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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太微书院(七) 辉院霞庭 ...

  •   围猎结束后,姬鸯夫人便邀卫灵蕴前去玄天陪她。卿霭叹道:“姬鸯夫人,你在九野本就不易,还是将灵蕴交给我来照顾吧。”

      姬鸯夫人莞尔一笑,“这是在天柱城时灵蕴亲口答应的。卿霭神宗既然如此担忧灵蕴,不如就随她一起到寒舍小住些时日,如何?”

      卿霭看了看卫灵蕴,点头说道:“既如此,便叨扰夫人了。”

      姬鸯夫人的府邸位于离宫城,玄天书院附近。府邸内绮丽非常,远远可见绚烂的彩霞云霭从宅院中升涌浮沉,循着风的痕迹如汨汨江水般变幻流动,浮光粼粼。到了夜里,千盏天灯高悬半空,细细碎碎的金色光点从天灯中游曳而出,随着晚风的吹拂便如流光溢彩的海潮一般翻卷涨落。附近的学子见此情景,谓之曰“辉院霞庭”,名声渐渐传扬出去,“辉院霞庭”便也成为姬鸯住处的别称。

      姬鸯夫人起传送阵,将卫灵蕴等人直接传送回宅院。还未来得及喝盏茶休息片刻,便有侍女急急来禀报道:“夫人,书院那边邀您过去。这几日也常有学子来问夫人何时归来,夫人是否抽空过去一趟?”

      姬鸯夫人面露难色,卫灵蕴道:“既然是书院邀请,自然不好辜负了学子们的心意。你放心去,我在这里等你。”

      闻言,姬鸯夫人便留了贴身侍奉的侍女花晨照顾卫灵蕴,自己携侍女月夕前去赴邀。

      花晨领着卫灵蕴往宅院深处的厢房走去,道:“夫人已经交代过,还让姑娘在以前的屋子住下,洗漱用具一应照旧,务必要满足姑娘的任何需求。”

      卫灵蕴跟着花晨的步伐,疑惑道:“花晨,我上一次叨扰夫人住在这里,是什么时候?”

      花晨道:“我入府不过六百年,这还是头一次接待姑娘。不过,府邸的仆从换过一批又一批,府邸亦翻修过数次,夫人每次都交代我们不可妄动姑娘屋子的东西。想来,姑娘的厢房是夫人立宅以来便特意留置的。”

      卫灵蕴又问花晨:“夫人她很受书院的学子喜欢?”

      花晨回答道:“是的。夫人平时多在外讲学,九野大大小小的书院都时常去看看。夫人亦出资在偏远处办有学堂,得空便去授课,故而在学子中小有薄名。玄天书院前些日子开学了,这些学子们便成群来邀夫人去书院授课,因此怠慢了姑娘,还望见谅。”

      卫灵蕴道:“何来怠慢之说。我原本也没什么要紧事,莫要因我误了夫人正事才是。只不过,夫人此前去天柱城是要做什么?”

      花晨道:“夫人落魄时曾在天柱城受过汝晓拂神宗的照拂,心情郁结时便会去天柱城静思。此次又正好受邀参加太微书院的开学典礼,便提前些过去了。”

      “怎会心情郁结?夫人最近可是遇什么难处?”

      花晨心忧地摇了摇头,“夫人百虑攒心,又不爱与我们说。我侍奉夫人这么多年,看过夫人受了太多委屈。帝……”花晨欲言又止,叹道:“只恨自己修为低微,帮不上夫人什么忙。夫人说,姑娘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朋友,我才敢多嘴将这些话告诉姑娘,希望姑娘能帮帮夫人。”

      卫灵蕴的屋子紧挨着姬鸯的屋子,两件屋舍大小相仿、精致秀雅,一眼望去简直难分主次,相依相偎便如一双亲密的姊妹。

      卫灵蕴一眼便看出两间屋子的不同:一间门窗是红枫纹样,一间门窗是金缕梅纹样。不出意外地,花晨将卫灵蕴领进了金缕梅窗牖的屋子,而卿霭被安排在其他院落住下。

      门前的小庭院四角立着水晶做的九枝灯。九枝灯高约一丈,晶莹高大如同冰树一般。

      推开门,卫灵蕴对屋中的陈设并无特别的感觉。但是,千年来姬鸯居然在家中为自己留有一间屋子,这份心意便足以让她动容。她似乎能想象到从前二人亲密无间、嬉笑打闹的样子。可惜好景不再,物是人非,卫灵蕴心中陡然生出愧疚之感。

      翌日,见姬鸯夫人还未回府,卫灵蕴便独自在庭院里闲逛,不料却在辉院霞庭见到了另一个故人——林棠妆。

      “这么巧?”林棠妆蛾眉一挑,玩味地一笑。她扫了一眼卫灵蕴身后,环顾四周不见旁人,揶揄道:“卿霭神宗没跟你一起?”

