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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轩辕神树(二) 屠戮 ...

  •   奚旷和沐青桐化作原形,灵蕴和卿霭带着他们神行至天驷城。

      一路上,他们见到不少人气势汹汹也在往神宫飞去,也见到不少人逃命似的远离天驷城。

      街市上荒凉落败、渺无人烟,昔日神宫脚下的繁华盛景荡然无存。越是靠近神宫,肃杀之气越盛。倒是不乏几个胆大的商人还在做生意,看起来生意虽不错,可顾客都不是些面善之辈,不像是生意往来,反倒像是商户被挟持了一般。

      灵蕴他们从空荡的街道上路过时,附近客栈酒楼里的人无一不投来极具杀气的目光。

      奚旷哪里受得了这个,撸起袖子就想抽他们一顿。卿霭连忙将他拦下,“如今形势不明,是敌是友还未可知,不要贸然动手。”

      沐青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真瘆人,咱们快些走吧。”

      苍天神宫外竖起一道巨大的结界,不知道是哪些城主率部众集结在城下安营扎寨。他们就地歇息,似也不急着进攻。结界阻隔之下奚旷等人也进去不得,只能落在城门前。

      见眼前落下几副生面孔,一人走近来招揽道:“我乃从官城主傅从德,几位神君也是来征讨神树的?不如加入我们,事成之后论功行赏,定不会亏待了兄弟几个。”

      好在卿霭提前防范,及时将奚旷的嘴封住了,否则不知道他会捅出怎样的篓子。

      卿霭问道:“为何在此聚而不攻?是在等人?”

      傅从德答道:“帝君此前待我等不薄,因此我等遣散了城民,又给神宫主事的三日为期,若他还是负隅顽抗,便不能怪我等不近人情了。”

      沐青桐质问道:“既然苍天君待你们不薄,便该下界将他寻回才是,趁人不备想鸠占鹊巢,无耻!”

      倒是忘了封住沐青桐的嘴了。卿霭汗颜,他实在忘了沐青桐烂漫的外表下也是个牙尖嘴利、快人快语的急性子。

      傅从德怒道:“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卿霭正欲调和,不料奚旷盛怒之下一掌打了出去。傅从德虽避了过去,但众人皆循声望来,一个个握起手边的刀兵蓄势待发。事已至此怕是难以转圜了,卿霭解开奚旷的禁言术,只听得奚旷破口大骂道:“我去你大爷的!想给爷爷敬酒你还不够资格!”

      傅从德恼羞成怒,他举起手正要让众人擒拿奚旷等人,忽然有一群神宫侍卫七零八落从结界各处逃命似的飞出来,一个个衣衫染血,似乎都伤得不轻。

      还没来得及抓一个来问问情况,神宫的结界突然消弭。

      傅从德哈哈大笑,他已经懒得理会奚旷,眼中只剩下那棵金碧辉煌的神树。他振臂高呼:“冲啊!今日占领神宫,你我就都是苍天的主人!”

      “定是神宫内乱了。”眼见形势急转直下,卿霭连忙安排道:“青桐姑娘,你和奚旷速速去支援良雾之,我和灵蕴在此挡住他们!”

      闻言,沐青桐听话地拽着奚旷便往神树快速飞去。

      灵蕴飞身挡在千军万马前,“星野焕斓,复归无极,流铃掣电,剑戟交横。屏!”

      只见虚空中现出一道百丈的琉璃屏风将整个神宫都牢牢掩盖住,可屏风上满是金色咒文,任他们如何攻伐都撼动不了半分。

      为首的几人见状便望灵蕴扑去,卿霭岂能让他们得逞。他以迅雷之势甩出一条法鞭,将涌来的人潮一鞭击退,一片痛呼声中尘沙飞扬漫天。紧接着他飞往灵蕴身边,召出数道锁链抓住为首的十余人,三人虽侥幸逃脱,不料竟在头顶的虚空中又生出三道锁链将他们紧紧擒住。

      灵蕴抓住时机正欲重新设起结界保护神宫,不料忽有一神狐法象凶狂地朝她龇牙扑来。灵蕴飞身闪避,双手化出灵弓将它一箭射穿,霎时神狐消散,只留漫天星星点点的光芒。还未来得及喘息片刻,又听一声龙吟后,从云霄中一条青龙俯冲直下,甩尾便击溃灵蕴的琉璃屏,张牙舞爪朝灵蕴飞来。

      没了琉璃屏风的阻挡,这些城主的追随者们纷纷涌入神宫中。可灵蕴也无暇顾及他们了。青龙来势汹汹,灵蕴手中唤出法器“月海升炎”,只见伞面涌出滔天巨浪将袭来的青龙吞没。它挣扎着跃出海浪,不料黑压压的海面中跃出一条更为凶悍老成的白龙将它如小蛇似的抓住,白龙一口死死咬住它的咽喉,带着它沉入海底,一切复归平静。

      卿霭那边,只见一条绿绸如蟒追着卿霭死缠烂打,好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般。他一边飞闪躲避,一边掐诀道:“灼!”

