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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番外·旧梦(4) 还是父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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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守安盯着“黄毛”两个字看了半天。
“老妖婆”是知道被欺骗之后的气话,可这段话,分明是他的真心话。
毕竟松萝的底板摆在眼前,是最明确不过的证据。
莫守安突然被气笑了,夏正晨在最爱她、最昏头的时候,都坚持让女儿和她两模两样,她连做他女儿一丝一毫的参考都不配。
这世上竟然真有人一边爱你爱得可以为你去死,一边又打从心底嫌弃你,真的合理吗?
她冷着脸,在回复框里打出一行字:所以就别怪我这么多年不回头,全都是你自找的。
没发送,删掉了。
她改成: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刻薄?
夏正晨回复得极快,篇幅又长,想起他刚说要回去开会,手边应该摆着笔记本电脑:实话实说也叫刻薄?怎么,像你们一样谎话连篇才叫温和?还是因为我评价你不算美人刺到你了?人只有被刺到痛点才会痛,你骂我傲慢我会应激,因为我意识到了这是我的缺点,但你说我长得难看试一试?
莫守安看都还没看完。
夏正晨又一条信息跳出来:你敢说当年顾邵铮策划计谋时,他一提议,你就一口答应了?你要是没亲眼看过我长什么样子,你会同意?
紧接着一条:我还不知道你?你那为数不多的审美,全都拿来审视男人的外貌了。泰坦尼克号沉没,如果让你赶上了,等你救完女人和小孩,顺手捞男人也是先捞好看的。难看的即使抱住了你的腿,都会被你一脚踹回水里。在你的程序里,男性人类只有好看的,才算有点活着的价值。
再一条:你不也是因为外貌至上,才喜欢看我狼狈出糗、失去体面,觉得这是对我的酷刑?我的天,低能到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你居然已经七百多岁了,十七岁的青春期都不至于这样。
再是一条:我败就败在不知道你是个人机,把你当普通人看,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
莫守安握手机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是真被他现如今的尖酸刻薄惊到了。
面对面时,他和她记忆里还是很像的,感觉依旧容易拿捏。
怎么转成文字,变得这么又冷又刺?
莫守安想反驳,但琢磨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反驳。
因为被夏正晨说中了,顾邵铮策划计谋时,她曾一口拒绝。
开玩笑,她都多大年纪了,哪有心思去陪一个小男孩玩什么无聊的感情游戏,更何况还是仇家的小孩,听着都觉得搞笑。
顾邵铮劝了很久,说不能把夏正晨当小孩儿看,他的智商和情商都非常高,知识面广,逻辑思维能力极强。这里面除了知识面,其他都不是岁月能堆出来的,相反,可能还会随着年纪增长而退化。
换句话说,除了知识面,莫守安什么都不如他。
就连知识面,她可能都比不过。
莫守安知道这不是激将法,她根本不吃这套:“他既然这么强,我们还要骗他?”
顾邵铮说:“必须骗,因为我比他差太远,半年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哪怕一件很小的分歧,都没法子在他的逻辑和知识面里正面说服他,甚至时常被他带跑偏。夏家是我们十二客的主公,不要怀疑他这位继承人所拥有的顶级资源和血脉传承。”
莫守安说:“我的意思是,他都强成这样子了,我们还要用那么低端的美人计去骗他?”
“你误会了。”顾邵铮说,“严格来说这不是美人计,美人计对付不了他,这叫做BUG投放。”
“BUG?你说我?”
“夏正晨有个明显的缺点,他太清楚自己优秀,太顺风顺水,缺乏怀疑精神和危机意识。这种狂妄的天才,你不需要比他强,投放一个合适的BUG,就能让他的逻辑系统自行崩溃。而你本来就是夏家制造的BUG,把你投放给他,正是作茧自缚,自食其果,你我都不必有心理负担。当下最大的难题,是该怎么把你投放进去,你必须先同意,我才能开始布局。”
莫守安虽然云里雾里,但被说服了九成,剩下一成,她要亲眼去见一见这个人。
看不顺眼,一切免谈。
几百年她都这么硬抗过来了,这计谋耍不耍,并不是很重要。
墨刺如果贪生怕死,偷奸耍滑,襄阳之战时就不会当场掀桌子,更不会落得个被屠戮的下场。
只是这些根本不关顾邵铮的事,他却仗义出手,费了这么多心思,总不好让他一番付出全落个空。
当时,顾邵铮正陪着夏正晨在英国玩儿,莫守安就去了。
顾邵铮是从剑桥毕业的,因此莫守安见夏正晨的第一面,是在剑桥的克莱尔桥。
她站在那个小小的石拱桥上,桥下缓缓流过的是康河水,深秋的风是冷的,撑篙的平底船是慢的,由远及近飘来时,像一幅流动的画。
顾邵铮坐在船头,对面是坐在小船尾的夏正晨,以及在他背后的撑篙人。
顾邵铮抬头看一眼桥上。
莫守安指了指自己,用口型问:我真不用躲?
