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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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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断锋江边不冷不热,正适合垂钓。
陆钦与元九一人一杆,守了大半夜,愣是一尾都没钓上来。
元九兴致缺缺,“少爷,你究竟会不会钓,等着吃鱼充饥的人要照你这个钓法非得饿死不可。”
东方露出鱼肚白,陆钦的身影不再是黑乎乎一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元九歪歪头,感觉自家少爷已经有一个时辰没动了。
心想幸亏没鱼咬钩,就算是咬钩,少爷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鱼早跑了。
江水涛涛,一直都是如此。
小半个月之前如此,小半个月之后依旧如此。
自打吴中玉与林嫣然成亲后,顾却月总是躲着陆钦,就算陆钦跑到都水监衙门里找她都见不着。
终于有一日顾却月下值,叫陆钦在个小摊子上“撞见”。
街上嘈杂,等顾却月发现陆钦的时候,他已经伪装成食客在摊子边站好一会儿了。
这着实是将顾却月吓一跳,脚底抹油就想溜。
不过比起不听使唤的腿脚,还是头脑更清醒些。
有些话终究要说,总不能天天玩捉迷藏。
她轻叹口气,对小贩道:“来两份。”
“得嘞”,小贩应一声,轻轻翻动铁锅里的蜜。
等蜜起大泡的时候扔进去一把杏干,轻轻翻动。
等每一颗杏干都裹上蜜,便捞出来在篾席上凉着。凉到半干,用竹签穿起来。
“客官,您的两串。”
顾却月接过两串蜜煎,很自然的递给陆钦一串。
陆钦得了蜜煎,心里比灌了蜜还甜。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街边走。
酉时,正好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卖糖画的,卖炙肉的,卖蒸糕的,烟火气十足。
直到江边,四下才安静下来。
顾却月站在岸边吹了会儿风,开口道:“不必费心跟着我。”
开门见山,是她一贯的风格。
“我是同沈拓不合适,但并不意味着我会选择你。”
这样直白的拒绝,陆钦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压根派不上用场。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知道渔人如何训鱼鹰吗?”顾却月突兀问道。
陆钦不知为何忽然问起鱼鹰来,江边天天有渔人,他甚至没上前仔细瞧过鱼鹰是什么模样。
“鱼鹰?”他问。
“就是用来捕鱼的鸟,黑羽,嘴长,钻到水里把鱼叼上来”,顾却月看着江面,语气平平,“渔人喜欢挑凶猛的鱼鹰,能叼大鱼。可真正养到手了,又怕它们太凶,怕它们把鱼吞了,怕它们飞走,怕它们伤人。于是要在它们脖子上扎上绳,勒的紧些,好叫它们捕了鱼也咽不下去,饥饿与否,全靠渔人的一点恩赐。”
“诚如鱼鹰这样的猛禽,一但交出水下叼鱼的本领,便要仰渔人鼻息过活。”
顾却月话说的恰到好处,不必非得点破。
她知道陆钦听的明白。
“你说我与闺阁女子不同,是你见过最不一样的人。可我并不只今时不同,是往后都会不同,我走在这样一条路上,注定不愿被人绊住脚步。”
喜恶总是同因,就如沈家一般,既想顾却月为沈家带去荣耀,光耀沈家门楣,又不想顾却月日日在外,做不了问安奉茶的乖巧儿媳。
顾却月与沈拓的情分固然难得,可她一路走过来,她的仕途难道就容易了吗,难道就可以舍吗?
风从江面上吹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不拂,就这么静静看着江面。
“我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人与人的情分,不是靠眼睛看的。”
“是靠日子堆的,是经历,是两个人共同经历了许多事。我与沈拓一起见过江水枯荣,见过水草一岁一枯,即便如今不合适,我也没办法否认,他曾是最契合我之人。”
远处,江面开阔,水天相接处是一轮橙黄的落日。
余晖洒在水面上,为粼粼的波涛镀上一层金色。
偶有渔船从顺水而下,唱起忽远忽近的渔歌。
陆钦捏着蜜煎沉默许久,杏干黄澄澄的,上面裹着一层油亮的糖蜜,看上去应当格外甜。
“可人总是要往前走”,他低低开口,“你总会再看江水,再遇到新的人。”
顾却月摇摇头,“我已经过了憧憬情爱的年纪,再不会有年少时那样的悸动。”
她转过头来,目光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世间亲密的关系,并非只有结为夫妻这一条路。”
“你我相识虽短,但我了解你的为人,已将你引为知己。同朝为官,知己、挚友,想来会比夫妻走的更长远。”
陆钦又摸一颗蜜煎,酸溜溜,甜丝丝的,难怪顾却月爱吃。
他想了一夜,最终得了个结论——当真是前人砍树,后人曝晒。
沈拓那厮,可恶至极。
看着一匣见底的蜜煎,元九也是想了一夜。
什么蜜煎,这不就是燕京的蜜饯,无非是一个现裹蜜,一个早就裹好了。
原先在家里的时候也不见少爷爱吃,蜜饯摆在房中全当装饰,便是放坏了也不曾动一颗,到这儿反倒成了稀罕物。
天要亮了,头一天在江边下网的老伯赶早收网,路过主仆二人时往他们的鱼篓里瞥了一眼,依旧是空荡荡的。
这么年轻的后生捕不到鱼,怕是讨不到娘子哦。
他边起网边道:“又没钓上来?”