      话音一落,言出法随。一条火蛇朝着绿绸扑去,两者紧紧缠绕在一起。可绿绸很快就燃起火焰,它不依不饶仍想朝卿霭抓去,屡屡被火蛇阻住。火蛇不再退让,气势汹汹将这长长的绿绸一燃再燃。绿绸长一丈,它便燃去两丈,很快就占了上风。

      绿绸转而攻向卿霭束缚那些城主的锁链。它以极快的速度将锁链尽数击溃,便散成了齑粉。

      一个绿衣女子立在灵蕴和卿霭对面,重获自由的城主们纷纷朝她飞去。

      灵蕴将伞斜倚肩头,一袭淡绛红的衣裙飘飘若云霞一般,卿霭手持一柄枯枝似的剑立在灵蕴身侧。

      “这剑如枯枝,好生特别,仿佛在哪里见过……”傅从德躲在绿衣女子身后喃喃。

      “帝君之战你忘了?那是朱天君卿霭的佩剑!”另一人提醒。

      灵蕴朝绿衣女子打了声招呼:“落梧师叔,好久不见。”

      归海落梧心中掂量一番,嫣然一笑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叔,今日我便承你这个情先行退去。明日,我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灵蕴颔首,“多谢师叔。”

      非是打不过,只是经历了凡间的几年战火,现在灵蕴对干戈杀伐尤为谨慎。兵家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灵蕴深以为然。

      待归海落梧携其部众退去,灵蕴在卿霭守护下重新给苍天神宫竖起结界,二人便飞速赶往神树。

      他二人赶到时,只见神树下死伤相枕、血流成渠,几乎无处可以落脚。良雾之浑身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他散发失神,颓然立在尸山血海之中,孤鸿剑也歪歪落在脚边。奚旷抱着奄奄一息的沐青桐,她胸前一片鲜血淋漓,手中拽着一条云水蓝的发绳。

      “雾之……”沐青桐话音未落便昏死了过去。

      灵蕴一掌打开附近一处宫室的房门,“快送她躺好!”

      “好!”奚旷横抱起沐青桐奔入房中,灵蕴连忙跟进去帮忙。

      她施术帮沐青桐疗愈伤口,好在奚旷早已封住沐青桐经脉才不至于让她失血过多,不然情况更加棘手。

      卿霭察觉到附近还有活人,他朝四周望去,只见周遭还瑟缩着几个惶恐不安的神宫侍卫。他朗声道:“我是朱天的前帝君卿霭。现在没事了,你们都出来将此地打扫干净。”

      见那几人仍是瑟瑟发抖不敢出来,卿霭只得厉色恐吓道:“如有不从,就地正法!”

      闻言,那几个小侍卫这才战战兢兢走出来。

      卿霭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翻找,将还有气息的伤员拖出来救治,忙活半天,卿霭累得力竭,见良雾之伫立在神树下潦倒失魂,便尝试着叫他道:“雾之,过来搭把手!”

      “嗯。好。”良雾之点点头,行尸走肉般朝卿霭走过去。

      见良雾之这般模样,既不像傀儡术,也不像堕魔控术,整得卿霭有些发怵。是时奚旷从屋里走了出来,卿霭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奚旷长叹,道:“我们赶到时,地上已满是神宫侍卫的尸首了。雾之敌我不辨,乱砍滥杀,”他指着地上的一具尸体,“他好像是侍卫长吧?我见他率了许多人想要压制雾之,便和青桐也去帮忙。可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通通都不是雾之的对手。”

      “后来人越来越多,咱们在城外看到的那些人也都涌了进来,死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奚旷恨恨地捏紧了拳头,他为良雾之愤懑不平道:“这些人若是我杀的也就罢了,可偏偏……雾之他一生风霜高洁、嵚崎磊落,如今犯下这等杀业,你叫他内心怎么受得了!”

      卿霭疑惑:“他是如何清醒过来的?”

