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金鬼与抠门精》余穗安

59、番外2 2012

　　2012年的夏末，季瑛为了寻找薛时绾登上飞往深圳的飞机。

　　季瑛是带着静姐一起回到深圳的，深圳对于她而言并不陌生，但她也知道，薛时绾必定不可能藏在她熟悉的写字楼里，她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地头蛇。

　　她们在维多利亚夜总会附近的宾馆住下来，静姐联系了她从前的姐妹，打听着薛时绾的下落。

　　“等找到这家伙，必须好好骂她一顿！”静姐烦躁的点着细烟，眉头紧皱：“我当初离开维多利亚的时候和老板撕破了脸，要是让那边的人知道我又回来了，估计要来找麻烦。”

　　静姐抱怨不断，季瑛知道她也担心薛时绾，否则不会抛下北京的工作和她一起来深圳找人。

　　静姐在找人，季瑛也不闲着，她去警局报失踪案，警官问她和失踪者关系的时候，她只能说是朋友。

　　薛时绾是个成年人，季瑛作为朋友报案失踪，警局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连动用信号追踪手段锁定行踪都做不到，季瑛在通讯录里上下翻了许久，找到了王琦的号码。

　　王琦约季瑛在一家酒吧见面，季瑛按时赴约，走进灯红酒绿的酒吧，吧台边缘坐着一个女人，眼神直直的盯着她。

　　女人起身走过来，还没走近就扑面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向她伸出一只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季瑛，你好。”

　　季瑛礼节性的轻轻握了下王琦的手，两个人坐下来，王琦似乎已经喝了几杯酒，脸色在暧昧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有些红晕。

　　王琦给季瑛倒了杯酒：“你刚一进门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季瑛说：“薛时绾给你看过我的照片吗？”

　　“我只见过一张你们两个小时候的照片，”王琦摇摇头，仰头喝一口酒，盯着季瑛：“我猜想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想过你应该很漂亮，很有气质有文化……刚才看你第一眼，我一下子就确定了，薛时绾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就该是你这样的。”

　　说完，还不等季瑛回话，王琦从手包里掏出一张便签，上面记着一个地址和一串号码。

　　“去这里找一个叫流子的人，他是薛时绾后妈的弟弟，在港口给蛇头干活，薛时绾就是通过他找办法偷渡去国外的。”

　　季瑛收下便签，问：“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信息？薛时绾联系过你？你知道她现在的下落吗？”

　　季瑛急切地想找到薛时绾，王琦看着她笑了。

　　“薛时绾一直在攒钱，这个你知道吧，可你知道她攒钱要用来做什么吗？”王琦说：“她要去国外，去找她那个爸报仇，她能联系上流子还是我在中间牵线搭桥。”

　　王琦长期混迹在夜总会的灰色地下世界里，想要找到一个人，她有自己的办法。

　　季瑛急了，她皱着眉头站起身：“你知道她要偷渡还不拦着？那是横跨太平洋的漫长航线，风险数都数不清，她有可能会死！”

　　“她不去也会死，每个人都终有一死！无非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现在拦着她不让去，就是让她带着恨和遗憾度过余生。”

　　季瑛厉声反驳：“她去了国外能干什么？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以牙还牙的复仇！她明明可以有其他的选择，可以去过更广阔的人生！我能给她更好的生活！我能带她走上正道……”

　　“走上正道”的话刺激到了王琦，她冷笑一声：“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薛时绾这些年干着脏活累活攒钱，难道是因为她不想和你一样了无牵挂的去上学吗？她偷渡去国外难道是为了自己潇洒快活吗？”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

　　季瑛反驳的话说了一半，噎在嘴边说不下去。

　　薛时绾经历过的意外和打击是她无法真正感同身受的，薛时绾不是傻子，她很聪明，知道怎样才是能够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可她仍旧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条复仇的不归路走下去，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将她拉回来。

　　季瑛突然泄了气，她早该明白的，就算找到了薛时绾，把她拦下来又能做什么呢？她不可能把薛时绾绑在身边一辈子，她想让薛时绾好，想让她找到真心热爱的事业，想让她有健康的心态和独立的人格，想让她成为不依附于任何人独立存在的人……那才是薛时绾本该走的路！

