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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二十一 天生树 ...


  •   “千机阁可查三世缘分”,不得不说和丘大州到底是行政聚集之地功能性场所颇多,二人兜转着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楼,楼上没什么装饰往来人却不少,“灵府大着呢,要找寻故人亲属的通常都会来这儿的”

      楼阁内很是宽敞,白色地砖不染一尘,空气中满是书卷香气,凡是墙壁的地方全被书架子代替,连顶柱处连着书架,至于书卷更是层层叠叠不知几何,从竹签到纸册兼具颇有历史沉淀,比夏彦见过的任何书斋都更宏威,况且这里的书架还能自行活动

      谢道容来到一处于泛着水光的柜台前写下名字,水面上顿时泛起各类条目

      “一问,一文钱,没有特别想问的就查个概况五文钱,头次免费”,谢道容说罢放上五个铜板进去

      铜钱没入水台瞬间没了踪迹,水面应和着一亮,只听脑后木板抽拉之声乱响,面前的书柜吞吐过后撩下一排架子来,正中有本书册自行飞出架子,哗啦哗啦翻到了某一页又骤然停下水台即刻出现墨迹:
      “选择概况的你,拥有富足且责任感的灵魂…”

      其间洋洋洒洒写满了名为谢道容的一生,江南世家宗族贵女,一生文采卓绝,富贵无虞,却受累于手足于父母与夫妻,所谓六亲无靠正有此意。得了富贵安康,缺了和乐寿岁,又谁人的一生能占尽福禄寿喜财呢?

      夏彦不由唏嘘,谢道容却神色淡淡,也不遮掩一副事事不关己的姿态,“都是很久前的事了,我现在不是交到你这个朋友了”

      如法炮制,夏彦也签上了名去,水幕一颤也列出她的前因来

      不过条例不似谢道容般洋洋洒洒,只有几行字,因为她从前是生于灵府的一株百年云藤,受天道祝福降生,不巧被人砍死了才投了轮回

      “没事砍云藤枝作甚,这都谁干缺德事?”,夏彦快速翻动水墨页面,肚里一点兴趣又被勾起来,只可惜全文就这么短短几行字文后也未有其他标注

      谢道容说,“你要找的都是记录在因果册上的,冤债这类敏感信息哪能任人翻阅的”

      夏彦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又接着往后翻,不过这一回记录的更短了,只有“商户独女,不得善终”短短几字”不过亲缘上倒是写了些有趣的——“父居桑野,黑花兰草”,文后备注似得还花了水墨画,兰草叶狭长一如寻常,不过叶尖泛着层蓝色荧光,实属少见

      父居桑野这好理解,可后面半句又是什么意思,黑花兰花?

      “呀这可不好找了”,谢道容思量了一瞬,才道,“尊父亲放弃人型化作花草了,花草不能用术法信件只能人工来寻的,见到开黑色花朵的兰我也会多多留意的”

      怪不得从前家中要做药材生意呢,感情生来就经验丰富…夏彦听得愣神,嘴巴张了又合,一时不知该从何入口来消化此事,“所以我爹,是颗兰?”

      “就这个意思”谢道容不疑有他,“你若发现,记得绝不能直接摘取,要找专人沟通然后再聘回家的”

      夏彦眼珠子瞪得更大了,她从来只听说过挂鱼干来聘小猫,可没听过谁家还聘兰草的,“聘?”

      谢道容的注意力还放在水台上,夏彦的概况有些太过精简了,植物的一生便罢了,可人间走一遭竟只用八个字就总结完成,多少不合常理。千机阁的藏册是功曹处归档的,谢道容不经手这边的工作但多少知道内情,就像夏彦记不起自己的死因一样,这是种人为的保护机制——故意不想让人有机会回忆生前事,不回忆前事便少哀怨

      保护机制,血红的十指,还有能引动业海的执念,夏彦究竟经历了什么?

      谢道容的眼光闪烁了一瞬

      “小谢?”,夏彦向水台扫了一眼,就那么几行字也不像有什么暗号的样子

      考究的目光锁定着谢道容,她果断藏住眼底异色,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说,“择吉日备聘礼,纳契过火盆,就同寻常聘猫一样的,不过还要双方同意了之后才行的”

      夏彦恍然,怪不得灵府的花草树木都能自主活动,还听得懂话一样,原来都不简单

      “若直接摘取了会如何?”

