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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门暧昧 萧文若羞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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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戟郎脸色一变,他接到的命令本就含糊。
上司只命严查身上有伤之人,并未说明缘由。今日来赴宴的皆是权贵豪门,轻易得罪不得,眼前这位萧公子虽态度平和,却绝非好惹之人。
执戟郎瞥了眼不住点头附和的小宦官,见对方脸颊高高肿起,更是另外有了盘算,萧公子受伤的缘由说得过去,又有宫人作证,实在没必要惹恼对方。
萧文若见他迟疑,给了个台阶,缓缓道:“我知你有职责在身,不如派一名守卫随我过去,检查我的车马。”
执戟郎顿时松了口气,他侧身让路,“公子说得是,是卑职鲁莽了。虎子,你送萧公子到车驾处。”
萧文若微微点头,双手揣进狐裘,踩着积雪向宫门外走去。
萧家车夫远远望见,连忙摆好脚凳,上前搀扶。
萧文若上车侧头瞥见小宦官与守卫还立在原地,直接钻进马车,对车夫吩咐:“今天就到这里吧,萧十九。”
话音刚落,一个钱袋从车窗缝隙扔出。萧十九稳稳接住,倒出大把五铢钱,分塞到两人手中。
“多谢二位护送我家公子,这儿有我就行,二位请回吧。”
那守卫还站在原地迟疑,小宦官却一把将他拽走了。
萧十九目送两人走远,才重新回到马车前,担心问道:“公子?”
“我没事,走吧,大哥那边我安派人知会了。”
马车里传来萧文若的声音,只是他眼下的处境,远不如声音从容。
匕首重新贴回颈侧,魏朔另一只手捏着那枚玉佩,在少年眼前晃了晃,才递还给他,咬着他耳朵,轻声道:“公子身上的熏香当真特别,车门一开,我便知道是你来了。还要多谢你的玉佩。方才那守卫若是再固执几分,你打算如何应对?”
萧文若白了眼一脸戏谑的男子,语气徐徐,“你以为这就万事大吉了?不过才过一道宫门罢了。也好,等会儿若是再有人检查马车,我正好就说你挟持了我。”
“岂敢。”魏朔将匕首收回鞘中,“若是这样就能逃走,也太小看韩相了些,恐怕正式的搜查令还没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拉拢我,可惜我与他合不来,想着不如杀了他,再逃回老家去。怎么样,这个答案你满意吗?”魏朔笑嘻嘻地解开衣裳,露出线条匀称的身形。
到撕下粘在伤口上的里衣时,他倒吸一口凉气,“嘶——毕竟想杀韩文轩的人可太多了,不差我这一个。”
看清里衣材质,萧文若微微有些诧异,此人古怪至极,里面居然还穿着粗麻重孝,可他对于魏朔实在没什么好奇的。
于是,萧文若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自然是有人给我通消息。若无准备,我岂不是白白送死?”魏朔即便受了伤,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惜这场宫宴办得仓促,害得我出逃时有些纰漏,好在你们萧家本就与韩党不合,我才算准了你会帮我。”
“闭嘴。”萧文若有些不耐烦。
魏朔识趣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右臂的伤口不算严重,表面重新结了一层血痂。
他上完药,见萧文若依旧脸色不悦,不由得轻笑一声,却见对方从袖中取出一条布巾。
魏朔本以为是要递给自己,不料对方手一转,将那雪白的布巾丢进了火盆。
火盆里通红的炭块很快燃起火焰,将布巾吞噬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些许残渣混在炉灰里。
“怎么还生气了?”魏朔逗道。
“那布巾沾了血,还沾了碎瓷,本来就不能用了。”萧文若伸出左手,试着做了几次抓握动作。“我怕他们听见瓷瓶碎裂的声音就冲进来,那样就没时间制造伤口了。用布巾包住伤口再摔碎,还能拖延一会儿。”
魏朔的目光这才落到萧文若的左手上,发现裹手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脸上刻意维持的玩味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我还纳闷你刚才在搞什么名堂,看不出来,你对自己也够狠。”魏朔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小药瓶丢到萧文若膝头,“收好,这药比你们萧家的药效好得多。一日三次敷在伤口上,保你左手能恢复如初。”
“要是还有人来搜车,你打算怎么办?”萧文若把药瓶握在掌心,一句话问住了魏朔。
小小的马车里,两人紧挨着坐,没有一丝一毫躲藏的余地。
魏朔略一思索,道:“没关系,我可以躲在马车底下,应该能撑一会儿。”
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因行进轻微摇晃的马车忽然停下,车外传来萧十九的“吁”声,随后他问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回答他的先是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盔甲摩擦的声响。萧文若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朝向车厢:
“我等奉相国之命,在此检查今夜宾客的车马。可否请萧公子开门?”
