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番外3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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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的春节前，季瑛选择从WR公司辞职，回到了国内。
国外没有改革开放，但下岗潮却从未停歇过，在季瑛主导的项目被叫停，项目组工程师被裁掉三分之一后，她敲响了斯林特女士的办公室，递上自己的辞职申请。
“你就算离开了WR，也难再找到合适的工作，董事会虽然因为下个财年的报表叫停了你那个费钱的项目，但你的职位还在，按时收工资拿分红不好吗？”
斯林特女士还劝她：“说不定再等两年换人上台，又会恢复对于科技公司的补贴，公司还能把你那个项目重新启动。”
季瑛礼貌的笑笑，项目可能重启，也可能随时再次被叫停，她眼中极具战略价值的项目，在董事会眼中不过就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积木，她和她的项目从始至终都没能得到丝毫的尊重。
这个以四年为周期反复横跳的国家，就像一艘左右摇摆不定的船，每一次对于掌舵权力的争夺都会引发船面的巨大倾斜，每一次的摇摆和倾斜都会让数不清的人坠入深海，她对于这艘船的未来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季瑛坚持提交了自己的辞职申请，等到全部流程走完，她把办公室收拾好，将那张工牌还给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了。
菲奥娜给季瑛办了个大派对，说是要庆祝她终于决定脱离苦海，一起来过纸醉金迷的躺平日子了。
季瑛罕见的没拒绝，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菲奥娜问起季瑛接下来的打算。
“我知道你这个工作狂肯定是不可能和我一样生活的，”菲奥娜问：“你已经找好下一家公司了吧？硅谷哪家公司有幸请到你？”
“我要回国了。”季瑛说：“下周的飞机。”
季瑛和薛时绾把在国外的资产都清点了一下，一部分打包行李，另一部分邮寄回国，但还有一些带不走的不动产，季瑛卖掉了一部分，其他的拜托菲奥娜代为照看。
她还准备了一笔钱，那是专门给乔克的。
“最后再帮他交一次强戒所的费用，要是这次还戒不掉就真没办法了。”
做好一切的安排，季瑛和薛时绾在除夕前顺利回到兰越，照样还是季瑛的妈妈来接她们，忙活着吃完年夜饭，又下楼放烟花。
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天空中炸开，在一瞬间照亮了大地，也照亮了她们彼此的脸。
在嘈杂的声音中，薛时绾转头看着季瑛：“你一直没和我说过回国后的打算，也没见你投过简历，你还把国外的股票和股份都卖掉了……你拿着钱又想自己创业？”
季瑛笑了：“我还在犹豫。”
“别犹豫了，”薛时绾说：“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薛时绾了解季瑛，在某些方面甚至比季瑛本人更深刻，她看透季瑛并不是一个能躺在金山上睡大觉的人，季瑛需要工作来获得成就感，那是她的精神支撑和人生意义，她远比她以为的更热爱这份事业。
兰越本地的习俗，大年初一要给去世的亲人烧纸，薛时绾和季瑛一起去看了妈妈，那是一块小小的公墓，曾经是设计院的地，很多院里的老人去世后就埋在这里，即使后来拆迁了也没动过。
薛时绾把带来的小白花摆在墓碑前，点上纸钱，最后在旁边摆上一小坛泡菜。
“妈，”薛时绾特意换成带着口音的方言说：“这是我按照你的方子做出来的泡菜，你尝尝味道，要是好吃，我以后每年都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过去这么多年没来看过您，对不起，妈。我那几年都在国外，给您烧美元纸钱也不知道在地下能不能用，估计下面的银行也有换汇的业务吧。”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告诉您，我找到那个能共度一生的人了，就是季瑛，我们结婚了。”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留在国内了，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看您。给您烧的纸钱记得花，别舍不得，要是不够用了就来梦里告诉我一声，这么多年了您从没来找过我，其实，其实我真的很想你，想再见你一面，哪怕是在梦里也好……”
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薛时绾哽咽着把最后一沓纸钱丢尽火盆，看着火舌吞噬黄纸，似乎真的能穿越生死界限送到至亲手中。
这些年提倡环保，市区已经禁止烧纸了，可是每年清明，总还是会有大批人抱着纸钱，搬着火盆去十字路口，就为了看着烟火慢慢升腾，将四年寄托在灰烬中传达出去。
薛时绾不仅去看过薛阿姨，她也没忘了刘艳和她那个便宜弟弟。
春节过后，她们一起去了一趟武汉，在公墓里找到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小小合葬墓，放上鲜花，薛时绾看着墓碑，眼神复杂。
“薛建国进监狱了，”薛时绾轻声说：“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了，虽然晚了一些，但我做到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武汉冬天的寒风吹得脸上生疼，薛时绾伸手搓了搓，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落下一滴泪，她蹲下来看着光秃秃的墓碑。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当我女儿吧，我保护你。”
薛时绾找到公墓管理员，把刘艳和便宜弟弟的骨灰都移了出来，买了墓地，刻好墓碑，重新安葬。
为了处理这些事，她们在武汉待了一个月，最后墓碑做好了，重新下葬的那天，季瑛也陪着薛时绾一起，崭新的墓碑上刻着刘艳的名字，最后的落款刻着【女薛时绾敬立】