      “你怎会在此?”卫灵蕴疑惑,林棠妆此时不是应该在太微书院修行吗?

      林棠妆双指夹了一封密函,笑道:“我有钧天帝君亲签的告假书,奉命来此拜访姬鸯夫人,有何不妥吗?”她笑盈盈地凑近卫灵蕴,“我听说,你是朱天千年前的神尊,真的假的?”

      卫灵蕴不置可否地道:“真作假时真亦假。”

      林棠妆不再追问,反倒提醒似的道:“那你要当心了。姬鸯夫人心思缜密,可别露了马脚。还有,时移世易,故人心哪有不变的道理呢。”

      卫灵蕴不知她是在说姬鸯夫人,还是在说自己。

      话毕,林棠妆眼光一凛,回身便是一刺。

      所幸卫灵蕴对林棠妆十分警惕,闪身擒住林棠妆的那只手。林棠妆以掌为刀,朝卫灵蕴手腕处狠厉地劈去,卫灵蕴不得不撒手后撤。

      林棠妆正欲追击,却听到姬鸯夫人的侍女月夕惊叫道:“林姑娘!灵蕴姑娘!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见二人并无停手之意,月夕继续喊道:“夫人回来了,正在叫林姑娘你过去呢!”

      闻言,林棠妆这才收了手。

      见林棠妆行事乖张,卫灵蕴想跟着一起去见姬鸯夫人,却被月夕拦下了。

      “灵蕴姑娘,请留步罢。”

      卫灵蕴不解,仍欲跟随,不料依旧被月夕拦住。

      “灵蕴姑娘,留步罢。”

      见卫灵蕴仍不死心,月夕道:“夫人稍后会来找姑娘叙旧的。”

      闻言,卫灵蕴只好止步。

      她坐在院里的玛瑙桌旁等了许久才见姬鸯夫人回来。

      “林棠妆走了?”

      姬鸯夫人走至卫灵蕴身边坐下,自顾自倒了盏茶水,答道:“还没。她要小住几日,同往常一样。”

      “她来做什么?”

      “不过是奉钧天君之意,来问问我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他这么好心?卫灵蕴心里嘀咕。她小心试探道,“这些年,都是钧天君在照拂你么?”

      姬鸯夫人眼神黯淡,“看在亡夫的面子上,他对我的确颇有照顾。”

      卫灵蕴看出姬鸯夫人的欲语还休,她合握住姬鸯夫人的双手,万分心疼地道:“我回来了,你大可不必将那些委屈藏在心里,你可以告诉我的。”

      姬鸯夫人目光悲怆,“你如今势弱,有些事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那女鸾呢?”卫灵蕴定定地盯着她,想从她的细微神情中捕捉到一二。

      姬鸯夫人眼底寒光一现,转而疑惑道:“你怎么会知道女鸾?”

      女鸾犯下重罪已经被钧天处以极刑约六百年了,花落无声,早就没人提起她了,卫灵蕴又是从何处知道的?

      姬鸯夫人秀眉微微皱起,“是哪个碎嘴子告诉你的?”察觉到自己失态,姬鸯夫人连忙平了心绪,和颜悦色道:“女鸾是我胞妹。满岁宴时阖家祭祖,仆从们没有看顾好让她被野豹叼走,从此不知所踪。后来她因长着与我一样的脸,引了不小的风波,我这才有机会找到她,带她认祖归宗。”

      “可我四处漂泊讲学,让她跟着我只怕会耽误她修行,于是我便向钧天君推荐了她。女鸾很是争气,钧天君也十分看重她,甚至还想将她许婚给当时还是神尊的玉遥。可偏偏,她爱上了凡间的妖孽,毁了自己。”

      姬鸯夫人长叹一声,“若是她恪守本分,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卫灵蕴默默饮茶,心下却已了然——姬鸯夫人告诉自己的,只是她想让自己知道的。

      她细细回想,在女鸾的幻境中,她几乎都穿着一袭白衣,唯一不同的色彩,还是在她流亡时曾穿的那身又破又旧的霞红色衣裙。那身衣裙精美繁复,其做工与姬鸯平日里穿的衣裳简直如出一辙!

      什么幼年失踪,女鸾分明是从姬鸯的府上逃出去的!

      姬鸯夫人究竟有什么秘密?

      卫灵蕴放下茶盏,不动声色问道:“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缪风寻。”

      姬鸯夫人思索半晌,道:“她是个薄情的怪人。被东瓯缪家逐出家门后便改名换姓浪迹天涯,如今化名‘秋风清’,不知在何处云游。”

      卫灵蕴试探地问道:“她于我,是敌是友呢?”

