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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讳莫如深 ...

  •   卧雪印刻在山野间的剑气慢慢散去,冰雪消逝,暖意回归。
      聂酌放走了计非休用来窥伺打探的飘浮碎金,静静看着缭绕群峰的云雾,在意识到自己的笑容之后突然失去了所有表情。
      笑的太多了。
      这些日子也太松懈。
      竟然真的被血香诱.惑而不能抵挡。
      穹天宝库里的那一个吻让他感到自己有什么地方正在鲜活起来,不好的东西挣扎着想要复苏,这让他觉得焦躁。
      “焦躁”这种情绪也是不该存在的。
      他再一次把“戒尘”施在了自己身上。
      看着意念里渐渐蜕变成黑白两色的云与山,那种悠然与闲适便又回落下来,悠然闲适之下自然还是死寂。
      空白的一无所有。
      唯留下对美酒的向往。
      就像从前一样,除了酒,对任何事物都没有欲.望。
      无悲,无喜,无爱,亦无恨。
      当然,山河林木、华灯烟火在脑海中印刻的越来越多之后……也可能,只是如那少年一般的一点鲜明色彩刺入眼中之后,又会有多余的东西渐渐挣脱戒尘,那也没关系,再施一次法就行。
      他不再犹豫,赏完这片风景便准备开始自己的下一段寻酒之行。

      “离悬君?”
      聂酌的神色毫无波澜,继续观着山峰云雾。
      易旬败于卧雪剑下,略显狼狈,受的伤却不算重,那个抢夺了卧雪剑的年轻人在打败他之后便对他没有任何兴趣了,也并没有剖他的丹元。
      “真的是您?”易旬俯首拜道,“您……还好吗?”
      聂酌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易旬道:“我听说您五年前便从……回来了,一直想去寻,却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见到我?”
      聂酌平静道:“寻我杀你吗?”
      易旬难掩悲怆:“您应该杀了我。”
      他的话没说完聂酌便已经离开了。

