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幽州雪(3) ...

  •   “你。给我,滚!”花潮一看见这双眼睛就本能动怒,聚起全身的力气,一脚朝说话的人踹过去。

      花潮病中无力,便是聚齐全部力量,也不过软绵绵一脚。
      在快要踹到人脸时,玉足被他一爪擒住。

      “花小娘,你梦中病热,有死在睡梦里的风险,我好心提醒你,你就这么报答我?”冯尽灯冷嗤,看了眼花潮。

      身为基因编辑过的人类,冯尽灯有着超乎常人的夜视。他看清了花潮高热通红的双颊,眼睛里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病气,明明虚弱得不行,却狠狠盯着他的手。

      “放肆!”花潮用力抽自己的脚,反而被他抓得更紧,“怎么,你不是仙人吗,怎么不施点法术砍了我的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
      花潮病得没力气,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威慑力,但她眼里的憎恨和恶心明晃晃地翻涌出来,全部被冯尽灯看得清清楚楚。

      冯尽灯冷嗤:“仙人让我从主母院一路爬到居水阁,像狗一样。怎么办,仙人现在被狗碰到了呢?要不,我帮你把这只被狗玷污了的脚砍了吧?”
      花潮惊悚:“你在说什么……”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冯尽灯一个养在狗笼里的卑微东西,怎么会有眼前胆大凶残的模样?
      几个时辰前,他不是还蜷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给她下跪行礼?

      花潮之前从未正眼看过冯尽灯,也没有让他离开过笼子,不知他在血洗幽州之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不小心走神了,冯尽灯见她沉默,瞥眼攥在手里的脚丫,拇指圆润,泛着肉粉色。
      带着高热不正常的温度,深深烫进他的手心。

      冯尽灯嫌恶地敛眉,正要将她的足重重甩开,忽听屋外传进一串零碎的脚步声:“小夫人?奴婢听见声音,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间绝芳推门进来,点亮烛灯,光芒亮起的一瞬间,就见床榻边的狗东西猛地跌落在地滚了几圈,砰的一声撞在桌腿上,他脸色一白,捂住心口呕了一滩血。

      而小夫人的一只脚伸在半空,看样子是被她给踹的。

      绝芳当即吓了一跳,狗东西关乎着节度使的命数,万万不能死的。
      她放下点火的折子,急忙跑过去想扶人,被花潮一声呵斥:“站住!”

      绝芳猛一定在距冯尽灯三步远的地方,不明所以地看向花潮。

      花潮面颊泛出病色的红,眼神虚弱涣散,脸上的笑容却冷得强劲,盯着在地上呕血的人问:“你什么意思?”
      方才明明是他自己滚下去的,居然还吐血,看样子像是有备而来。
      他有目的,绝不是表面如此简单。

      冯尽灯没有回答,虚弱地剧烈喘息。
      花潮当即下床来,披上外衣,趿拉着鞋走到冯尽灯面前。
      她怒喝:“我问你什么意思!”
      冯尽灯嘴角带血,匍匐在地,惶恐惧怕地看她:“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只是……”
      话没说完,花潮猛地冲上前,掐住他的脖子,眼里翻出血意:“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刘仁恭既相信我是仙人,想必我给他说我找到了解除你克他命数的办法,他也会深信不疑,届时我就能一刀杀了你。
      “你想死吗?”

