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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宴会变故   一拳。 ...

  •   一拳。

      只消一拳。

      那醉鬼只觉五脏六腑剧烈搅作一团,口中腥甜翻涌,各色秽物混着血丝吐了满地。

      他抬手想去擦嘴角,其实在众人眼里也不过是指尖微微颤动,整个人便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在自己的秽物里。

      关寒情绪上头,不肯罢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大手狠狠揪住对方衣领,一记右勾拳狠狠砸向那人太阳穴。

      太阳穴当场凹陷下去,萧文若眼睁睁看着对方在关寒手中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一动不动了。

      他抢先拍案起身,食指指向关寒,正要出声喝止,余光所及魏朔、张季、王云子等人也都纷纷站了起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隐在烛火中,旁观接下来的一切。

      “住手!”

      “来人!”

      魏朔与张季的吼声接连响起,可王云子动作比应声而来的侍从更快。

      他迈步越过桌案,拳头重重砸在关寒下颚处,也彻底砸醒了关寒原本迷茫中透着挣扎的眼神。

      这一击下去,关寒直接啐出一口血沫,他再咧开嘴,白花花、红惨惨的血肉间露出一处黑漆漆的牙洞,竟然是牙齿被直接打掉了!

      关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出了血性,他身强力壮,普通的侍从怎么可能摁得住他,上前的两名侍从被他挣脱了去,关寒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一样发了狠,赶在制止之前,抢先一把揪住王云子的发髻,在对方反抗之前,抓着王云子的脑袋往案角猛磕。

      王云子被巨力猝不及防地拽了个踉跄,有温热淌了满脸之后,紧跟着传来的是额角锥心刺骨的疼痛,他想要反手挣脱,受制于这个姿势,根本用不上力气。

      哐哐几声接连的大力撞击过后,额头皮肉开裂,隐约露出森白的颅骨。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魏朔终于赶在关寒酿成更大错事之前出手了。

      此前他碍于刺史身份不便动手,可眼见侍从拦不住,只能亲自上前,一只手死死箍住关寒抓着王云子脑袋的手腕。

      “我叫你住手!”

      魏朔腾出另一只手抡出一巴掌,整条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清脆的巴掌声满室炸开,关寒整个人被抽得捂住脸颊,向后倒去。

      “大哥!”

      关寒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已经许久不用,久到在他眼中魏朔的身影和那个刚来鄢州立足的孤胆将军的形象在灯火中朦胧重合,“你为了他们,打我?”

      “没有我姐夫,你屁也不是,你打我?”

      “我还没有问你和这帮匪祸有勾连的……”

      打断他的又是一巴掌,这次出手的是张季,他显然也气得不轻,胸口不断起伏,双目赤红,怒极之下眼底血管崩裂,模样格外可怖。

      “闭嘴!你个废物!”

      张季内心满是绝望,随手揪住一名侍从衣领,用力把人朝外推,嘶吼着,“快去找郎中!”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没多时,华灵衣提着药箱急吼吼地冲了进来,其实只要看过就明白,这两具横在地上的尸体各有各的凄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胸口再也不会起伏,王小儿已经提前被人带了出去,萧文若也没有想到,好好的一场宴会怎么会变成两桩命案。

      尤其是在这场关乎后续安排的宴会上。

      萧文若闭了闭眼,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前功尽弃,田已经分了下去,那些已经逐步安置在各地的人,如果不妥善处理,就是最大的威胁,会不会影响日后,已经是最次要考虑的问题了。

      但是魏朔已经带着张季去安抚其余众人,这里只能交给他处理。

      “怎么样?”

      必要的流程还是要走,萧文若微微俯下身问道,只是心底还抱有一丝几近不可能的希望。

      华灵衣正试着为王云子合上眼皮,听见萧文若的问题,转过身来苦笑,“司马何必问我?已经散瞳了,撞击的力度太大,其实第一下就不行了……”

      “知道了……”

      萧文若点点头,抬手抵住额角,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华灵衣从身后叫住萧文若,“司马,您怎么了?”

