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文盲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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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了凉水澡，身上犹带着冰冷的潮意。
沈舒窈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感到床榻微微一沉，猛然之间惊醒了，正对上一双亮如星辰的双眸。那眸中有些许愧疚：“惊扰殿下了，我动作轻些，殿下继续安睡。”
他自顾自地褪去外衫，平躺在沈舒窈身侧。
熟悉的气息包围上来，沈舒窈彻底清醒，她睁大双眸，情不自禁盯着褚越的侧脸瞧。
两人之间似乎从未有过嫌隙，褚越对她的态度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难得有安稳的独处时刻，沈舒窈心中有百般疑问，话到唇边，却难以出口。
说到底，他曾经只是她的奴才，难道要她放下身段，主动讨好？
沈舒窈该理直气壮些，但却始终有什么将吐未吐之语哽在她的心头。
她借着月光细细观摩他脸上那道疤痕，不知是不是错觉，红印似乎比昨日减淡了些，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这些年来，她为了医治云知凛手上的疤痕，逼迫得整个太医署都对此症颇有心得。
再加上她偷偷委托御医给褚越用上良药，褚越的脸是肉眼可见地在变好。
褚越被她的目光所搅扰，转过身来看沈舒窈，一双明眸充满疑惑。
沈舒窈同他对上视线，心忽地错漏一拍，她掩饰情绪般眨了眨眼，垂下眼帘，低声问道：“你脸上的伤，什么时候能痊愈？”
气氛莫名阴沉下来。
沈舒窈久久等不到回话，再抬起眼看褚越，却见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他显然是生气了。
沈舒窈不知这份怒意从何而来，不禁焦灼起来，又催促道：“问你话呢。”
褚越却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她了。
沈舒窈扒拉他的肩膀，褚越始终不动，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往常在宫中，她有百般方法整治他，可如今她怕再惹恼他，再做下令她无法挽回的事，只得将手缓缓缩回被褥之中。
明明如民间夫妻般同床共枕，却各怀心思。
沈舒窈望着褚越的背影，心中像打翻了调味料，又苦又涩。
她愤怒地攥紧被角，缠在身上，转过身去。
这被子本就不大，被她这样一扯，大半都抢走了，褚越半边身子暴露在外。
可被子那边始终没有传来拉扯的力道，沈舒窈等了又等，悄悄转回头，看到雪白的里衣露在微凉空气里，薄薄的一层布料掩盖不住肌肉纹理的起伏。褚越双眸紧闭，似已经睡熟了。
山间夜风寒凉，沈舒窈只探出一点脑袋，便觉得寒气刺骨。
她将花瓣一样的下唇咬出两个凹槽，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悄摸摸地将被子回退了些，盖在褚越身上，人也靠得离褚越近了些，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褚越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安静可靠的气息，沈舒窈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一颗心终于能安定下来。
她将头轻依在褚越肩上，慢慢坠入梦乡。
褚越在山寨上的时间很少，大多时候随陈守义外出办事，石黑虎一同前往，能陪着沈舒窈说话的，也只剩下马秀花一人。
可这妇人长于乡野，所见所闻不抵沈舒窈一根汗毛，再加上性子老实，不会主动搭话，大半时间都埋头做活，一来二去，沈舒窈寂寞得发狂，不得不放下架子，主动去寻马秀花。
