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番外：雨季，再来（周呈楷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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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
两年了，每次下雨，他便会想到蒙空雨。无可救药。
周呈楷倒是宁愿雨天不再来到他的生命。
他就不会还抱有侥幸，雨幕中会站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周呈楷再也找不出工作来做，今天只好下班，再待下去也只能盯着窗外发呆，思绪更加不得安宁。上车后，没急着开走。于幽闭沉闷里晦昒的寂寥中，他仰倒在椅背，紧闭干涩的双眼，轻揉太阳穴，或重或轻的呼吸渐渐平稳均匀。
手机屏幕不间断地亮起，周呈楷不用去看，也知道是从哪里跳出来的通知消息。
微弱的光亮却引起烦躁，他摁灭屏幕，下一秒消息又将黑屏唤醒，对峙几轮下来，周呈楷干脆把手机反扣在副驾驶座椅上。像是一定要与他作对，从边缘泄出来的一丝光亮也刺得双眼生疼。
闭上眼睛都会穿透眼皮的尖利。
就非要他去查看，才肯放过他。
但他很明白，无论看不看，看到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放他好过。和那个人如出一辙的残忍。
周呈楷使用那个主打vlog视频的软件有一段时间了，前些时候新出了个定向推送的功能，他才开始在上面更新视频。
但这个功能其实并不起不到他预期中的效果。定向也是针对一类人群，并不会定向给特定的用户。所以隔了几周定向功能撤掉，周呈楷也没有觉得可惜。
在他高强度研究下，用小号和妈妈的账号反复验证，总算试出一个好办法——
将视频设置为仅某一个人可见。没关注的用户也可以指定，只要知道对方的id，实打实的定向。
当时周呈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具体是为什么，他却不敢去深究。
然而，还是高兴太早了。
照这个方法发出去的视频，统统都只有0浏览。
她没有看见。或许跟官方推出的定向功能一样，除了能给予人希望，就只有破灭的无限失落。
周呈楷冷嘲，为了不让自己一遍又一遍确认0有没有变1，可笑又可怜，将视频转换为全部可见，浏览量很快上涨。
更显得可怜了。
可他还是记吃不记打，每次发视频，还是先设置成仅一人可见，过一段时间又灰溜溜地调整。属于是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此时此刻，他竭力想要忽视那微弱的光亮，偏偏越是这样，越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他终于认了输。
进入软件，未读消息提醒如浪潮般冲撞。点进去粗略地浏览，那么多的未读提醒，最不起眼的初识生成账号，偏偏就一眼击中。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手上胡乱地加重力道，将屏幕摁熄了。
周呈楷不由得呼吸加重，唯恐刚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下一秒又否认：不，绝不可能看错，那一串乱码他输入过无数次，早该烂熟于心。
面容id识别不出来，手发抖不听使唤，差点连数字都无法瞄中。
第一个数字。
哗啦啦的雨点硬往他耳朵里灌。
第二个数字。
砸在地面的“哐”一声，剧烈冲击，灵魂为之一颤。
第三个数字。
指尖轻触，过电流般的酥麻。
第四个数字。
风吹拂起一绺发丝，扫过眼角，润了那一寸皮肤。
第五个数字。
近在咫尺的气息，触手可及的温热，钝刀般的缓慢切割。
第六个数字。
一切的一切，轰然倒塌，尘烟弥漫，想要抓住，却只握回一掌干燥的颗粒。
-20:07用户501549322268：「你好」
周呈楷比对着记忆，看了又看，想确认是她，又不敢确认。友好的打招呼话术，在他看来是那样面目可憎，似乎屏幕那方的那人呲牙咧嘴，还带着鲜红的血迹。
最好是先晾她一些时间。
凭什么她可以想走就走，想闯回来他就得马上开门迎接。
周呈楷狠掐大腿，一下比一下重得捶打，强逼着自己忽视，不去在意。
度秒如年地过了五分钟，对方竟再也没发过来下一条消息了。