萧文若斜睨魏朔一眼,眼神分明在问怎么办。
魏朔不答,反倒嘴角扯起一抹恶劣的笑,伸手拽过萧文若随手扔在一旁的狐裘盖在身上,随即强硬地分开他的膝盖,蹲了下去。
“你!”
萧文若尝试合拢不能,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瞬间满脸通红。
他眼看魏朔越凑越近,那只惯握兵器的大手紧紧箍在他腿上。
萧文若又气又急,伸手去推魏朔的头,却推不动常年习武之人的力道,反倒一把抓散了对方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
长发垂落,让魏朔本就带着几分邪气的硬朗眉眼愈发肆意。
更让萧文若心惊的是,对方竟还打算用牙解自己的腰带!
车外的军官见马车里久久没有动静,还伴随着古怪的声响,疑心更重。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兵卒立刻上前,将拦在车前的萧十九拽开。
军官跨步登上马车,几下就撞断了门闩,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这下子,刚才迟迟不愿开门的缘由,似乎也说得通了。
只见原本清冷矜贵的萧家小公子,此刻眼角泛红,下半身盖着一张狐裘大氅。更显眼的是,大氅下露出几缕发丝,而萧文若的双手正抓在身下那人的头顶。
只需一眼,便能猜到眼前的情形。
萧文若羞恼的心情随着军官毫不掩饰的打量瞬间达到了顶点,满腔怒火化作一声呵斥
“滚出去!”
军官虽知世家公子早早通晓人事,却没料到连所谓的清流世家也如此,心中咂舌,依旧恭敬地道了歉,继续履职。
他的视线在马车里认真扫了一圈,最后落回那鼓鼓囊囊的狐裘大氅上。
自他推门进来,下面的动静就停了,只是这身形,似乎比寻常女子壮实了不少。
他有些怀疑地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那盖着的布帽。
忽然,一只白皙的手从斜里伸出来,带着滚滚怒火,拦住了他的动作。“看够了?看够了就滚。”
是萧文若。
他牢牢攥住军官的手腕,不让对方寸进一步。
军官疼得眉目眦裂,撞进萧文若泛红的眼底,所有怀疑尽数粉碎。他狼狈后退,不忘重新关好车门。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马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时不时的噼啪声在车厢里回荡。
魏朔一把掀开狐裘,发丝凌乱,双颊被闷得通红,目光灼灼地仰头盯着少年愠怒的脸:“你说,我刚才要是乱动一下,你我二人是不是就完了?”
萧文若别开脸,不去看他,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是真的动了气。
他不耐烦地向后挪了挪身子,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尽量离对方远些,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清了清嗓子,才缓缓说道:
“闹够了没有?还不快起来。”
“闹?我还以为公子要赏我把这场戏做全。”
魏朔缓缓从萧文若腿间退开,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神情,半是欣赏,半是其他,目光紧紧锁在萧文若身上:“刚才那一喝,萧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
“尚无官职在身,比不得校尉您。”
萧文若下颌微扬,拢紧身上衣衫。
魏朔整理好衣衫,心知方才的举动彻底惹恼了这位世家小公子,厚着脸皮凑近道:“无论如何,今夜多谢你。方才也是情急无奈,来日方长,我们定会再见。”
“你要走?”
萧文若听出魏朔的言外之意,不由得低呼:“你疯了?现在外面全是搜查的人。”
魏朔的手已经搭在车门上,听见萧文若的制止,回头道:“你这是在关心我?不过我若此时跟你回萧家,萧家也不会为了我与韩文叁撕破脸。我在宫外有接应的人,只是今夜内应出了点意外,万般无奈之下,为了活命才会唐突公子,甚是抱歉。”
话音刚落,魏朔一个跨步跃出车门。
罢了,是死是活,与自己何干?
萧文若掀开车帘,冷冷目送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随即放下车帘,对外头的萧十九沉声道: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