桥上没几个人,等船一穿过桥洞,夏正晨抬头就会正对上她。
顾邵铮发送一条短信:没事,你随便看,他目中无人,记不住你的。
莫守安看着这艘小船隐入桥洞,她转身走去桥的另一侧等候,又看着小船从桥洞里重新驶出来,像穿过云层的月亮。
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站着的撑篙人,是个年轻的混血男性,五官立体,明显带有斯拉夫血统。
莫守安顿时觉得顾邵铮失策,他特意选康桥,是为了给夏正晨叠一层滤镜,怎么反倒找这么个抢眼的留学生站他背后撑船?
直到那艘船晃悠悠驶远,融入眼前康河的柔波里,她才明白顾邵铮的用意。
夏正晨是偏水系的长相,水不争,不抢风头,没有凌厉棱角,却也没有一点死角。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干净、舒服、耐看,尤其衬在水面上。
顾邵铮发短信:安安姐,怎么样,还可以吧?
莫守安:过于目中无人。
抬头扫过桥上的人,视线连半秒都没停留过。
顾邵铮:是我的问题,为了让你近距离看仔细,来剑桥的路上我特意把他眼镜踩碎了,他视力不太好。
……
一个多月后,圣诞节假期。
顾邵铮设法将夏正晨骗到贝鲁特,通过中东当地的私人军事公司,雇佣大批“演员”,在难民营里导演了一整场戏剧。
这些都是雇佣兵,不是专业演员,整场戏可说是漏洞百出,可夏正晨从未真正接触过战乱,整个人完全被剧情牵着走。
他虽随身携带着政客的法器“止戈”,但止戈只抵御冷兵器,对热武器毫无作用。
莫守安则用手里的墨客人偶,为顾邵铮打造了一具替身,让夏正晨亲眼看着“顾邵铮”被一枪爆头,短暂的击垮了他的理智,足够被乘虚而入了。
……
莫守安陷入回忆的时候,手机“嗡嗡嗡”就没停下来过。
夏正晨像是闲得发慌,消息一条一条发送过来,话越说越难听。
“我说你是黄毛,你不承认?你让我问沈蔓我做人怎么样,你也去问问顾邵铮,你是不是个黄毛。”
“他大概会说,你那叫做草莽匪气。但那是古时的说法,时代变了,你这种人在国外一些法外之地叫反社会,回国内不得不收敛,就成了资深黄毛。”
“我说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反驳我?”
“就比如你刚才拿来刺激我的一套大格局论,一连串大儒词,说得层层递进,工整利落,字字铿锵,是顾邵铮给你写的文案,你背出来的吧?那根本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你是不是和郑和一起出过好几次海,他是你很好的朋友?有首词,沧溟万里驾孤帆,下一句是什么?”
莫守安刚想去搜索下。
夏正晨:不用查了,郑和没写过,是我随口瞎说的。
莫守安快要被气的说不出来话。
夏正晨:还有,你给松萝的那一大笔钱,也是问顾邵铮借的吧?你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几百年都没学会过日子的浪荡性子,能攒下那么多钱?当年你不准我花父母的钱,要求我赚钱养你的那段时间,买东西五块三,老板说一声四舍五入,收你六块,你抬手就给十块,连找零都懒得等。问都不能问,一问就是我小家子气。”
夏正晨:我确实比不过顾邵铮大方,他因为喜欢小孩子才去学儿科,却至今不婚不育,给你们墨刺的孩子当爹,给你当提款机。我就好奇了,那些孩子喊他干爹,花他钱无可厚非,你又是什么心态花他的钱?
莫守安打字过去:够了,你有本事当着我面说。
夏正晨:一样的,只是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你想了解松萝,我也同意了,我们今后再也没必要见了。
……
曼哈顿中城,会议室里,夏正晨关掉消息页面。
沈蔓坐在他斜后方,见他不再敲键盘了,立刻安静到走他身侧,俯身递上一份会议摘要,是她速记的要点,是刚才讨论的几项关键数据和一个待决议项。
夏正晨接过来,扫了一眼。
会议室里合作方正在发言,沈蔓压低嗓音:“夏先生,该表下态了,您一直不说话,气氛很凝重。”
夏正晨微微点了点头,他向来不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场合,只是刚在这个会议室坐下,脑子里突然翻出来那套格局论和那笔钱。
如果说莫守安是一柄悬在他心上的刀,那顾邵铮就像缠他身边阴魂不散的鬼。
他究竟造了多少孽,才会被两个人一起盯上。
夏正晨深深吸了口气,很快平静下来,把心神收回到会议中,开始投入工作。
二十分钟后。
他的手机调了静音,但屏幕却忽然亮起,莫守安直接打来了电话。
他随手挂断。
她继续打,夏正晨在专心分析数据,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沈蔓略带几分急促地上前,低声说:“夏先生,她来了,在一楼接待大厅。”
“慌什么。”夏正晨面不改色,她没有通行权限上不来,也不可能光天化日打上来。
沈蔓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说,让您立刻下去,不然她马上打电话给江航,向他道歉。是她让您误会了资深黄毛的做派,不是谁都像她那样玩那么大。”
夏正晨脸色变了变,抿紧了嘴唇,把手机翻回来。
解锁,刚好莫守安的信息跳出来:“既然说我黄毛,那要不要我给松萝讲讲,你是怎么回家偷户口本,被你父亲抓到的?”
“哦对了,我亲手在你腰上、左肾位置纹的那个‘安’字,你洗掉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