他名正言顺地怒火中烧，终于得以将一腔怨恨都发泄出去的畅快，点进去却看见——
[由于你和对方未互相关注，在你回复之前，ta只能发送1条文字消息。]
如同往烧得发红的火钳浇上冰凉的水，“呲”地一声清除所有气焰，还留下一缕泄气般的白烟。
周呈楷酝酿的话统统失灵，只好暂且先等着瞧瞧，两年过去了，她又有什么新招数，欺骗和算计他的心。
这回他不再是待宰的羔羊，懵懵懂懂地直往她设好的陷阱跳。这回她有什么招式，他都能接得下。
周呈楷同样敲下两个字：「你好」
她似乎并没有看出来，账号皮下是他，一门心思地只求套取他手的照片。正中他的下怀，她渴求的东西，越是得不到，她就越是对他集中注意力。
却又忍不住憎恨。
她居然已经将他揭过，开始物色新的人选，为她的目的搭垫脚石了吗？可是她当初靠近他的目的，还没能达成，不禁埋怨她这个人不仅缺乏良知，还缺乏坚持。
这不，缠着要照片没几天，又有要放弃的意思了。
周呈楷曾经从她那里学到过厉害的手段，把一切放在朦胧的边界，似见非见，自会勾的人心痒难耐、难以割舍。
可是空有好设计，他总是没把握，总担忧拉到一半，她就吐掉鱼钩游走了。
不免苦笑，自嘲。
再次证明，当初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实施算计，无非是捏准了他的心意，也并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在意。
周呈楷无数次地告诫自己，这次也必须对她不在意，要恨她，不惜用粗得不能再粗的注射器往骨髓里打，恨得骨节咔擦作响，也不要再落入她温和的圈套。
上天也站在他这边，他还未曾实施精心设计的方案，就送来一个契机。
线上面试时，周呈楷透过屏幕看那张化作灰烬也不会忘记的脸庞，“咔擦”一声，笔杆横着断开。
他紧盯她的细微表情，不放过一点一滴的变化，如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兽，第一次捕捉到了她不经意间流露的真实情感，虽然很快就掩盖了过去。
周呈楷冷冷发笑，心道：捉到你了。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她猝不及防在公司看见他一面，会有怎样的反应呢？也会依旧游刃有余地掩饰，下一秒就恢复正常神色，妥善处事吗？
不，这并不有趣。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一定要她撕破伪装，露出底下狼狈的面目。
那他才会有仇怨得报的快意。
可是，可是……
当她真在他面前局促不安时，周呈楷又全然将这些忘了。
他看不得她窘促的样子，她在他记忆中一直都是那样美好且从容，心口处绞得要冒出一层汗，于是他先迈出宽和的一步。
“你好，我是原画部门负责人兼主美周呈楷，欢迎你加入。”
一下午的心不在焉，强拉回思绪，至少将今天的工作完成。到下班前一刻，外面竟下起了雨。
周呈楷不准备再继续工作，走出去正好碰上宁依意在门口卡点。
宁依意很诧异：“诶？你也下班了？”
“下雨了。”周呈楷答非所问。
宁依意苦着脸：“是啊，没法骑车了，走到地铁口又得湿鞋……”
“要不搭你们一程？”
宁依意惊喜万分，立刻要作揖感谢：“那太好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要赶紧拉人来沾光！”
“但是只能坐四个人。”周呈楷说。
宁依意摸出手机：“我，加上韫之和愉清，才三个啦。”
“我说，”周呈楷强调，“只能坐四个人。”
宁依意想了想：“哦对！空雨早上伞收不起来，把白线剪了，得把她也搭上，不多不少正好四个人！”
她现在的表现要比几小时前更自然，哪怕是周呈楷故意为难，她也挑不出破绽。多强悍的适应能力。
车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气息后，他没有任何犹疑地，将导航目的地设置为刚刚提到的那个地铁口。
停在不远处，他没有打开灯，就在黑夜的掩护下守株待兔，目光如炬。
直到终于看见那个身影出现，徘徊在那里，等着那个前来送伞的人。
有人会给她送伞吗？
那他不去打个招呼，怎么说得过去。
周呈楷撑伞下车，雨下得太大，难免有几滴趁伞倾斜，顺着伞柄流进他的手里。
直到雨再次浸湿他的掌心。
-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番外：雨季，再来（周呈楷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