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日神域》Yds

36、危机家访（9） 她拒绝被留

　　“小玥，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想要你留下来和我一直待在一起，但如果你要和那个老师站在一起就别怪我伤害你了。”

　　听到NPC说出这样似威胁又似哄骗的话，陈默泽心里直发毛。

　　卧室门外的生物似乎短暂脱离了“家长”的身份，说了些似是而非，但更像身为NPC的它本身想说的话。

　　陈默泽撩起衣袖，低头看手臂上安静蛰伏的血线。交错缠绕的血线不再向前，但依然在悄无声色地鼓动着，预示着它、它们还没放弃编织成完整的巨网将她包裹。

　　所以说，它刚刚想试图将陈桦赶走是为了副本提前结束，好让她留在副本里？

　　参与者可以活着留在副本里吗，副本难道不是自动关闭的？

　　这些怪物该不会一直生活在独立的副本情景中，就像人生活在彼此分隔的聚居区。

　　陈默泽恍然大悟，怪不得上个副本的“班主任”看着讲台下的人们馋得两眼发光，原来每一次副本开始就是给被隔离的它们送餐来了。

　　“班主任”饱受饥饿折磨，而门外的“家长”更被孤独困扰。

　　它不想吃人，只想挑个看得顺眼的人留在副本里。

　　陈默泽想问它副本结束后这里会是什么情况，时间依然会流动吗？时隔多久能见到下一次进来的参与者。

　　对此她很好奇，这份好奇甚至让她觉得留在副本里试试看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这次不行，她还要确保陈桦能够出去呢。

　　她想询问，想拒绝，但这些都不能说出口，因为这些不是副本身份“小玥”该说的话。

　　于是她沉默。

　　沉默也是种回答。

　　门外的黑色怪物不喜欢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的时候这里是如此寂静，仿佛时间掉进了冰窟，空间被永久封锁。寂静对它而言太过熟悉，这份厚重的熟悉如同大山压着它，让它对寂静深感厌恶。

　　这次的“学生”很有意思，她总会大胆地做一些不合常理、让它意外的事情。相比它见过的大多数人的谨慎小心，她的大胆像是连炸的鞭炮，让它觉得很热闹。

　　偏偏这个人做着轰轰烈烈的事情，心里却和结束后的副本空间一样寂静无声，其中对死亡的向往让它感觉亲切。

　　它想把这个人留下来玩，为此它可以钻个副本的漏洞让她一直活下去，但她似乎并不领情。

　　纯黑怪物很不高兴，决定放弃这个不乖的玩具。

　　它临时脱离副本中的身份，向上汇报，“编号26451707副本，两位参与者疑似消极表现。”

　　汇报的声音传进卧室门内，两人面面相觑。

　　她们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但都从中感觉到了不妙。陈桦站起身，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

　　陈默泽拽着她的衣角把人拉了回来，“这个时候去开门没有意义，我们的事情还没做完，还会使操作栏再度被激活，到时候行动受限就更难做计划之内的事情了。”

　　卧室的空间比盥洗室大的多，陈默泽和陈桦坐在床边不会被门口的NPC拉入家访情境，依然可以自由活动。这时候NPC让开门就开门，跟着它的节奏走只会失去现有的优势并非最好的选择。

　　陈桦面色犹豫，双手不安地在身前握成拳，“可我们不能不管她。

　　NPC已经发出警告了，如果继续忽视我们会被判定为不安定分子，然后她会短时间内获得副本中最大权利，可以暂时跨越副本一切规则直接抹杀我们。”

　　陈默泽说，“只要不长时间脱离角色和情境就好了。”

　　她转头对着卧室门，扯着嗓子喊，“你先不要进来，我们在说悄悄话，这是我和陈老师两个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她说的话十分稚气和她的个人形象格格不入，但很符合当下的身份。她这么说后，NPC不得不再度进入角色继续演绎。

　　敲门停止了，“家长”放缓了声音，虽然语气透露出不耐烦但说出的话是在尝试哄女儿开门。

　　用一句话暂时安抚住“家长”后，陈默泽继续不理它了。

　　它现在停止了攻击性行为，但只是一时，在要做的事情做完前陈默泽不会给它开门。它迟早会再度做出具有威胁性的动作。

　　接下来会有两种可能。

　　一是NPC再次判断两位参与者消极通关，申请后进行抹杀；

　　二是“家长”被两人刻意的忽视激怒，像群聊里某位试图躲在桌底的人所经历的一样，卧室的门会被它手中的砍刀劈开。

　　第一种可能一旦促成就是必死局，是需要极力避免的。

　　那就在“家长”耐心再次耗尽之前找到手机里隐藏的其他信息吧。

　　她看着地上的网球拍，转头点进了体育老师花老师的私聊界面。

　　以“网球”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她果然又搜到了新的内容：

　　……

　　陈老师：你要我帮忙交给小玥的报名表我之前就给她了，突然这么问是怎么了？

　　花老师：是这样的，快到报名表上交截止时间了，小玥还没把填好的表给我，所以我来问一下。

　　陈老师：哦哦，我不太清楚，是什么比赛的报名表？

　　花老师：青少年网球大赛。小玥主动问我要的报名表，我想她应该是很想去的，但再不交表就去不了了。这样吧，我去问问班主任李老师。

　　卧室门外“家长”的耐心飞快下降，哄人开门的语气愈发敷衍，而敲门逐渐变为拍门且频率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好像卧室门是它的仇人似的。

