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槐江凶手（四） 玉伞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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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蕴并不想看他们兄妹相逢的戏，于是早早回了灵氏别苑。
别苑静悄悄的，卫灵蕴伏在窗前发呆。
弯月映照在镜湖上，像一叶漂泊的孤舟。
她心想着，若是卿霭想包庇璨音，那也只能对他刀兵相向了。
卿霭突然来访，却被卫灵蕴的结界挡在栈桥外。隔着镜湖，他只能远远看见夜幕里的点点灯火。
他孤零零立在结界外，也不肯走，如同思过一样伫立在月影下。
卫灵蕴叹了口气。
他是来给璨音求情的，还是来帮自己讨回公道的？
他又为何要隐瞒自己就是扶瑄的事？
他还值不值得信任？
他知道自己因璨音而落入业火之渊，几乎没了性命。他明明已经从溯本回源术的景象里看出来了，却还是隐瞒了璨音的行踪，他分明是有意包庇璨音。
可是……他还能怎么做呢，无论璨音还是靖安，那都是他的妹妹，是他为父为兄，辛苦养大的妹妹。
若自己真的要璨音以命相抵，自己和卿霭之间便有了永远不能抹平的裂痕。
可若是不报仇，璨音害自己受尽业火之渊的折磨，自己怎能甘心。
有两个小人在卫灵蕴的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弄得她有些烦乱。
远远地，悠扬的笛声从镜湖对岸传来。
他的笛声，哀伤、忧愁、苦痛，甚至有些委屈。
“啪嗒”！
一颗小石子脆生生落在地上。华光一闪，一只小麒麟兴奋地跑到屋外，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止不住地摇起了尾巴。
是玉镜宫的那只石麒麟。
它沉醉于乐声，嘤嘤地竟落下了眼泪。
泪珠并没有落在地上，反而漂浮起来，连珠的泪水融合在一起，变成一颗寸许的大珠子。
卫灵蕴将这颗大泪珠托到眼前来，只见泪珠里，是一些山川风物，随后，又见到信妃在凉风中寂寥地抚琴。
原来，这泪珠里是麒麟兽的回忆。
卫灵蕴不欲窥私，便打散了泪珠，它们七零八碎地洒落在地。可是，有一颗小小的泪滴却没有落地，它飘忽不定，跌跌撞撞地荡在卫灵蕴的眉心。
只见晦暗中高耸的城门看上去无比巍峨，门头笔力遒劲地写着“酆都”二字。
城门下，扶瑄任打任骂地低垂着眼帘。
他抬手轻轻一挥，卸去了面上的易容伪装，露出一张更为清俊的脸。
那是卿霭的模样。
回忆中，卫灵蕴却冷淡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卿霭被卫灵蕴陌生的眼神看得心怯，忐忑答道：“我是……卿霭。”
关于冥界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卫灵蕴这才明白，原来不是卿霭隐瞒，是她自己忘了！难怪他总振振有词地说他自己从未刻意隐瞒！
她撤下结界，飞身至卿霭眼前，轻轻落在湖面上。
踏过映满繁星的镜湖，卫灵蕴像是行走在天穹一样。她定定叫他道：“扶瑄。”
“你……想起来了？”卿霭虽然惊喜，却也忐忑。他不安地打量着卫灵蕴，只见她摆着一副似冷非冷的神情。
“你刻意吹笛，以乐声召醒石麒麟，不就是想让我回忆起冥界的事吗？卿霭帝君果然是算无遗策。”卫灵蕴轻声嘲弄。
见她误会了自己，卿霭想上前解释，但又不敢，只立在原地简单又诚恳地说道：“灵蕴，我若是算无遗策，便不会叫你这样看待我。”
卫灵蕴站着不动，又问道：“我若不来，你打算等多久？”
卿霭答道：“等到你愿意见我。”
月色下，他看起来寂寥得可怜，仿佛自己斥他一句，他就要哭出来似的。卫灵蕴喟然自叹，她心软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是为她死过一遭的扶瑄。她曾在梦里无数次祈求老天爷让扶瑄回到她身边，哪怕粉身碎骨她也甘愿。
眼下扶瑄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的愿望成真了。