这一日，马秀花握着一把钝刀，在木案上刮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沈舒窈只扫过去一眼，就被那刀上带出来的血肉吓到。
远看以为是一块粗布，近看却是一块皮。尤其里面是米白色的，很容易让人想到是人皮之类的，再加上这地方是土匪窝，沈舒窈先入为主，就误会了。
她脸色惨白，一脸不可置信看向往日这个温吞的女人，仿佛她是什么杀人魔一般。
马秀花却没察觉她的心思，接话道：“把这羊皮刨干净，给你缝件袄子，到了冬天，你就不冷了。”
她将那刮得干净的羊皮过了水，用草木灰浸着。
血水虽已淘洗干净，却犹自带着一股又膻又腥的味道。沈舒窈掩着口鼻，她实在想象不出这东西裹到身上是什么感觉，更想象不出自己会在这鬼地方待到冬天。
看马秀花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忍不住道：“你别折腾了，我不穿这个。”
马秀花摇头：“得备上，山里冬天雪三尺，冷得会冻死人，你身子娇弱，扛不住冻。”
“我哪里娇弱？是你们太过不讲究。”
劝说不动马秀花，沈舒窈便随她去忙活。
山上的女人不多，大家好像都有活计，一整日没什么空闲功夫，不是忙着织布，就是忙着耕作，准备一大家子的饭食。
除此之外，寨中孩童也不多，拢共不过五人，阿鸾更是其中唯一一个女孩，大家都哄着她，经常叫她“小公主”。
沈舒窈听着这大不敬的称呼，本就心生不悦，再加阿鸾的父亲正是掳她上山的石黑虎，对这孩子更无好脸色。
小孩子浑然不觉，整日嘻嘻哈哈的，见沈舒窈生得漂亮，就往她身前凑，忍不住碰东碰西。
“姐姐，你这簪子真好看。”
沈舒窈坐在板凳上，一个没注意，阿鸾就爬在她后边，去拔她头上的簪子。
她在山上本就没什么打扮的心思，头上只挽了一根简单的玉簪。这一拔，乌黑长发尽数散落肩头。
沈舒窈转过头的瞬间，阿鸾瞬间屏住呼吸，睁大眼：“姐姐，你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这夸奖，全然没有听在披头散发的沈舒窈耳朵里，她简直火冒三丈，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刁民胆敢冒犯本宫！我要将你们诛九族！”
阿鸾笑嘻嘻地追问：“猪九族是什么？”
她大字不识一个，自懂事起就在山寨，自小被众人哄着，根本没听过什么朝廷官府的事，全然不懂这话的分量。
“你……你……”沈舒窈“你”了半天，也不知该对这乡野刁民说些什么，骂她都怕她听不懂。
阿鸾将玉簪子看了又看，爱不释手地捧在掌心，欢笑一声跑远了。
这般行径，和强盗无疑。
沈舒窈一手拢着头发，简直气了个倒仰，别提起身去追。
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沦落到被顽童戏弄的境地，心中又将这群山匪千刀万剐了一遍。
此事很快被回山的石黑虎发现，阿鸾头上顶着沈舒窈的玉簪，臭美地给他父亲看，石黑虎夸赞一番，问询来历，一问之下，便露了馅。
石黑虎憨笑着站在沈舒窈面前：“小女年幼不晓得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沈舒窈直起纤长的脖颈，头颅高高扬起，如同一只骄傲的天鹅，用鼻孔对着石黑虎。
“你这做父亲的如何管教孩儿？小小年纪便强拿旁人之物，日后是让她当土匪吗？”
石黑虎哈哈大笑：“未尝不可。”
别看他低三下四过来道歉，实则东西都没退还给沈舒窈。
那玉簪实是精美，又刻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正是孩子心性的阿鸾实在喜欢，捧上就不撒手。
石黑虎疼女儿，舍不得苛责，只来口头致歉，想着寻些别的物件补偿沈舒窈。
往日在宫中，沈舒窈赏赐下人之物不计其数，只是她赏下去的，那是凭她心意，被人强夺，便是另一回事。
但那玉簪被脏兮兮的小孩碰过，她也不想要了，只是压不下这口恶火。
见石黑虎这态度，零星之火如同泼上热油，“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沈舒窈指着他鼻子臭骂道：“滚滚滚！一群臭土匪。”