      冯尽灯被她掐得往后一仰,后脑咚地磕在桌沿上,砸得他眼冒金星。
      他晕眩了一会儿,看向面前的人。

      她披的外衣有些散了,显出底下的中衣,胸前微微的圆弧弧度随着她的愤怒此起彼伏,纤细的脖颈被烛光映照,白皙得折射出脆弱的光晕。
      她生得漂亮无害,脾气却很凶,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好像猫一样,脖颈细得他两根手指就能拧断。

      冯尽灯看得出来,她真的很脆弱,却要招惹不该惹的人。
      他懒得浪费时间跟她这种弱得像花草的一样的人周旋,“我……”

      花潮见他开口了,本来晕沉得快要倒下去的,又强撑着精神听他说话,然而面前的人只说了一个字,居然白眼一翻,先她晕了过去。

      花潮:“……”
      绝芳急得一连串:“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是死了老爷肯定要怪罪的,小夫人,奴婢给您收拾细软您先逃出去吧正好您也不用担心伪装仙人一事被老爷发现……”

      “你闭嘴。吵死了。”
      花潮一呵,正要去收拾逃亡细软的绝芳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只露出两只眼睛,呆呆地朝花潮眨巴两下。

      花潮收回掐冯尽灯的手,冷眼望他。
      他洗过了,很干净,散着皂香。穿着花潮故意刁难给的单薄夏衣,晕倒在他吐出来的血泊里。面颊惨白得几乎透明,脆弱得像一片玻璃。

      花潮冷笑一声,“既然死了,就埋了吧。”
      绝芳:“啊?”埋了?
      “不错,埋了。”
      “可是……”
      花潮看见绝芳害怕地快要发抖了,难得地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你放心,此事有我担着,不会有事的。你呢先把他拖去外面,别在我屋子里横尸。等我去仙露坊回来,占卜一个好地方,选一口好棺材,再带人去把他埋了。
      “届时我便跟老爷说,我的棺材和占卜的地方可以化解狗东西克他命数,老爷不会怪罪的。”

      滴溜溜说了一大堆,绝芳没怎么反应过来,只抓住了她最熟悉的事:“您都病了,还要去仙露坊?”

      仙露坊在城西,距离此处一二十里,是刘仁恭召集术士们炼丹的地方。
      花潮身为‘术士’之首,为表自己忠心勤恳,每一夜都要去打卡。
      之所以选择夜里打卡,是为了避免哪一夜刘仁恭突然兴趣大发想来找她睡觉。

      “必须去,不能让人怀疑。”
      花潮说着已经自己穿戴整齐,又从抽屉里拿了几颗药吃下。
      这些药是刚穿来系统还没销声匿迹的时候给她的。
      系统说五代十国乱世当道,战争瘟疫横行,送了她一点抗感染抗感冒之类的药。
      但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没剩多少,而系统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不过时不时的,花潮能看见头顶弹出出一个进度条,是她的任务进度。

      花潮觉得,让冯尽灯发疯的任务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往后,冯尽灯想夺的权,花潮一定会争,他想攻占的城池,她也一定会带兵打过去,他爱上的人,花潮更一定会杀。
      桩桩件件,轻飘飘就能让他发疯。所以花潮不着急,决定先狠狠折磨他报复,只要在他成气候之前完成任务,最后一刀杀了他。
      就不会有后来被囚禁的那些问题。

      “小夫人,他看起来瘦得像纸一样,怎么会这么重啊?”绝芳拖着冯尽灯的‘尸体’,气喘吁吁问。

      花潮看一眼那男人,她也很奇怪,方才脚丫被他擒住,能感觉到他力气很大。
      想着,花潮感觉自己的脚仿佛被他擒在手里,脚心被弄得痒痒的,恶心死了。

      花潮披好斗篷,撑了一把伞,拖着病体,顶着风雪出了居水阁。
      她不喜打扰,居水阁除了绝芳和惊枝,便没有别人伺候。刘仁恭说要多给她派些下人也被花潮找借口拒绝了。
      一路上出来都安安静静的,路过主母院时,见里头的灯已经熄了。

      花潮每一晚都要打卡炼丹,门房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还会准时安排马车在府外等。

      已经很晚了,府外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白雪簌簌地飞下,雪夜里只见马车前室坐了个车夫,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盹。

      花潮走近马车,撩袍还未上去,雪街远处传来阵阵马蹄编甲声。
      花潮侧目看去,见一队约摸几十人的兵马奔腾而来,领头的人面目凶悍,身披战甲。
      雪光照在他脸上,花潮认出是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