      “万物有灵可不光是说说的,违背‘她人意愿’一定会被告上城主府,告完交罚金”

      “…”,张口闭口不离钱这点,像极人间

      …

      街上长毛马来来去去,这是种居住寒冷地区的灵马,积冰大州气候常年寒冷牛多不愿来此工作,商铺需拉货皆会聘当地的马,马身通体雪白也很衬城景。此时已深夜,商户业已闭店,路上行人优哉游哉地遛弯,看看冰,摸摸雪满城好光景尽收眼底,只有一处无人——督察队侧门口前

      “这位小哥还烦请通报一声,我是水属出入节制的布总管教,是这样我儿石雨今日被请入贵所我想能不能前去探望”,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身板皆方正活像围棋盘子开了眼。他一边十分恳切地说着,一边紧跟着楼下巡逻的走,身后背了个大布包走一步就打一下屁股

      他身后还坠了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也不上前插话

      巡逻的督察队员面露不怠很是为难,板了脸严肃道,“这位布总管教,督察队不是说进就进的地方,莫要再为难了。而且灵府中人各为营,你…”,巡逻看着布伯几近恳求的目光,心说无力再劝,生生将后边句话吞了回去

      灵府中人各为营,人与人间有的只是因果执念,又哪来什么亲属关系。布伯所谓的‘我儿’,想也只是以此为名的执念罢了

      布伯就这样绕着这名黑衣跟着巡逻了小半圈,知道到点交接。屋里头又出来一人见到布伯面露惊讶,语气顿时冷下来,颇有要强行赶人的意思,“你怎又来了,早些时候付星君不是已破例让你进去看过了,还想如何?”

      “不是说在我儿家中搜出雷罐了吗,我调查过一番,那些罐头放到屋里的时候石雨他没回家,不可能是他”,布伯笑来热情得可怕,棋盘一般方正的脸都扭歪了,“我只是进去告诉小雨一声,好让他放心啊,真的小哥,他没犯事,不能冤枉好人啊你们!”

      巡逻已将这番车轱辘话听过好多遍了,听到对方耐不住低吼了出来才语带威胁,“有什么问题上面自会调查,你快回吧,不然就是在阻拦调查,试图与犯人串供了!”

      “哦好好,我改日再来”,布伯面上笑容一收有些惶恐地连连退后,想闹一番却还是忍下了,掉头拉着身后跟着那人就走。直走到用沃土搭建的透明州岸边才停下脚步,他语带十二分的埋怨,却不敢再去埋怨督察队的,只是一只数落跟在身后的人

      “石雨这是可怎么办好,看他那样定是在里头受苦了。听风啊!刚才您怎么也不说话,你们业海水族不是向来神通广大,你怎么就不想想办法了喂!”,布伯将背上那包解下,发泄一般狠狠拍在地上,声音已带了些癫狂,“你怎可如此不作为?这才过去几十年啊,难道竟已忘了我儿对你的救命之恩了?你的命就这么下贱自己也觉得不值一提吗!”

      听风本是海中龟一族,原先投胎人世时遇险被同在人间的石雨相救,为了报答未完的恩情才留在‘两父子’身边。他见布伯跌在地上,伸手便扶哪知对方很是不卖账一把将他的手狠狠甩开,听风身量不过小童大小,这么一甩人便被甩到了地上

      “我平时待你如何?吃的住的薪酬待遇哪样都没有薄待你吧,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没有…我不是”,听风听惯了这般数落有伤心也能忍下了,只是面露三分倦色,一心想解释几句舌头却跟不上

      布伯一双眼恨不能杀人,恶狠狠道,“你,都是因为你!为什么不去求那施黛人改供词?既然关系好为什么不用上,还有业海水族不是受天道优待,你的优待呢?怎么…”

      水中龟族习性本慢,平日从来就辩不过人,这时候对方情绪激动更是不给耐心反口将听风骂个狗血淋头,好像石雨犯下的过错竟全是因他而起

      “你不用跟船回去了,今日就留在这里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了!”

      听风心里委屈但也听话,老实站在原地,眼见着布伯搂起背包啪啪打着自己屁股,快步走远了

      业海碧波穿透糖土烧成的围栏,将自己折射成道道薄纱轻柔淡地卷在听风身上。大海拥抱了他,听风抑制不住地开始思乡,想念包裹周身的水波,想念海中的清幽,想念往来无阻的暗流,也想念同族间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水族与绝大多数山上天人一般,也是从天生树上诞下的果实,天生地养,天父地母

      听风自小就听说灵府无所属,人间才有亲疏,父母长辈友人小辈之间是何等关系是他生来所不能理解的,他好奇,他向往,所以才向往人间,所以才去了人间。可布伯如此‘严厉的关照’真的算长辈?石雨‘偶尔的关心’当真算朋友?几十年了这样的亲疏关联并没有令听风感受到期望的美好,他的软弱犹豫已使自己跌在无法抽离的漩涡里,迷迷糊糊间他也不知所谓‘救命之恩’还需报答到何时才罢休?难道真要他为此折了脊骨来委曲求全?

      业海总是充满悲悯,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听风的疑惑,大海慈悲却从不轻易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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