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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处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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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风疏,一阵飘忽的细雨过后,天色放晴。
萧怜在月明池附近走了一圈,朝着云霜居的方向去。
秋月不由问:“小夫人怎么想着去见三夫人了?”
萧怜回头,吩咐道:“你去我寝居里,拿先前赵凛从幽国带回的那颗奇珠来。”
秋月了然,约莫是有事求三夫人,于是速去速回。
不消两刻钟,二人边便到了云霜居前。
庄云雁的婢女推门出来,视线在萧怜身上逡巡一圈,这才缓缓开口:“有劳萧姨娘等等,我家夫人尚在小憩。”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能见到萧怜礼数周全地过来。
又过了一刻钟,那婢女走出来引萧怜入内,“萧姨娘久等了,方才女郎突然从偏门进来,我家夫人忙着招呼。”
萧怜没说什么,跟着往里走。
赵令梧跟她关系虽好,但庄云雁才是她真正的三嫂。
她一个妾室,自然只能在外候着。
中庭处,如盖的枇杷树下,庄云雁正同赵令梧有说有笑地绣着花样,丝毫没注意到她。
萧怜站久了,腿有些疼,便不愿再等下去,她径直上前。
“夫人,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莫名被人打断,庄云雁不悦地回过头瞥了眼萧怜,却仍是嘴角勾着笑,大气端方。
“萧妹妹有何事,尽管说便是。”
萧怜顺势抹了抹眼角,“夫人可知晓,夫君何时回来?夫君离家前曾托二公子照料一二,近日正向回娘家替祖母上柱香,却不敢贸然打搅,毕竟……妹妹深知不得老夫人喜爱,二公子又住在清堂居旁……”
面对夫君妾室突然的示弱,庄云雁不解地皱了皱眉。但也只是片刻心中便有了答案,应是赵凛久不在家,她暂无靠山,且真心想回娘家才会如此。
若她当真回娘家去,自己也得以消停一阵。
庄云雁低头抿了口茶,问:“你想要我怎么帮?”
“便有劳夫人,同二公子说一声。”
庄云雁笑了笑,心觉不是什么大事正要答应,却蓦地想起已几日不曾见过赵颐了。
“怎么不是去同老夫人说?”
萧怜垂眸抽吸,“近日老夫人没再让我住到私宅去,已是恩惠,实在不便再到她跟前打搅,以免扰了她老人家。”
庄云雁颔首,扭头看了眼赵令梧,“妹妹觉得呢?”
赵令梧已伸手拉住萧怜,乐呵呵地笑着,“嫂嫂就帮帮萧姐姐罢,二哥一向好说话。”
“只是这几日他好似都不怎地见人,不是在大兴业寺祈福,就是在他屋里读书,也不知能否碰上他。”
庄云雁摆摆手,“罢了,就帮这一回,二哥只要在园中还愁碰不上他吗?”
萧怜吸了口气,在眼底打转的泪珠缓缓消匿,压低声音回道:“多谢夫人,从前多有得罪,还请夫人见谅。”
纵使见不上他,也有的是法子出现在他跟前,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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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入夏后,夜里依旧有些发凉,重赢跟着赵颐从寝居出来,行到门前时叹道:“公子近日该多穿身衣裳。”
赵颐正出神地望着夜色,被重赢突然一提醒,轻轻颔首,“我明白。”
随后他轻声说:“祠堂那边可有人发现不对?”
重赢摇摇头,随后道:“没有,近日只有四公子去过祠堂,也只待了半刻钟。”
“无事便好。”赵颐眉眼低垂,跨过门槛。
重赢无奈地叹气,这是四日里赵颐第一次主动谈及祠堂发生的事,他更多时辰都是默不作声,独自静坐,问什么也不答。
说完,又是良久的沉默。
直到明月被浓云遮盖,夜风卷起桂树叶。
他无声地叹息,问重赢,“你说,我该如何罚她?”