她还敢奢求什么呢？
她上前一步，眼眶不觉间已经有些湿润，“扶瑄，我庆幸你还活着，我庆幸还能再见到你，我庆幸你没有像我一样失去记忆，我……”
“灵蕴，”卿霭打断她，“我是卿霭。从始至终，都是卿霭。”
卫灵蕴一愣。
那自己呢？是灵蕴，还是卫灵蕴呢？
片刻迷惘后，卫灵蕴很快便清晰了自己的想法。她选择包容、接纳，正视自己的一切，包括未知的过去。无论是灵蕴还是卫灵蕴，她们共同组成现在的自己，都是自己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并不是非得抉择不可的。
她忍不住怨怪道：“若自始至终都是你，为何要用扶瑄的身份与我相处？为何不从鎏华宫相遇的一开始就坦白你我的身世？”
想了想，或许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冷了些，又和声细语补充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卿霭，我只是想弄清楚缘由。”
卿霭低垂着头答道：“我患有离魂之症，当时龙战残部跟至凡间追杀我，若我以卿霭的身份，非但无法保护你，反而会连累你。于是只得封印自身修为，佯装身死道消借居扶瑄身上同你相处。封印亦锁住了我的记忆，你受封大祭司时我才全部记起来。更何况，当时的情形，即便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的。”
是啊。他们初识不过十来岁，若是扶瑄告诉她，其实他是天上的帝君，卫灵蕴只会觉得他癔症了。
卫灵蕴叹了口气，“那你此行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璨音的事，尚有蹊跷。我想，待查明她身上的疑点后，再让她给你偿命。”
卿霭担心卫灵蕴误会自己是在苟延璨音的性命，保证道：“放心，到时我一定亲手了结她，不会脏了你的手。”
卫灵蕴却道：“我自己的仇，何必要假手于人？”
她背过身去，遥望着庭院的灯火，冷静道：“你救过我，就当做是璨音的一点偿还。她的命，姑且可以留着。若是我恢复记忆后仍觉得杀了她才能解恨的话，到那时我必将……以牙还牙。”
卿霭点头，“好，依你所言。”
同卿霭和解后，卫灵蕴便也搬去了卿霭的宅子居住。
璨音被卿霭禁足在自己的小院。她很安静，不吵也不闹，她甚至有几分高兴，哼着小调在院子侍弄花草。
“还有闲情逸致剪花。”卿霭去给她送饭时，直截了当质问道：“谁教的你万劫之阵？”
璨音并不惧，还试图挽住卿霭撒娇。见卿霭退了一步，她才服软道：“只要兄长不生气，璨音一定知无不言。万劫之阵是我在书里看到的，你那一屋子的书，可难找了。”
卿霭暗暗握拳。璨音平素不爱看书，为了加害灵蕴，竟然也有如此毅力？
“你没有轩辕骨，亦无飞仙璧，是如何回天界的？这些年又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人？”
璨音可怜地摇摇头，“那日我离开鎏华宫晕倒在路边，醒来时便到了钧天。我至今还未修成轩辕骨，只靠冰魄神珠维持肉身不腐。虽有魂魄的灵力傍身，却是不敢去凤驿神行，一路从钧天走着回家，好几次险些丧命。”
她垂着头，低声啜泣道：“兄长，璨音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可惜卿霭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大却屡教不改的妹妹早已失望透顶，他转身匆匆离去，免得自己再度心软。
卿霭按时给她送去一日三餐，她也会乖巧可人地问好。哪怕卿霭再疾言厉色，她也只是低着头呜咽。
渐渐地，他似乎没了耐心，最后问她道：“璨音，你还是不肯悔改么？”
璨音仰头望着卿霭，她泪眼滢滢，模糊的视线映着神祇般的影子。她道：“兄长忘了曾经的夙愿，可璨音还记得。”
卿霭蓦地睁大了眼，他猛然抓住了璨音的衣襟，低声警告道：“够了，我已经不想要那些了！”
璨音含泪控诉：“究竟是不想要，还是为了灵蕴不得不放弃！”
闻言，卿霭竟怫然大怒，一把推开了璨音，持剑抵在她的喉咙。
璨音哭得像个泪人儿，却站得笔挺。她丝毫不惧卿霭手中的空枝剑，看它如同看着一个并不锋利的玩具。