      姬鸯夫人道:“是你跟我说她‘薄情’的,我其实并不认识她。”

      ***

      玄天神宫。

      锁星河似笑非笑邀卿霭上座,“卿霭神宗,我这人素来直言直语,便不同你拐弯抹角了。”

      卿霭笑道:“玄天君请讲。”

      “我找你来,是想同你探讨‘渡魂’。”

      卿霭面不改色,“我不懂玄天君在说什么。”

      锁星河不紧不慢地说道:“朱天禁‘渡魂’,可引渡魂魄至其他躯体,是也不是?”

      卿霭有意卖给他一个破绽,佯装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你不必惊讶,九禁于我们几个帝君之中,早已开诚布公了。”

      “九禁在万年来都秘而不宣,怎么可能互通有无?”

      “你不信我?”锁星河洋洋洒洒说道:

      “苍天禁术‘不着痕’,可抹除灵力上的痕迹。

      钧天禁‘流年术’,可控寿命灵力之流逝。

      变天禁‘复生术’为疗愈之术,可生死人、肉白骨。

      玄天禁‘塑骨’,可创出全新的身躯。

      幽天禁‘敛骨吹魂’,大概可以起死回生罢。

      颢天禁‘天外天’,早已在万年前神树落叶之初便被当时的帝君销毁,用处不知。

      朱天禁‘渡魂’,可引渡魂魄至其他躯体。

      炎天禁‘梦若真’,可改变记忆。

      阳天禁‘生魂’,可创造魂魄。”

      锁星河笑了笑,道:“本君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我互换禁术,公平的很。”

      “这么说来,玄天君只知九禁用途,却不知其心法。”

      锁星河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想,心法一定被卿霭神宗牢牢记在了这里。”

      “玄天君若是对朱天禁有兴趣,何不去问玉遥?”

      “玉遥死脑筋,自然不如卿霭神宗思虑恂达。卿霭神宗就当帮我个忙。”

      “我若是不愿意帮玄天君的忙,今日还能出这神宫吗?”

      “卿霭神宗这是说的什么话,我邀神宗小住几日论道,稍后便派人去姬鸯夫人那儿传信,让她们不必忧心。”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要挟了。

      有轩辕神树在,卿霭无甚胜算,只能服软:“方才,玄天君说‘交换’。我认为玄天君惇信明义之辈,定不会诓我。请纸笔来,今日能与玄天君论道,是卿霭之幸。”

      二人落笔写完,相互交换了心诀。锁星河扫了一眼,很是满意。

      “据我所知,卿霭神宗当年在太微书院毕业试炼的彩头是《空元灵治诀》,此秘籍为灵蕴神……尊者赢得。”

      卿霭皱起眉头:“玄天君想说什么?”

      “月流辉亲口承认,《空元诀》源于变天禁‘复生术’,卿霭神宗与灵蕴尊者交谊匪浅,不知灵蕴尊者可有向你透露过什么?”

      卿霭故作轻松地笑道:“玄天君想要《空元诀》?束笼鹤阴险小气,他自己都领悟不来的东西,又怎会原原本本地誊抄下来,叫别人学了去?他若真这么大方,月流辉又怎会病痛缠身,对他恨之入骨?罢了罢了,玄天君想要,我默一份给你就是。”

      说罢,卿霭提笔就写。

      锁星河凑过去看,只见上面牛头不对马嘴写着:幽幽冥冥,结气悬空;天灵地灵,复我神魂……

      锁星河打断卿霭:“且慢,灵蕴赢去的《空元诀》正本何在?”

      “业火之渊啊。”

      锁星河蹙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必写了。”

      与其研究这乱七八糟的,还不如去帮月流辉撬开束笼鹤的嘴省事。

      从玄天神宫出来,卿霭便唤了一只青鸟传信回自家府邸。

      待卿霭回到辉院霞庭,卫灵蕴已在他屋中恭候多时了。她站起身,直截了当便问道:“你通缉过我?”

      卿霭一头雾水,“此话从何说起?”

      卫灵蕴提示道:“你做了北河城主,然后,你立刻、马上通缉了我。”

      卿霭一笑:“这事儿啊。姬鸯同你说了?你不信她,所以来找我求证?”

      前尘后记:
      太微书院,秘境试炼。

      灵蕴:不是一直想杀我么,为什么要救我?你以为你救我一回,就能与我两清了吗!

      卿霭:那一天死的何止是你的家人,我的父母又何尝不是死在了那里!

      灵蕴:什么?

      卿霭:那天我们本已抵达凤驿,是我突然贪嘴,父亲折返回去给我买冰酥山,才撞上了你家的祸事。你也很后悔救了我是不是?其实我也很后悔,我也恨自己。如果没有救我,他们都不会死……

      灵蕴:……活下去吧,卿霭。替我,替我们所有人活下去。

      卿霭: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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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简纲越写越宏大,把自己写嗨了,写爽了,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有读者,嘿嘿,感谢不嫌弃,祝大家天天发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