墓碑静静的伫立着，薛时绾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我妈要是看见我给刘艳立碑，估计会恨我。”
季瑛伸手回抱住她：“不会的。”
“薛阿姨会感激刘艳，谢谢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选择了保护你。”
处理好刘艳的后事，季瑛和薛时绾北上去首都，时隔多年再次回来，对两人来说都是既陌生又熟悉，季瑛在郊区的科技园租了个办公室，跑前跑后办好手续，开始正式招人。
初创公司一切从简，不过幸好刚毕业的大学生总是络绎不绝，而首都又是个遍地是金子的地方，从来不缺有天赋有能力的人。
在季瑛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薛时绾充当起后勤任务，她一个人兼职前台、人事和行政，曾经在国外充当代写帮学生做作业学到的知识，也算是充分利用了，她本来想着这个状态要持续两年，但只过了两个月，季瑛就不让她再去公司了。
“再招人来干这些活吧，”季瑛对薛时绾说：“你想去上学吗？我送你去上学吧。”
薛时绾笑了：“我这样勤快的人给你打杂还不好？你去外面找人一个月得要多少工资？还是我先干着吧，等你什么时候挣大钱了，我就待在家里靠你养着。”
季瑛明白薛时绾是想为她考虑省钱，可她坚持说：“你那么聪明那么优秀，不该一辈子待在家庭里或是只帮我做些打杂的事，你该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获得独立的成就感。现在咱们有机会了，去读书吧，不管是成人高考还是其他的途径，我都支持你。”
季瑛不仅只是说说，她马上就开始在网络上招聘行政，不让薛时绾再去公司。
收到的招聘信息简单挑选一下，最后剩下几个，季瑛和他们约了时间统一面试。
行政的薪资一般，要求也不高，季瑛只想找个有经验的，没想到第一个面试者刚推门走进来，她就愣了一下。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讲究，妆容精致的女人，踩着崭新的高跟鞋，手里拎着一只抵得上一年行政工资的名牌包，看起来不像是来应聘的，更像是来视察工作的，季瑛这个老板穿着都没她这么好。
但真正让季瑛楞住的还是女人的脸，那是一张特别熟悉的脸，却怎么都叫不出名字。
“你是？”
女人抬头看见季瑛，明显也事一愣，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季瑛？！”
季瑛瞄了一眼之前被她忽略的应聘者姓名——周雯。
是周雯，是十多年前在兰越一中和她做过同学的周雯。
十几年未见，却是在这样的场合，难免有些尴尬，季瑛还是先让她坐下来，完成了面试流程，然后让她回去等通知。
季瑛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完成所有人的面试，准备出门透透气的时候发现周雯还等在门口。
“你还没走？”
周雯有些小心翼翼地追问：“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有可能录取我吗？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
季瑛打断她：“我们还要衡量一下才能有最终的决定，你先回去吧，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你消息。”
季瑛本来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周雯应该明白了，可周雯不仅没走，还伸手拉住她，小心翼翼地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点乞求。
“季瑛，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我，是我们家做错了，我向你道歉。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我已经面试好几个公司了，但是他们都没录取我……我真是没办法了，季瑛，你就当是帮我一把，我可以少要工资……”
周雯的简历其实很不错，名校管理专业毕业，有十年行政岗经验，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她在两年前从上一家公司离职，有两年的空窗期。
但这也并不是什么致命的缺点，不至于一份工作都找不到，季瑛问：“他们因为什么原因不愿意要你？”
“我怀孕了。”周雯小声说：“两个月。”
季瑛明白了，还没等她说话，她身旁的同事就先开口，话语中夹着刺：“合着您是准备白嫖产假和工资来了？”
周雯嘴唇颤抖，眼神挣扎，似乎想说些反驳的话，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低下头，对季瑛留下一句“对不起”，然后转身迅速朝大门外走。
周雯走了，季瑛犹豫一秒，把手里的资料交给同事，转身也跟了出去，在门口拦下周雯。
季瑛问：“我看你也不缺钱，为什么这么需要工作？”
周雯一只手虚扶在小腹上，看着季瑛，低声说：“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当个家庭主妇，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只记得她的妈妈是个围着只会围着锅碗瓢盆打转的人。”
周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给了季瑛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理由，她最终还是让周雯入职了。
季瑛把给周雯的工资压缩了不少，但是周雯依旧很高兴，每天尽职尽责的工作，从不迟到早退，偶尔需要请假产检，也会提前好几天和同事商量，尽量不耽误工作。
季瑛忙着技术项目，薛时绾报了个成人高考的培训班，又开始按照高中作息上课，等到有同事再和她说起周雯，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周雯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但不明显，穿着宽松的衣不太看得出来，但已经是六月的初夏，她身上却还总是穿着长袖长裤，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孕妇怕冷需要保暖，但偶尔看见她挽起衣袖时，露出的手臂上竟然带着青紫的伤痕。
