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三尺微命》月泽琳

6、月照花林皆似霰 一

　　一千年前的镜流和现在的镜流什么区别？这个问题如今大抵也只有丹恒能回答。
　　星海无穷，也只有他跨越了时间。
　　自如今再往前推一千年，仙舟联盟最长寿的将军怀炎还没出生——也许出生了但年纪也不大。与她同时代的掰着手头算也只有丹枫，丹枫还比她小个四百岁左右。丹枫转生的当下，有这些记忆的也只有丹恒。
　　换言之，丹恒“认识”镜流很久了。
　　持明龙尊从来都是同一个持明转生来转生去，受到不朽命途虚数能量潮汐涌动的影响，便有龙尊梦回前尘的说法。他从记忆长河中属于丹枫的那一节河流中捕捞起的很多条记忆中，存在感最强的就是镜流，后面才渐渐地出现云上五骁剩下的三个人景元、白珩和应星。
　　太初时代，龙裔自星神的手下、不朽的命途之中诞生，本身就是构成不朽命途的一份子，生与死皆在「天渊万龙之祖」的一念之间。后来星神陨落，命途无主，奔涌在不朽道路上的虚数能量开始像海一样产生了潮汐。
　　龙裔并非行走在「不朽」之上，他们只是生于「不朽」，生于「不朽」和行于「不朽」两个概念，单只是其中一个都不会受到这种虚数潮汐影响，若是两层叠加呢？
　　那么什么是「不朽」？
　　明白的人闭口不言，知道一些的在胡乱揣测。
　　丹恒对这个不感兴趣，所以他从来不提起这个话题。他是个很实在的人，过去的经历让他不把目光投注在那些虚妄的事情上。他需要活下去，在登上星穹列车以前，他一直在为生计奔波。
　　和面对世界完全纯白的三月七不同，他知晓自己的过往，也知晓自己的来处，但他不愿去探究自己的过往，可阴霾总是在找上他，无论是梦，还是现实。
　　现实尚有喘息之机，而梦里，他是真的无处可逃。
　　正如上文所言，行走于「不朽」命途之上的「不朽」的龙裔，会受到命途中毫无规律可言的潮汐涌动影响，最终结果是在毫无外力的作用下梦回前尘。
　　他常常从太初开始梦见，先是天渊自海中君临，而后「不朽」创世。宇宙被开辟，洒落的碎屑化为周天星辰。有四方神灵自星光中凝聚，生命葳蕤生长。

　　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天地有树，海有君临，身化不朽。蒙昧启初，钟鼓响明。开辟之后，碎子为星，■■■■，万象新开。
　　注曰：道始于虚廓，虚廓生宇宙，宇宙生气，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清妙之合专易，重浊之凝竭难，故天先成而地后定。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精为四时，四时之散精力万物。积阳之热气生火，火气之精者为日；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日月之淫为精者为星辰。天受日月星辰，地受水潦尘埃。
　　注注曰:无稽。
　　尔后天生四灵，以镇其四方，有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则西狩监兵，东出孟章；北护执明，南亮陵光。
　　注曰:监兵司秋金气清，孟章掌春木气盈。执明掌冬水气兴，陵光司夏火气挺。
　　注曰:苍者青也。
　　——《饮月记事·周天星辰卷·四方》

　　「饮月」见过那时候的事情 ，令丹恒感到奇怪的是，当时尚未有「饮月」的存在，他在笔记本上画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符号。
　　显而易见，丹恒走神了。

　　东方之灵名孟章。苍龙之属，木也，木者主春。佐臣句芒，执规而治春，其音角，其日甲乙。苍龙辖七宿：房、心、角、亢、氐、箕、尾。
　　注曰:吾友也。
　　注曰:此吾非吾。
　　孟章温良，素与人为乐。善战，好舞乐、喜诗文。
　　注曰:父耶？母耶？是我耶？非也。
　　……
　　太初■■年，火犯守角，与■■战于■■。胜。
　　太初■■年，地陷东南，与陵光焚芦苇以平山坳。
　　……
　　太元元年，陨。■■与孟章素爱，故作文以记之。
　　——《饮月记事·四灵纪·东天青龙》

　　等到帕姆喊他吃晚饭的时候，丹恒才回过神来。他盯着自己不知不觉画出的图画，恍然明白了什么，陷入了失语。他撕下这一张纸，折成了一只蝴蝶，蝴蝶很自觉的跳进了垃圾桶化为齑粉。丹恒又打开智库后台，在编辑界面停留了一下，什么都没动，随后就关掉了。
　　还是不要写上去的好，他的直觉这么告诉他，在他的记忆存在的很多东西不适合被记录。
　　他忍住工作的欲望，难得准时出现在餐桌上。帕姆见丹恒回应了它的召唤，高兴地给他多加了两大碗米饭。
　　临走时他问姬子讨了两杯咖啡，姬子也爽快的给了。
　　他不能再睡觉了，在做梦他迟早要崩溃，在熬个三五天吧，该休息休息了。
　　丹恒疲惫地叹了口气。
　　活着好难，还不如被追杀，死了一了百了。
　　他略带阴暗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