      “没什么,起来得有点猛了。”萧文若想说自己有些头晕,可又想到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给华灵衣回了个圆场,“在想,死这么容易,留给活人的是一堆乱子。”

      “司马,既然已经发生了,不如好好休息。”一双温热带有薄茧的手突然扶上萧文若的臂弯。

      被这样一双陌生的手冷不丁触碰,萧文若警惕地闪了过去,原来是华灵衣将挎着的药箱丢在地上,想要扶着他到远离尸体的地方坐下。

      可萧文若一想到这双手刚刚触碰过死者,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臂,他没有错过华灵衣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年轻的郎中抬手四处找了一圈抹布无果,只得先在衣裤上蹭了蹭手,重新拿起脉枕,“我为您把把脉吧。”

      眼下事态紧迫,萧文若没有嗔怪华灵衣不分场合,他摇了摇头,望着堂中两具尸体出神,歇息的同时,也在思考事已至此该如何收场。

      隽秀的眉眼在残烛火光中,泄露出一丝本人未曾察觉的疲惫,眼底晕开淡淡青黑,宛如雪山初融,露出黑青玉石的底色。

      华灵衣忽然觉得自己与眼前人的距离近了几分,正犹豫着能否再上前些许。

      忽然,魏朔一把掀开帘幕,大步走入室内,他身上还带着夏夜的微凉气息,进门径直看向华灵衣,开口问道:“如何了?”

      语气急切,明显是希望从华灵衣这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华灵衣摇了摇头,换来的是魏朔的沉默,后者转头看向萧文若。

      萧文若缓缓起身,借着衣袍遮掩站稳身形,定神道:“府君可想好为二人拟定什么样的哀荣?”随即继续,“我已大致拟好丧葬所需的物件,稍后誊写,让人去置办。逝者已逝,丧葬用度万万不能省。至于棺椁……”萧文若侧目望向地上的尸体,“依我之见,从府君私账上取吧。”

      “好。”魏朔也没想到好好一场欢宴竟变成这幅模样,他紧拧眉头,英挺的眉眼沉在忽明忽暗的烛火里,忽然注意到立在一旁默然不语的华灵衣,觉得对方有些碍眼,抬手示意后者先行退下。

      华灵衣本还想等候时机,再为萧文若把脉,接到指令,连忙提起药箱退下。

      年轻的郎中心底莫名畏惧这位面色阴沉的府君,踏出屋外才长长舒了口气,可萧文若与魏朔并立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关寒怎么样了?”

      “先押下去了,有张季看着。”魏朔蹲下身探了探王云子的脉搏,起身后先是低声骂了一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桌案,案上吃食杯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只有这样,才能泄去他心中的愤怒,“这个王八蛋!就算是王云子,我岂能分不清亲疏?如今倒好,亲手打死了天地军的将领,这下怎么收拾?怎么跟一万人交代?艹,关寒就是个武夫,废物!”

      “废物!”

      张季身为文人,此刻也动了怒,不管不顾一脚踹在关寒身上,“要不是你姐姐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提溜着你,你呢?你可倒好,二两猫尿下肚就知道坏事!”

      “姐夫!”

      关寒的酒醒了大半,生生挨下这一脚,他顾不上周围还有看守着他的士卒,膝行上前抓着张季的裤脚,哀求道:“姐夫救我!我只是听到那个男的说什么刺史供他们吃吃喝喝,还要种的是咱们的田,我……我有些上头了,姐夫,你不打仗,你不知道,他们哪个手里没有咱们兄弟的命啊?我……我想替他们报仇啊!”

      张季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给了的就是给了的,刺史还能亏了你不成,人家都在升职,唯独你还只是个校尉,你难道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为什么吗?”

      “关寒,我告诉你,没有了你姐夫,刺史还是府君,而你,你屁也不是!”

      张季喘着粗气,吼过后理智渐渐回笼。无论如何,关寒是他的妻弟,从小看着长大,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对方送命。

      “我再想想办法,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在监牢待着。”张季揉了揉鼻梁,若是这件事摆平了,关家也算欠他一个人情,或许能先把那个胡姬接回家。

      监牢里发生的动静很快就被人原原本本地传到了魏朔的耳中,彼时尸体已经被清理了下去,魏朔和萧文若自然也不愿意和尸体长时间地待在一起,转去了别的屋子。

      “呵……倒是着急着撇清关系。”魏朔的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鸷,冷哼了一声,等人退下之后,问向萧文若,“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既然你这么问,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萧文若背靠着木板墙,自宴会结束以来萦绕在心口的那股难受的感觉一直在盘桓,就连这会儿看着魏朔,都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可是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他懊恼自己身体不合时宜地难受,试着扯起嘴角。

      他自然没有忽略掉魏朔的眼神,那眼神里的东西让他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会说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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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