自己说的要负责,眼下的“破罐子破摔”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有什么比她镇守兰狄城紧盯御界山更重要的事?
      而戾妖……聂酌的散漫随心看似自然而然,却透出了微妙。
      这世上有真正随心自在的人吗?
      乌心阙捡着傀儡剥好的坚果吃,并吩咐:“给他些。”
      傀儡不情愿地塞了一把给计非休,让他自己剥。
      “剑玩得还顺手吗?”
      计非休不打算吃不喜欢自己的人给的东西,没接那些花生瓜子,三两口把包子吃了,道:“勉强。”
      “卧雪不是一把好驾驭的剑,在孟氏手中时,曾有好几代人都无法唤出它的灵光。”乌心阙道,“你总不会比他们更差劲吧?”
      计非休冷笑,对他来说,和那些废物比较没有意义。
      乌心阙又道:“小非休,你会成为出类拔萃万中无一的用剑高手。”
      计非休凭她这话确定了一点:乌城主走出兰狄城的原因或许不止一个,但其中一定有一个是因为他。
      “对我这么有信心?”
      “好歹是本座调.教出来的。”乌心阙道,“与戾妖接触过了吗?他怎么样?”
      计非休脑海里浮现聂酌的笑容以及穹天宝库里他因血香而迷.乱的神态,莫名有些燥,并不诚实道:“找不到弱点。”
      “是吗?”乌心阙不深入去问,好似所有事情都了然于心,“你可以的。”
      计非休不置可否:“城主为何想要他?”
      乌城主眯眼一笑,笑出了纸醉金迷与声.色犬马:“如此美男,谁不想要?你见了他,难道不想吗?”
      傀儡顿时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计非休判断着她话里的真假虚实,随口道:“若我想要,城主又待如何?”
      “自然是让给你喽,本座那么疼你,只要你可以拿捏住他,便随你玩随你杀,”乌心阙道,“不过,你不是不会被支配吗?”
      最终的结果还是要诛杀。
      计非休:“这世上从来没有笃定的事。”
      乌心阙:“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计非休一顿:“我只说过尽力而为,城主还是天真。”
      他起身:“山野灵气因势而动,十数年一轮回,这话不是诓我吧?”
      乌心阙:“追游在乐平山守着,时机到了便给你消息,总不会辜负你那么多年的期望的。”
      “多谢。”
      黑影眨眼间消失。
      乌心阙幽幽叹了一口气:“有蛟龙妖力和卧雪剑,他的路近来走得太顺,心便难免浮躁,福祸相依,要栽跟头的。”
      傀儡不解地看着她。
      乌心阙伸了个懒腰,摊开了躺着:“不管他,我要好好看一看这些久违了的山水风物,这可是最重要的事。”

      计非休下了山,在“去乐平山上亲自等着”和“按乌心阙的意思再去会一会戾妖”之间犹豫。
      犹豫不过片刻,忽感有异,从身上取出一道符纸,符纸上没有任何内容,经他指尖轻轻一蹭,才显露出一只蝎子的轮廓。
      是求救的信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云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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