      *

      明火符驱散了黑暗,夜晚荒林里多了一些暖意,往常璧临风每次除妖驱邪之后必会即刻沐浴更衣,洗去沾染的妖气与血腥,如今却顾不上了,没条件,没时间,没心情,他卸了长刀放到一旁,坐在火堆旁打坐休息。
      楚沐平倒像是还对刚才的厮杀意犹未尽,垂眸看着沐风长刀,从刀柄的鸑鸟图纹流连到刀身上的碧青色风痕,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都在思索些什么事情。
      璧临风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沐儿。”
      楚沐平一怔,转眸看向他。
      璧临风说:“有何为难之事,可以……同我说说吗?”
      我们之间,不是应该无话不说吗?
      楚沐平放下了刀:“见恶境已然登顶,便可以继续悟心,以攀小重檀境,你该闭关一阵子了。”
      璧临风:“你呢?”
      楚沐平毫不犹豫:“我为你护.法。”
      这是应该的,他们自接下家族之刃那一天起便结伴同行,同进同退,是最亲近的伙伴。
      夜风一起,火光不安地摇曳,两人之间有片刻的安静,璧临风说:“我们成亲吧。”
      楚沐平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下眼睛:“为什么?”
      璧临风的声音有些僵硬:“你不愿意?”
      楚沐平猜测着原因:“为了沐风吗?”
      沐风无法合璧,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还不够默契,如何才能更加默契?结成夫妻吗?
      璧临风的脸色难看起来,他腾地一下起身,提刀往深林中飞去,飞了一阵儿,又匆匆跑了回去。
      楚沐平还坐在那里保持着面向他的姿势,没回过神。
      璧临风跑到她面前,单膝跪着,含着火气道:“从你问我沐风为什么无法合璧之后你就不对劲了,不,在更早之前你就很不对劲,我能感觉到你心里在想着什么,可你不跟我说!为什么?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们从五年前就在一起,究竟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除非是……”他哽了一下,“除非是你心里有了谁,我们这样的关系让你觉得尴尬不方便,对吗?”
      楚沐平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反驳:“没有……”
      “我感觉的出来!”璧临风素来沉稳又不失风趣,会让大部分跟他相处的人都觉得安心与轻松,很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似乎是不安的心绪已经累积到了极限,“还是……那个人的身份让你不好说?”
      “你别激动,”楚沐平则一向只在涉及底线的事情上才会动气,平日里都很淡定温和,“没有这样一个人,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每次我们提及戾妖时你的反应都很奇怪!”话一脱口璧临风就后悔了,但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他也就不再藏着,“你说过你不会被迷惑,我也相信你,可那是戾妖狐魂!你不止单独见过他一次,是吗?”
      楚沐平沉默良久,把沐风刀收进鞘中,端正坐好,看着他的眼睛:“是,东及州聚仙宴之后我又碰见了他一次。”
      璧临风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委屈。
      楚沐平道:“他造下的杀孽一桩桩一件件我们都记录的清楚明白,这样一个恶妖,的确是应该人人得而诛之,可每一次碰见他,无论我是否主动攻击,他都不会痛下杀手,甚至我觉得他根本没有杀戮的欲.望。”
      璧临风:“难道他对你……”
      楚沐平摇头:“离悬君的眼里没有这些凡俗之事。欲歇楼中他也不曾大开杀戒,两年前他还出手救过我嶦西的百姓。”
      璧临风:“我们看他是天敌,他俯视众生,观我们不过如蝼蚁,随便逗弄一下都是寻常事,谁又能知道灭境大妖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楚沐平:“我有心留意,想打探二十多年前的事,然……包括翟大人在内全都讳莫如深,这便让我更加奇怪。”
      “二十年前?”璧临风道,“戾妖刺杀先皇之事吗?”
      “嗯。”
      “虚行宫探其与深渊对岸的妖王旧属联合,欲颠覆皇朝,先皇下令将其诛灭,他反将先皇刺死,又杀潜渊卫无数,当时静悟尊长与北山仙老联手,九死一生才将其引入了离恨海镇压。”璧临风道,“这其中有何疑问之处?”
      楚沐平:“楚氏在西,虽不及兰狄城,亦是临近御界山,多少可以探到深渊对岸的一些情况,据闻他与妖王旧属常有龃龉争端,并无联手可能。”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曾经联手,如今分歧,常有的事,别忘了他们本就是一类。”璧临风思忖道,“包括你说他如今不会对人痛下杀手,那也不能消弭他曾经的罪业,谁也不敢保证他未来不会再造杀孽,你心底良善,总愿意为旁人考虑,可他并不是人。”
      楚沐平:“我一开始的出发点确实略有不当,但翟大人他们避而不谈的态度不是更能说明问题吗?”
      璧临风:“或许是你探问的态度让大人不好开口,驭邪司之人诛邪灭妖是职责也是信仰,驭邪师不能从妖的角度去分析问题,你想理解他们偶尔的善举,这不被允许。”
      楚沐平:“这便是我不好跟你开口的原因。”
      璧临风一下沉默了。
      “一年前在欲歇楼中,我对燕少主说,我认为戾妖并非穷凶极恶,他全然不信,恐怕还会觉得我像乌城主一样变得立场不明头脑不清,也可能他心里都明白,但他要坚守立场……乌城主无人敢动,我却担心楚氏会因此遭到猜疑,”楚沐平垂眸,有些低落,“倘若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不知道自己在疑问什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探寻,又怎么好把这种忧虑带给你,进而影响到域北?”
      “探寻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能盲目地活着,盲目地做沐风的握刀人。”楚沐平道,“驭邪司中似乎也隐藏着一些秘密。”
      沐风为何无法合璧呢?或许是她手中的斩妖之刀有了迟疑。
      “还有……”楚沐平道,“驭邪司要配合各方一起追缉的那个人,旁人不晓得,你我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心知肚明他是……我在想,我们的追缉究竟是为了铲除妖邪还是为了他的血脉?”
      璧临风皱眉,与她其实有着同样的迟疑。
      楚沐平又道:“他是被我们逼成妖邪的吗?”
      “我们……”璧临风道,“想的问题太多,辛苦的是自己。”
      楚沐平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的很多想法都荒谬,可我总觉得……眼前有一团迷雾。”
      璧临风叹了一口气:“你相信我吗?”
      楚沐平:“当然相信。”
      璧临风道:“沐风双刀相携而行,无论如何,我们应该一体,若有疑问,也当一起去寻找答案。”
      说着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是……”
      璧临风道:“若是你觉得不去想那些问题更辛苦的话,那我便陪着你去揭开迷雾。”
      楚沐平为自己的隐瞒而道歉:“之前,对不起。”
      又应下来:“那请你与我一同寻找。”
      璧临风点头。
      话说完,两人之间再度安静下来,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璧临风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泥,坐到一旁:“如今各处皆是妖邪生祸,没有时间去悟心,而且,你的进益分明在我之上,若要闭关修行,也该你先来。”
      能够执掌神器的人都是各自家族中天赋极佳的人,以他们的条件,本该有更好的进境。
      然混乱出在他们这一代,他们都没有时间只顾自己,便只能从战斗中获得提升。
      ……就连之前提起的成亲其实也没有时间。
      楚沐平点头,犹豫了一下:“方才你说的事,如果是为了……”
      “不是为了沐风,”璧临风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楚沐平坦诚道:“我没有想过。”
      她的世界里实在摆不下这些东西,而她和璧临风的相处则早已成为习惯。
      或许正因为成了习惯才不好去想,他们是朋友,是搭档,是可以把后背交付给对方的人,难道还有必要再多一层其他的关系吗?
      璧临风皱了下眉,又很快掩饰自己的情绪:“那就不想了,我们还要赶路……”
      “我会认真想一想。”楚沐平说。
      璧临风愣了愣,霎时间心里一松:“好。”

      *

      不知过了多久。
      有光洒了进来,斜斜落在缠.在腰间的金蛇上,泛起粲然的亮,衣襟左侧的宝石不甘寂寞,也开始闪动着夺目而美妙的色彩。
      计非休轻轻吐出一口气,灵海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摸了摸坠在衣上的水滴宝石——不知狐狸何时留在他身上的。
      依旧没有扔掉,毕竟这是他们之间恩怨的见证。
      “聂酌。”
      却不知道这见证何时又会毁去。
      他起身拿起卧雪,正要出门,脚步突然一顿,金色的蝎子爬下面具,滑到半途变成了绯红色的荆棘图印,又飞悬于空,缓缓来到他面前。
      乌城主的标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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