      花潮皱眉,她不喜欢刘守光,但想避也避不得了,刘守光已经看见了她。
      “花小娘?”刘守光到了面前勒马,马匹喷出一团团热白的气,花潮不舒服地后退两步。

      刘守光翻身下马,身后的将士们也都跟随他。
      刘守光看看天色,再看看花潮,她穿着艳红色的斗篷,立在无边雪夜里,宛如一抹惊艳的霞光劈开漆黑的穹隆。
      而她就是那一抹惊艳的霞光,发髻微挽,姿态娴柔,抿着唇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动,便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目。
      “我听父亲命令,从军营回来过年,赶路晚了。花小娘这么晚,还要出门啊?”刘守光弯腰,伸手拨开花潮的伞,露出她故意用伞挡住的脸。

      伞一拨开,雪花一片一片坠下来,有一两片落在她眉睫,像星星一样,花潮恰好抬眼看过来,顿时便如眼睛里盛满了星星,亮亮的。
      “出门炼丹啊,”只是她一开口,氛围瞬间就没了,“顺便再写几张符,杀一杀有些龌龊狼心的东西。你怕不怕?”
      说完狡黠冲刘守光一笑。

      刘守光愣了愣,回过神来冷哼一声,要不是花潮会点儿玄乎的东西,他还真不一定拿她怎么样。
      当初把她和实里王子一起劫来幽州,她才六岁。哪里能想到她会长成惊人的美坯子?早知道,他肯定就带在身边,就不便宜那个老父亲了,老得可以当她爹了。

      刘守光错失美人心中懊恼又悔恨,还有一股对花潮只能看不能招惹的闷气,想让她吃吃瘪,“说起怕不怕,我也有一桩事想告诉仙人你。
      “我们在回来的途中捡到一个人,竟然是居水阁的惊枝。你怕不怕?”

      花潮猛地看向刘守光,“她人呢?”
      刘守光笑道:“她试图跑出我燕国边境,再往北可就是契丹了,如此背信弃义的贱奴,我还能留她?”
      花潮捏紧伞柄,笑了一声,“你杀了她?”花潮眼里冷艳的光流转而过,“好样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花潮收伞,再不看他兀自上了马车。
      车夫驾车疾疾徐徐往前。

      花潮脑海里都是刘守光的话,有些心神不安。
      她穿来这里的时候,只有六岁。
      那一年是乾宁五年,与实里王子一起被抓。她不是部落公主,而是耶律阿保机的女儿,阿保机那时还只是个大臣,部落之主是遥辇氏。
      遥辇氏只救了王子,放弃她一个臣子贵女。
      但阿保机没有放弃过她。

      花潮在这里无依无靠,阿保机给她伸手,她便抓住了她的手。她在二十一世纪没有父亲,阿保机算是填补了她心里的缺憾。
      花潮即便在幽州,也常常与阿保机秘密联系,花潮不自觉地在幽州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利网。
      后来阿保机掌权,想接她回草原,屡屡南下侵犯燕国。

      在幽州被血洗后,花潮被自己培养的人们护送出去,本来就快回到草原,冯尽灯横空杀出,前功尽弃。

      惊枝就是花潮的势利之一,常年在外奔跑。
      如果真的被刘守光杀了……花潮握紧拳头,不太相信刘守光说的话。

      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花潮心中有事,只在仙露坊刷了个脸,便匆匆回去居水阁。
      一进院门,就看见雪地鼓起一个高高的人形雪包。雪里露出一只手,花潮一眼就认出是冯尽灯。

      花潮心中顿生一计,撑伞过去,踹了踹他。
      “别装了,不想被埋就滚起来。”

      人没动。
      花潮气笑了,她向来没有耐心,冲屋里喊绝芳,“拿铲子来,我要埋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幽州雪(3)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