“兄长既然不肯原谅我，又为何要救我？既然救了我，又何必为一个死人继续跟我置气？还是你教我的，活着的人，才更要紧。”
她抽抽搭搭说道：“眼下，没了极红昙花的桎梏，兄长离昔日夙愿又近了一步。如果当初救了兄长的人是我就好了，我愿意为了兄长赴死，成全兄长的‘大道’，也不会叫兄长现在进退两难。试问，灵蕴她能做到吗？她做不到的，无论是她本人，还是眼下的这个赝品，她都不能像我一样全心全意为了兄长考虑。她们有自己的‘私心’，我却没有。若是兄长喜欢那张假面，那么璨音也弄一张‘美人皮’来易容就是。”
卿霭不可置信：“槐江山的事，竟也与你有关？”
察觉到自己失言，璨音心虚地闭着嘴巴不再说话，只是一直抽噎不休。
卿霭追问不出帮凶，索性晾了璨音七日。
这七日，卿霭从玉遥处打听到安无倾的下落，携卫灵蕴去了安无倾的囚禁之地宋山，设下结界和传送阵便离开了。
卫灵蕴见时机差不多了，抱着本书去了璨音禁足的小院。璨音以为是卿霭肯见她了，满心欢喜地跑出来，只见是卫灵蕴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站在阳光下像是初开的桃花一样娇俏。
璨音只觉得她刺眼，她讥讽道：“灵蕴可不会穿粉色，赝品就是赝品，俗不可耐。”
“哦？”卫灵蕴并不恼，“可这件衣服，是在我屋中的衣橱找到的。我认为很合身，你觉得呢？”
璨音怒气冲冲走到卫灵蕴面前，“你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这张脸都是假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转念一想，能将卫灵蕴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难不成……
“你是红珠？”
卫灵蕴并不回答。
璨音继续道：“我杀了灵蕴，杀了卫灵蕴。不管你是谁、叫什么，很快也会死于我手。我和兄长相依为命千年，无论我做错什么，兄长都会原谅我的。”
卫灵蕴一笑，“他来不及原谅你了。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
“你凭什么杀我？你我之间暂且无冤无仇，不是吗？”
卫灵蕴没有理会，只摊开书本立在璨音眼前，想要吓一吓她。
隔着结界，璨音鄙夷地皱起眉头，“这是什么？”
“你不认得？”卫灵蕴惊异。
璨音不屑一顾：“一个乱七八糟的阵纹？画得真丑。劝你好好跟我兄长学学，他的阵术可是一绝。”
“你当真不认得？！”卫灵蕴困惑地看着璨音，却发现她不屑的神情浑然天成，不似刻意装傻充愣。
“璨音，这是万劫之阵。”
闻言，璨音这才细细打量起纸页上的阵纹，“那又如何？你想用这个杀我，你以为我会害怕？”
“你不认得万劫之阵，那当初在业火之渊，是谁在帮你布阵？”
璨音啐了一口，“与你无关。”
“你瞒着他做了这么多事，只要一天不说出是谁帮助你行凶杀人，卿霭就一天也不会信任你。你也不要再痴心妄想，他怎会留一个不敢坦诚的人在身边。今日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们要成婚了，为永绝后患，我会择机让你永远……消失。”
卫灵蕴微微一笑，“千年相依为命又如何？你一次次杀他爱人，我若失手杀了你，想必卿霭也会原谅我的，是不是？”
卫灵蕴离去后，璨音再也无法冷静。
璨音咬牙切齿，指甲嵌入血肉也浑然不知。她闭目慢慢调息，良久才冷静下来。她做了这么多，兄长怎么还能沉沦温柔乡中！
前尘后记：
灵蕴有时也觉得自己是色令智昏，才会一再容忍卿霭的妹妹。
但她也能理解，毕竟他俩各为其主的时候，自己杀过他三回。
可是，卿霭也杀过自己两回啊。
怎么就没人像璨音那样为自己打抱不平，去找卿霭麻烦？
气也，气也。
要是灵湘妹妹还活着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槐江凶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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