　　以防像盥洗室里一样被“家长”刺激出选项，陈默泽捧着手机往离门更远的地方坐下。

　　陈默泽盘腿坐在床边的地上，陈桦坐在窗沿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手机。

　　这段对话给出的信息并不直接，看完之后两人沉默了片刻。

　　陈默泽猜测，“上面说小玥家教严，没报名成功是因为家长不同意吧。”

　　陈桦摇了摇头，“不应该啊，网球并不是个便宜的爱好，会让孩子学网球的家长又怎么会不许孩子去参加比赛呢。”

　　陈默泽说，“总之，小玥是有报名参赛的意向的，老师也支持，最后没有做到一定和家里人有关。我们还是要去其他房间看看。”

　　“嘭嘭！”

　　又是接连的两下拍门后，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一下没有了“家长”的交换和拍门，陈默泽觉得自己耳朵都空旷了。

　　陈桦问，“她去哪里了？”

　　陈默泽说，“去厨房拿刀了吧。”

　　“拿刀？”陈桦从中感知到了危险，一下子站了起来。

　　相比陈桦的紧张，陈默泽反而在NPC离开后放松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陈默泽对规则边界的敏锐感知，总擦着规则的边做非常规之事。它放弃判定两人的消极行为，转而选择走第二条路寻找机会亲手了解两人。

　　群里的那位躲在卧室桌底被砍是因为“家长”的数值极端能够决定参与者生死，她门外这个权威值不够肯定做不到。

　　它准备怎么做呢？

　　“孩子”一直在房间里不出来，“家长”情急之下破门而入，失手砍伤里面的人。

　　通过一些操作将合理的事情走向推向意外事故，就像参与者可以钻规则漏洞避免危险，NPC当然也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制造危险。

　　现在情况相当微妙了。

　　如果说副本规则是一条赛车跑道，想在竞争副本中寻求双生的陈默泽是企图抄小路去往终点的赛车手，想要在规则之内创造意外杀人的NPC就是违规改造赛车的另一位。

　　两者都企图卡规则bug达成自己的目标，就看谁更胜一筹能先到终点。

　　到底是有几次副本经验的人，陈桦很快冷静下来意识到NPC不在卧室外是她们前往其他房间的好时机。

　　她对陈默泽说，“我们现在出去吧。副本刚开始的时候我有留意房子格局，到现在我们还没去过的房间有一间卧室和一间储物间。你去一个我去一个这样效率最高。”

　　陈默泽否定了她的提议，“NPC不会在厨房逗留多久，马上就会来找我们。我们必须有一个人拖住它。”

　　说到这陈默泽有些迟疑。她想自己去找东西，让陈桦去拖住NPC。

　　但现在的NPC伤人意愿强，手里可能还拿着凶器，危险性比较高。放陈桦去面对讨厌她的NPC陈默泽并不放心。

　　而且陈桦并不年轻了，和NPC一对一的情况下陈默泽担心她并不占优势。

　　陈桦看出她的迟疑，又蹲下身平视着陈默泽，问，“你是不是有计划，跟我讲讲吧。”

　　当陈桦的手扶上她的肩膀带着包容一切的气场，那一刻她仿佛被按下了一个开关，心里的想法自然而然地从嘴边流淌出来，“我和‘小玥’有相似之处，可能是参与者与被分配身份之间存在联系，我去找可能更容易找到线索。不过，拖住NPC你没问题吗？”

　　闻言陈桦温和地笑了，“不要小看劳动了一辈子的女性，我们有的是力气和智慧。它拿着刀我也不怕它，交给我就行。”

　　很神奇，陈桦听到NPC去厨房拿刀时紧张的神情还在陈默泽的脑海里，但当陈桦说“我也不怕”时，她毫无疑问地相信了。

　　她也跟着笑，“你刚刚还怕呢，我可是看出来了。”

　　抚在她肩上的手松开了，陈桦揉了揉她的头，“怕也不过是一种情绪，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克服它。只要你需要，告诉我就好。”

　　陈默泽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被人摸头，那会让她产生被人小瞧的不爽。但或许是陈桦手上的老茧、突出的指骨很有力量，她并不宽厚的手掌因为岁月沉淀、几经世事显得如此温柔。

　　她感到自己眼眶微微一热，想必是陈桦按通了她头上的穴位，才不是因为她感受到背后有人支持的温暖与感动。

　　头顶的暖意消失了，陈桦说，“这次真要开门了，我先出去，你见机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