      当时,他们好不容易困住良雾之,本以为成功擒住了他,不料他却震碎束缚。眼见他持剑冲了出去,沐青桐伸手想抓住他,可良雾之竟猝不及防转身刺回一剑。

      奚旷黯然道:“他刺了青桐一剑,之后便清醒了。”

      卿霭招手将奚旷叫过来:“此事十分蹊跷,安月嫌倒是精通此道,可以问问她看。咱们先救人要紧,早点忙完,我便将安月嫌叫来帮忙看看。”

      月色高悬时,这里终于被打扫干净。沐青桐的伤势已经愈合,也喝了汤药,等高烧退去约莫就能醒了。

      卿霭在此地画下传送阵,随即回了玄天神宫将安月嫌带了过来。

      自伤员都被抬走后,良雾之便一直盘坐在金碧辉煌的神树下。他目光空洞如无物,灰心槁形,青色的孤鸿剑横放在他身前,染血的衣衫也是被奚旷强扒下来,重新给他换上了干净衣物。

      安月嫌仔仔细细打量着良雾之,她柔声问道:“雾之神君,你还认得我吗?”

      良雾之一动不动。

      卿霭问安月嫌道:“他这副样子,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安月嫌摇摇头,“我需要知道他当时的状态。”

      卿霭点头,“可以。”

      他将良雾之六识暂时封闭,随即施展出溯本回源术。

      乱军压境,良雾之静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安静等候明日一战,他突然就睁开眼,召出一柄青色的剑将身后两个侍从一剑封喉。

      “不好了!杀人啦!”

      整个神宫霎时乱作一团,侍仆们四散奔逃,侍卫连忙赶过来齐力镇压良雾之。

      侍卫长见良雾之乱砍乱杀,但神志还算清明,便问道:“雾之神尊,怎么回事?”

      良雾之着急回道:“我的身体不受控制!”

      他想甩开剑,想收回手,想让自己停下来,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使不上力气控制自己,可这杀人的手却是那么有劲儿。

      他一剑又刺死了一个小侍女,热腾腾的鲜血喷涌到他的脸上。他离她那么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脂粉香,更是清晰地看见她眼中的瞳孔缩放。

      长剑抽出,她软软地倒下去,血汩汩流出。

      又是一剑,他刺死了一个侍卫。

      一剑,又一个。

      一剑,又一个。

      一剑,又一个。

      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又一个……

      白衣染成红裳,他觉得身体的血液在滚滚沸腾。

      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绝望了:“你们快走!快走啊!”

      侍卫长带人转身欲走,不料“良雾之”一个飞身就挡在了他们前面,凛冽的剑光划过,血色长亘破空,像是一道低低的红桥。

      他并不止歇,不知疲倦一般挥着剑在人潮里劈来砍去,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他就像是嗜血的庞然大物。

      可他不是!

      他比任何人都要害怕!他离他们是那么近,能清晰地看见他们悚立的汗毛,能清晰地听见他们濒死的喘息,眼睁睁看着自己杀人如爇,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惨死在自己剑下,眼睁睁看着他们瞳孔里的生机黯淡下去,他再也镇静不下来了,几乎是哭着求道:“求求了,停下来吧,求你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自己在向谁求饶,他浑身颤栗、惶恐、毛骨悚然。惊惧的泪水从眼眶流下,淌过染血的脸颊,从他下颌滴落的已分不清是泪珠还是血珠。

      谁来救救他们啊,谁来救救自己……

      无论是谁,谁都可以!只要能救救他们,自己做什么都会愿意的!

      可是没有人来,也没有人能逃得过他手里的剑。他第一次对自己身负的灵力修为产生了恐惧。

      他像是如影随形的恶魔,追着人砍,追着人杀,横冲直撞,血债累累。凡目光所见,必是一死。

      不知不觉,这里已经积尸成山,血流成河,结界的阵眼也不知何时被他砍坏。

      良雾之再也坚持不住了,他害怕地躲了起来,他不敢去看,更不敢去想。清醒是那样的可怕,他一睁眼就看见尸山血海,他看见数不清的亡魂朝自己抓扑而来。

      他被亡魂们淹没得几乎窒息,他挣扎、求救,却怎么都甩脱不了,只能一点一点陷入进幽深的黑暗里。

      良雾之的眼眸彻底灰暗了下去。

      他认输了。

      他放弃了。

      不如死了吧。

      可笑的是,他甚至都控制不了自己,连想死都不能。

      他把自己神识关在了笼子里,狰狞的亡魂前仆后继地盖了上来,一个又一个,一层又一层,识海中和煦的日光被黑压压的亡魂们遮盖,这日光由一片减少成许多条,又减少成许多缕、变成许多点,最后一点也看不见了。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是冤魂喋喋不休的低语。

      随便吧……

      随便吧。

      他还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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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简纲越写越宏大,把自己写嗨了,写爽了,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有读者,嘿嘿,感谢不嫌弃,祝大家天天发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