　　季瑛几乎是跌跌撞撞逃出酒吧的，她攥着便签，最终交给了警察。

　　警察出动，一鼓作气地端掉了整个偷渡团伙，其中也包括“流子”，也就是刘艳的弟弟。

　　季瑛申请会面，她在拘留所隔着铁窗见到了这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他身材干瘦，长得很高，但瘦的像个竹竿，面色灰败，露出来的手臂上还带着诡异的针孔。

　　流子眯起眼睛打量季瑛，季瑛开门见山地拿出薛时绾的照片。

　　“这个女孩你见过吧，她是刘艳的继女，前一阵子是不是来找过你想偷渡出国？你把她安排出去了吗？”

　　流子只看了一眼照片，就把头往旁边一扭：“不认识，不知道。”

　　季瑛说：“她出国是为了找到薛建国，为刘艳报仇，那可是你亲姐姐！你但凡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把她的下落说出来！”

　　流子眼神不屑的笑了两声：“刘艳？她就是个废物，好不容易傍上个有钱人，不想着多弄点钱补贴家里就算了，连帮我安排工作都做不到！要她有什么用！死就死了，正好别来拖累我！”

　　季瑛忍不住站起来破口大骂：“她是你亲姐姐！现在还孤零零的躺在公墓里，这么多年都没人收尸！你还有没有一点点的人性？！”

　　“去他妈的人性，都是狗屁！能值几个钱？能换几包粉？”流子眼神阴鸷：“该死的刘艳，要是她当初听爸妈的话乖乖在村里嫁人，我就能拿彩礼凑够娶媳妇的钱，不用南下打工，更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我现在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她当初跑了！都是她害的！她害了我一辈子，我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说到最后，流子近乎疯狂，甚至伸着手想要透过铁栅栏去抓季瑛，警官即使拉开，将他带回拘留所。

　　季瑛只能重新开始等待，她把宾馆的房间续了又续，每天都在等待着警察局能传来新的消息。

　　在这期间，她出国留学的签证办下来了，先是寄到北京，后来又转寄到深圳，静姐替她签收了邮件。

　　“去上学吧，这边我替你盯着，这么久没有消息，小绾很可能已经到国外了，你到那边没准还能碰上她呢。”

　　静姐安慰着季瑛，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季瑛的学业不能耽误下去了。

　　季瑛算了算日子，把时间压缩到最极致，最后和静姐说：“再等三天，三天后还没消息，我就买机票去国外。”

　　第三天的最后一个下午，季瑛终于接到了警局的电话，却犹如晴天霹雳。

　　公海上找到一批走私集装箱，里面有几十个偷渡者，警官在电话中说的十分委婉，只是让季瑛来“辨认”。

　　但季瑛听明白了，这是让她来认尸。

　　从宾馆打车到警局，见到警官，坐在停尸间外等待，这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季瑛完全没有记忆，她觉得天旋地转，脑子停止思考了，能想到的只有薛时绾的那张脸。

　　薛时绾对她笑的样子，薛时绾生气的样子，薛时绾落泪的样子……季瑛绝望的用手捂住脸，她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这批尸体里没有薛时绾，她不想见到薛时绾被海水泡的面目模糊的样子。

　　走廊里都是绝望等待的家属，按照顺序挨个进去，有人出来的时候如释重负，也有人伤心欲绝泣不成声，气氛凝重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季瑛只想着一件事——万一薛时绾就在里面，她要用什么样的身份才能把她带回家？

　　季瑛还没想出个结果，就轮到她了，警官叫了三遍，她才反应过来，走进停尸间，一排排冰冷的铁架床上躺着青灰色的人体，负责登记信息的警官照例询问关系。

　　“我们是……”

　　朋友两个字就在嘴边，却说不出来，季瑛短暂犹豫。

　　“……她是我的爱人。”

　　说完话，眼眶里控制不住的蓄满泪水，模糊了视线，季瑛胡乱用手抹掉，继续仔细辨认每一具白布下的人体。

　　一个，两个，三个……

　　一直看完最后一个，确定真的没有薛时绾。

　　季瑛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终于重新落回原位，一直压抑到极点的神经骤然放松，她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全部抽走，走出警局的时候腿软摔倒。

　　手掌撑地的时候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渗出鲜红的血丝，痛觉神经在疯狂跳舞，季瑛却笑出声来。

　　薛时绾没有死在太平洋的集装箱里，那就应该已经顺利抵达国外了，至少人还活着……人还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