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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陆钦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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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钦得知顾却月要见她,心中已是十分忐忑,细问之下消息是辛卯传来的,更是坐不住。
午时一过,他便出城,直奔城南而去。
一路上都在思量该怎么像顾却月解释,虽然他是好心,但他的好心似乎一直在办坏事。
约见地点在一处山崖,陆钦到的时候日头刚好爬上山脊,阳光明媚的不像话。
山间的水退了,河床大半裸露出来,露出被水流冲刷圆润的卵石,以及在石缝间茂密生长的野草。
只留中间一道窄窄的河道还在流水,发出不同于汹涌江水的,清脆的潺潺声。
陆钦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刻,不料顾却月比他更早,早就坐在了栈桥上。
此处栈桥原本用作装卸货物,上下行人,后来码头移到南门附近,慢慢也就荒废了。
顾却月穿了一身淡青色襦裙,裙身没有纹饰,仿佛与山间葱郁的草木融作一处。
裙摆铺在栈桥上,被风吹的微微拂动,双脚荡悠着,看上去十分放松。
陆钦远远看了一会儿。
青崖峡过后,对于二人再见一事,陆钦做过很多种设想,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辛卯暴露,他似乎更没法为自己辩解。
约摸到了时辰,陆钦走向栈桥。
他小心收着步子,好叫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一点点挪到顾却月身边,成功将她吓了一大跳。
方才顾却月正仰着面沐浴在日光下,忽而觉得眼前一暗,天边似乎飘过一朵乌云。
睁眼一瞧,竟是陆钦已经跟快大树一样站在栈桥上。
惊吓之余,顾却月回头看看老旧栈桥,毫不夸张的说就是大些的鸟儿踩上都要吱呀作响。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顾却月这么问,没得又叫陆钦多想。
到底是他走路没声音,还是走路没声音的另有其人?
他默不作声在顾却月身旁坐下,想了一路的说法,到现在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老是拖着也不是个办法,索性心一横,和盘托出。
“辛卯,是我安排的。”
“跟你跟了有一年……”他瞥一眼顾却月,“一年多了吧。”
“不过她接到的命令一直是保护,绝不是监视。”
“而且,我们之间一直没有联络,要不然昨晚上她也不会出手。”
这话要是昨日天黑前说,顾却月定是半信半疑,不惜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陆钦。
但要是今天说,顾却月倒是愿意相信他。
如果辛卯行的是监视之举,那么她隐藏的很好,至少在江州,在住进下宁县衙之前,顾却月没有丝毫察觉。
昨夜她先是留了书稿,后步行出城,前前后后折腾将近一个时辰才正式登台唱戏。
逼迫辛卯为了她的安危,不得不主动暴露自己。
若是她可以向外传递消息,那么出县衙,出城的任何一个环节,她都可能被人用各种理由拦下。
可以是公干,可以是私交,总之她不会顺利出现在江边。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差的就是那么一点点的时机,早与晚,看似只隔着一轮日升日落,实则内里天壤之别。
微风拂过,顾却月淡淡道:“知道。”
陆钦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本如滔滔江水,现下一下子拍在软绵绵的滩头,突然变得和缓起来。
“那个,青崖峡……”
“了然”,顾却月又道。
陆钦沉默,再想不出旁的什么顾却月见他的由头来。
陆钦久在军中,行伍之人,就没有脸皮薄的。
可一向自认为脸皮厚如牛皮的现下想多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低头看落在顾却月鞋面上的灰叶蝶。
苎麻鞋面洗刷的久了,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短毛,灰叶蝶正落在上面歇脚。
陆钦久不言语,顾却月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将双脚往裙摆里收了收。
如此明显的动作,陆钦自知唐突,刹那间连目光都不知该收向哪里。
就这么跌跌撞撞,慌乱的与顾却月眸光撞在一起。
两双眸子,一双是深邃的,是积水逾百尺的深潭,即便地动山摇,自是岿然不动;另一双是闪烁的,并不敢对视。
一场没有言语的交锋,陆钦很快败下阵来。
偏偏灰叶蝶不赏脸,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相比之下,顾却月从容许多,即使她的想说的话也没法轻易说出口。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扭捏之人,即便官场之上大家惯会伪装,想说什么从来不会直来直去。
但那种伪装对顾却月来说得心应手,她总是能将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她比陆钦早到栈桥,不为别的,就是把想说的话提前说了一遍而已。
片刻寂静后,顾却月随手丢出一块石头,扑通一声落在远处浅河里。
借着石头的扑通声,顾却月缓缓舒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陆钦想帮她的心是真的,总该配得上一个谢字。
“你……帮我个忙吧。”
谢意摇身一变,两人都有些吃惊。
顾却月怎么都想不到,兜兜转转都不用,直接跳到最后一环。
陆钦也是想不到,他以为顾却月往后都不会想再见他,彼此之间会变得比南下江州时还要陌生。
“好”,陆钦想都没想,答的干脆。
“不问问是什么?”
“不问,没什么好问的。”
顾却月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一般将陈二牛的状子变出来,递给陆钦。
陆钦大概看了一遍,心知顾却月找上门来,大概是县衙里存档的地籍毁于水患,若要替陈二牛讨回几亩地,要么到州府衙门去再找地籍,要么到田间地头去挖挖看有没有界碑。
既然是帮忙,那方法该由陆钦选。
而今水患刚过,各地交通不便,下宁距离州府俞百里,一来一回要耽搁许久。
“这简单,我先带着元九到田边挖上一挖,说不准挖出田界砖,土封什么来。”
顾却月道谢。
沉寂了一会儿,陆钦忽然道:“顾大人,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顾却月又是丢出一块石头,“你不是说不问吗?”
就这一会儿功夫,陆钦好似占据了上风,脸皮回到它本该有的厚度。
“我说的是答应前什么都不问。”
“公事私事有什么要紧?”顾却月反问。
“自然是十分要紧,若是公事,我要问完事是跟县衙对接,还是把状子送到州府归档;若是私事,那我要问的是你是到这儿来看山水的吗?”
这话说得巧妙,本来只能问一个,现在两个都问出来了。
顾却月一笑,低头想了一下,仍是反问,“我要都答吗?”
“每年猜灯谜的时候,画儿匠都说灯笼上写着的既是谜底,又是谜面。”
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陆钦跟顾却月待久了,说话自然而然曲折起来。
答公事,答私事,两答,两不答,都会将两人引向截然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