周雯那个有钱的丈夫一直在家暴她。
季瑛从周雯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部。
周雯的丈夫就是她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老板，当年她只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而对方是个事业有成的小老板，不仅是工作上的上下级，还舍得在她身上花时间花精力。
对方知道周雯家有钱，什么都不缺，所以就用甜言蜜语和嘘寒问暖来打开她的心门，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不仅周雯信了这个男人的真心，就连周雯的父母也信了。
结婚后一切还是那么的甜蜜，周雯拥有了一个看上去几乎完美的丈夫，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唯一的一点小问题大概就是，这个男人爱吃醋，还喜欢喝酒，每次喝醉后就要乱吃醋，结婚的时间久了，这种吃醋却反而越来越严重，甚至开始因为这种事情吵架。
周雯和身边的家人抱怨，大家却都只当作玩笑听，还说这都是因为这个男人太爱她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周雯也就信了，每一次男人喝醉了酒吃醋，要求她远离工作上的异性，她都会安慰自己，这全都是因为爱，爱就是要妥协，要包容对方，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答应男人的无理要求，逐渐的远离了身边所有异性，到了最后，甚至辞了工作，连女性朋友也不再联系，只待在家里当个家庭主妇，围着家庭打转。
偶尔家人朋友问起来，劝她应该有自己的社交，说她的丈夫控制欲太强，她甚至还会反过来反驳对方——那都是因为他爱我，他只是太爱我了。
周雯还沉浸在这样畸形的自我欺骗之中，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她大概会当一辈子的家庭主妇，一辈子围着丈夫和孩子，甚至觉得这就是完美的一生。
但那个男人打醒了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男人喝醉酒后开始粗暴的对她动手，开始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因为喝醉了脑子不清醒，但一次重过一次的暴力让她没有办法继续自欺欺人了。
她想找人帮忙，父母听了她的遭遇怒不可遏，一开始还坚持要为她讨个公道，但听说她怀孕了，又反过来劝她忍一忍。
就当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她也该忍一忍。
周雯做了一辈子的乖乖女，她前半人生基本都由父母一手包办，父母让她转学，她就转学；父母让她学文科读管理学，她就读；父母说这个男人靠谱，她就稀里糊涂的嫁了；甚至就连男人要她辞了工作在家，父母也说待在家里清闲，是享福了。
“可是我不想再忍了。”
周雯泣不成声：“我不想让孩子出生在一个暴力的家庭里，他现在能对我动手，万一将来也对孩子动手怎么办？我甚至没有能力保护我的孩子……”
她抬头看着季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离婚，我一定要和他离婚！”
周雯已经做出了决定，季瑛犹豫两天，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再帮她联系一个靠谱的律师。
季瑛和薛时绾周末闲聊的时候说了这件事，薛时绾略一思索，就说她有认识的人。
薛时绾住在凯琪家做家教的时候也常在社区内走动，那个社区紧邻着大学城，有不少学生在这里租房，她当时认识不少留学生，其中有一个女孩让她印象深刻。
“她是那个社区里唯一一个去教堂的同性恋。”
薛时绾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里翻着联系人：“她叫裴言，她的爱人是个很有名的律师。”
转过天来的周一，季瑛就把找到律师的消息告诉了周雯，她把一张名片递给周雯，自己也加上了这位莫默律师的联系方式，提前垫付了律师费。
莫默是个很有经验的律师，很快帮周雯完成了取证和文书工作，正式起诉。
走流程又用了几个月，周雯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虽然她还每天坚持来上班，但季瑛干脆给她放了个假，让她回家歇着。
一审开庭的那天很不巧，周雯刚好临盆，莫默只能一个人上庭，等到一审开庭结束，周雯也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季瑛和薛时绾来看望她，顺便带来了庭审的结果。
“莫律师说一审不判离很正常，但是法院已经采纳了你在婚内遭受家庭暴力的事实，我们再上诉成功的概率很大。”
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周雯已经提前做好了思想准备，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她必须要有耐心。
周雯的孩子早产还有些虚弱，待在保温箱里观察，季瑛想转移话题让她开心点：“你猜猜孩子是男是女？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周雯轻轻摇头：“没想过，只要他健康就行。”
想了一下，她又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洁白的墙壁上，像是镀上一层金光。
“我还是希望她是个女孩。”
周雯说。
“我当了几十年的女孩，走了不少弯路，所以我可以教导我的女儿不要重蹈覆辙，我会让她成为一个善良勇敢，独立自强的人，我希望她永远不依附于他人，永远忠于自我，自由而幸福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认真的享受她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番外3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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