“还是我老汉分你一条吧”,说着老伯抓去条足足有一臂长的白鲢鱼,“喏,这条大,拿这条回去。”
陆钦还坐在那里寻思顾却月说的在一起经历很多,多少才能算很多?
元九戳戳陆钦,“少爷,少爷?”
“嗯?”陆钦神魂被元九叫回来。
他回过神来,连忙摆手:“不不不,这怎么行。这么大的鱼在集市上要卖三五十文呢。”
老伯依旧往陆钦手里塞。
陆钦推不掉,“要不算我买。”
“元九,快点拿银子。”
元九摸摸口袋,面露尴尬。
明明说是出门钓一晚上鱼,谁知还能碰上花银子的地方。
于是凑到陆钦耳边道:“少爷,没带银子。”
陆钦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谁又能知道这小子这么不靠谱,出门不带银子呢。
老伯见状笑了笑,“拿去拿去,天快要亮了,你背这个空鱼篓回去,叫街坊四邻见了,往后谁敢把女儿放心交给你哩。”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陆钦今日才知道江州还有这等规矩——空着鱼篓的男人是要叫人看不起的。
也不知沈拓那厮能不能捕到一臂长的大鱼。
说归说,陆钦还是不肯接,这么大的鱼是渔人生计,哪能白拿。
他看了看老汉鱼篓,里面装着大大小小的杂鱼,大概只有巴掌大,想必是自己留着吃的。
便道:“老伯,不如您给我几条小鱼。”
“也行,这回家也能吃一顿哩”,老汉用草绳穿了几条鱼,“快拿着。”
草绳穿的结实,从鱼鳃穿进,鱼嘴穿出。鱼刚出水,新鲜的很,尾巴一甩一甩的。
陆钦道过谢,目送老伯回城,这才忙着收渔具。
元九边缠鱼线边道:“少爷,这老伯人真好。”
陆钦把鱼放进鱼篓里,又拿出来,再放进去,最后还是觉得提在手里比较显眼。
“谁说不是呢,等回去你去打听打听,这老伯平日在哪里卖鱼,咱们以后都买他的鱼。”
天将大亮,陆钦同元九慢悠悠走在江边,如在秋景图中。
城门一开,一辆半旧的柏木马车过核验后进江州城。
天色尚早,这个时辰街上还没什么人,因此马车跑的很快,一路赶到江州府衙。
马车上下来个妇人,神色慌张,跑到守卫跟前说了什么,又慌里慌张上了马车。
清漪院,承影一个人正睡得香,被一阵啪啪的拍门声吵醒。
他以为是做饭的仆妇往带钥匙,翻个身继续睡。
不料拍门声不仅没停,他的房门还被敲响。
承影一激灵坐起来,“什么事?”
门房在外回道:“承大哥,门外有个妇人要见大人。”
“妇人?”承影边问边传外衣,“什么样的妇人,你可见过?”
他想不出是谁会大清早拍门,更想不出门房没见过的妇人是谁。
非得到门口瞧瞧才行。
承影到门口的时候,另一门房正给瑛娘解释。
“我家大人真的不在,旁的我一概不知。”
“你还要我说几遍?”
瑛娘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昨夜沈拓风尘仆仆不知从哪里赶到柳湾,进门第一句就是顾却月叫个什么燕京来的大官拿了。
他叽叽喳喳说一大通,瑛娘大都没记住,反正就记住一句话,平澜叫人拿了。
可怜她一点打听消息的门路都没有,在家里急得直转圈。
思来想去借了村里那匹老马,连夜往江州城赶。
承影将瑛娘端详一番,他确实没见过这人。
但大清早的在门外折腾生怕叫人看了热闹,便做主将瑛娘往里面请。
“我家大人的确不在,夫人可先进来吃盏茶,我这就派人去找我家大人。”
瑛娘此刻哪有心思吃茶,焦急道:“这位郎君,你家大人在哪儿,我去找他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