“我一个粗人，什么也不懂。阿鸾正是缺管教的年纪，你教她读书，让她学好。”石黑虎还惦记着这桩事，千方百计往上拐。
沈舒窈翻了个白眼，正准备严词拒绝，忽然转念一想，若是应下，那小土匪可不是任她宰割吗？她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对刁民父女。
沈舒窈敛了神色，板起脸道：“也不是不行。”
石黑虎见事情有转机，脸上立马笑出花来：“我这就去把阿鸾叫来。”
“且慢。”沈舒窈唤住他。
石黑虎站住身，只听沈舒窈继续道：“给我找块木板来，三指宽，一尺长。”
石黑虎疑惑：“你要那作甚？”
沈舒窈道：“若学生顽劣，我作为先生，手板打不打得？”
石黑虎当即领悟：“打得打得。”心想小小一块木板，能打得出什么花来？一边去为沈舒窈炮制一块，将毛刺褪去，做得光滑不扎手。
可石黑虎回来时，带来的不只是阿鸾。
沈舒窈要教书的消息传出去，整座卧虎寨里的五个小孩全都过来了。
男孩子比女孩子更皮，整日打打闹闹，身上的衣服脏得像是刚从泥里面滚过，活脱脱四只泥猴。
孩子们满心新奇，目不转睛地望着沈舒窈，有些还要伸着脏爪子上来摸摸，痴迷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流下口水来，嘴里嚷嚷：“姐姐真好看，给我当媳妇！”
“滚开！”沈舒窈慌里慌张地拿起手板，照着他伸出来的手上就是一下。
“嗷！”男孩眼泪哗哗地缩回手，一脸怨念地看着沈舒窈。
“母老虎！我不娶你了！”
沈舒窈简直气笑了，好像她很稀罕似的。
见一群歪瓜裂枣东倒西歪、鬼哭狼嚎，就觉得握着板子的手发痒。
原本只是想借机会教训教训阿鸾，谁知眼下注意力全被这四个泥猴牵走，阿鸾头上光明正大戴着她那支玉簪，沈舒窈都没工夫看了。
石黑虎在一旁饶有兴致道：“弟妹，开课吧。”
沈舒窈冷哼一声，拿木棍在泥土地上戳了个一撇一捺。
五个小孩一窝蜂地围上来看，对这两道浅痕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指着问道：“这是什么字？”
沈舒窈道：“人。”
“人才不长这样！”方才挨打的男孩伸手一把夺过沈舒窈手里的木棍，沈舒窈猝不及防，竟被他得了手。
只见那小孩往地上一蹲，手腕刷刷刷转动起来，勾勒出一个圆。
他一边画，一边扯开嗓子唱：“一个丁老头，抢他俩鸡蛋，他说快还我，我说偏不还……”
还没唱完，自己先笑起来，剩下四个小孩也跟着笑。不仅如此，连石黑虎都跟着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沈舒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齿磨得嘎嘣作响，道：“我不教了！”
石黑虎这时才知道收敛，勉强压抑住笑声，过来哄沈舒窈：“孩子顽劣，劳烦你多费心。”
沈舒窈指着地上笑作一团、毫无规矩可言的孩童们道：“这我哪里教得了？”
石黑虎装模作样地虎着脸，举起厚掌，在画丁老头的男孩头上拍了一下：“先生的话就好好听，想挨打了不是？”
那男孩被打的一个趔趄，脸差点扑到泥地里，却嬉皮笑脸看向石黑虎：“虎叔别打了，给我打傻了，我爹找你算账哩！”
“找我算账？我还找他算账呢！到底学不学？不学滚犊子！”
“学学！”
木棍终于被还到了沈舒窈手中。沈舒窈却不接了，用脚点着地上的字：“回去给我抄一千遍，明天写不出来的打手心。”
“一千遍啊，一千是多少？”
“十个十，你这都不懂？”
沈舒窈嘴角扯了扯，简直无力去跟这群叽叽喳喳闹哄哄像麻雀一样的小孩争辩。
她心中有个巨大的白眼没翻，只觉得今日翻白眼的次数过多，再翻眼睛都要转不回来了。
不管是十个十，还是百个十，这里没有纸和笔，只能在泥土地上写写画画，她也不会真的验收，也就无所谓他们写多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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