重赢举头望月,道:“公子并不想罚她,如此,不如顺其自然,忽视她便好。”
“你说得貌似很肯定。”赵颐问他。
重赢摇头道:“我自幼跟在公子身旁,深知公子最重礼法规矩。若是旁人做出此等罔顾人伦的事,只怕早已身首异处。公子之所以斟酌良久,不正说明公子心中已有了答案。”
“属下斗胆一问,公子之所以下不去手是心觉得愧疚,还是心中仍旧有她?”
哪个撑起家族的世家子不是果断勇毅,纵使温和如赵颐,对越界行径也是说一不二,当罚则罚,一个从弟的妾室而已,真寻个由头罚起来也无伤大雅。
旁观者清,重赢将一切看在眼里,问的话也毫不委婉。
“萧姑娘从前并非这样,如今这般约莫是受了什么刺激……”
赵颐自然知晓重赢在想什么,然而他却不懂自己的下一步要怎么走,一开始只想避开她,怨她不懂分寸又狠不下心惩罚,一心想要她主动远离。如今他却开始恼怒自己,既想彻底忽视她,但沐浴时看到自己的身子又总会想起。
他能将萧怜送走一时,却不能永远将她送走。
三郎总是要回来的。
重赢的疑问,他无法回答。
他从未做过愧对她的事,不应愧疚的。但每每见她潸然欲泣的模样,又觉得好似真的愧对于她。
“去见见祖母。”赵颐理了理衣袖,遮住有伤痕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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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寿宴后,赵颐已经好几日没见过赵老夫人,赵老夫人心中奇怪,却也不便直问。
那时她满心眼里都念着三郎,生怕他在战场受了伤,于是整日在观音像前祈福。
后来才突然想起,赵颐已是两日未曾来过了。
她担忧与萧怜有关,派人到海棠院去,只见萧怜与平日无异。
又派张嬷嬷到众妙堂去,被赵颐以“身子不适”为由打法了。
随后才听说,这孙儿连着去大兴业寺为她祈福,这才劳思伤身,以至在换季时节染了风寒。
赵颐掀帘而入,结过张嬷嬷手中的药碗,而后行至赵老夫人跟前坐下,亲自给她喂药。
“孙儿近日偶感风寒,怕传给祖母,这才没来请安,还请祖母见谅。”
赵老夫人慈爱地笑笑,“傻孩子,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你身子康健祖母便安心了。”
赵老夫人饮下药汤,倒想起一桩事来,“二郎,生辰宴那夜你怎地那么早离开,崔琅派人去找也不见你的踪迹。”
赵颐拿着勺,摇动着碗中药汤,平静地说:“身子不适,只好先行离开,明日便去向崔大赔罪,祖母看如何?”
“哎呦,”赵老夫人被逗笑,不禁拍了拍他的肩,“你们二人的关系,哪用得着赔罪?”
刺痛从肩上传来,赵颐下意识躬身,止不住地咳嗽。
赵老夫人这才看清他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止住。
他好似清减了些,肩角能依稀看到肩骨轮廓,玉冠高束,更显得脸颊清瘦,青黑在眼下晕开,脸色苍白得厉害。
“二郎,可有事?”赵老夫人焦急地看他,“祖母唤郎中来。”
话音未落,便要起身去喊人。
“祖母不必!”赵颐拦住她。
赵老夫人怔了怔,他这才回神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了,于是吸了口气,轻声说道:“不过恰好喉咙痒,不是什么大事。祖母不必担忧。”
赵老夫人仍是不放心,想要去喊人,赵颐坚持说无事,最后还同老人家下了局棋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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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赢跟着赵颐回了寝居,一路上公子行如风,姿态闲适端方,他依旧觉着怪。
果不其然,刚进院子就见自家公子扶着洞门,痛苦地缓缓弯下身,脸色苍白如同白水,脊背上月白的衣衫沁出点点血迹。
重赢猛地扶住他。
“公子!”
公子受了三十刑杖,眼下才过去三日,哪守得住这样的折腾。
虽是他亲自动手,但公子下令不准手下留情,是以伤得极重,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这一趟出门,已是强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