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鬼影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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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征假作没听见最后一句，转而问道：“托梦？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你当我是什么，我就当你是什么。”阿比摊手道。
说罢又踮起脚凑近那张人脸看了看，烛火在他手上跳跃，那张面孔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中显得年轻起来。
“你说怎么会有人把自己雕成老头脸，还留个山羊胡。”阿比边摸着胡子边说，手下仿佛真有毛发绵软的感觉，“你见过那个学生吗？”
赵征不说话。
“你不觉得奇怪吗？”阿比又说，“他把夫子的脑袋砸了，换上了自己的头，这举动多奇怪啊。”
“也不奇怪，很窝囊。”阿比自己回答了前一个问题，“一个挨了两百戒尺，脸都被打烂的学生，只敢半夜摸黑进来，一锤一锤地把石头砸了，你说他为什么不砸夫子的脑袋呢。”
“砰——”阿比发出声响。
“只要一下就碎了。”他说道。
赵征还是不说话。
“我觉得他比你有种。”阿比收回放在胡子上的手，“你看，你被人欺负了就憋着，憋到死了还把自己困在这个书院里。他不一样，砸了就跑，留一尊像在这里，人人都得供着他。”
“对了！”阿比一拍手，“砸石头确实比砸脑袋划得来。”
阿比忽然发觉自己的手撑着桌子，按得很用力，手指都发白了。
“你抖什么？”
“我没有……”
阿比笑了笑，松开撑着桌子的手，拿回身体的掌控权，他拍了拍那尊像的身子说：“我说得对不对，前辈。”
烛火晃了一下，几十根蜡烛全都灭了。
“得，又是一个不爱说话的，我命里缺不爱说话的。”阿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要离开，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在漆黑的祠堂里，阿比对着大门透出的一点光道：“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知道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你明天应当会被关起来。”赵征说道。
阿比不屑，做出一个帅气的推门姿势，一用力，没有推开。
……
“老头，还锁门。”
赵征倒是难得笑了一下。
“博美人一笑。”阿比嘴贱道。
赵征瞬间噤声，想到阿比今日的所作所为，不由得产生了一点怀疑。
“喂，想什么呢？”阿比皱眉道，“你不会以为我能看上你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吧，本少爷可是……”
阿比忽然不说了。
“你是什么？”赵征问道。
“没什么。”阿比说，“穷小子好，我就喜欢穷小子。”
阿比的确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人，是那个叫拓必崖的穷小子，可怜巴巴地倒在他的府门口，臭气熏天，把侍卫熏了个倒仰，迟迟没人动手抬他，这才被回府的他撞上了。
阿比捂着鼻子叫人把这脏东西抬进去。
阿娘嫌他杀戮过重，找尽借口带他去庙里住了半月。谁料刚一回府就碰上了考验，如果把这脏东西丢出去就太愧对佛祖的熏陶了。
脏小子在府里睡了三天三夜才醒，那屋子简直不能踏脚，全叫他染上了味道。唯独大夫和侍从进去过，大夫是蒙着面巾进去的，侍从出来扶着墙大吐特吐。这些事阿比自然是不知道的，那么臭的地方他怎么会去，但是他在梦里全看到了。
大夫说要等人醒了才能洗澡，侍从给这脏小子扒光擦了许多遍，味道依旧不散，最后发现根源在头发上，于是这才报到他面前。
“剪吧。”梦里的他漫不经心地说。
待到这脏小子的头发被剃光，身上擦了数遍，阿比指挥侍卫把光头小子抬到偏房，这才掩着鼻子进去了。
的确没什么味道了，但是他心里过不去。
阿比刚走到门口，光头小子就醒了，一双狼眼死死盯着他。阿比觉得有意思，走近了些，床上那人竟然扑下床，阿比来不及思考，双臂先把人扶住了。
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洗了一盆又一盆黑水的人扑进了他的怀里，两只不知道脏了多久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即使是在梦中，阿比也感觉到自己当时汗毛竖立，浑身发僵，他连忙松手，人扑通一声摔了下去，这狼崽子跟找娘一样，摔懵了还想往他身上爬。
阿比连忙躲开，对侍从说：“快带他洗澡，多洗几遍，洗完再叫大夫。”说罢叫人给自己也赶快备上水。
“我都好久没做梦了。”赵征冷不丁地开口。
“当鬼就好好当鬼，做什么梦呢。”阿比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说道，“再说了，以你现在的样子，想去哪个梦不行，除非你想去别人的梦里。”
赵征自嘲一笑，他见阿比没有那么好对付，也不再装模作样，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沉默，恰好是阿比最不喜欢的样子。
在阿比看来，就算是编，你也高低给我编两句，他最烦安静的地方。
“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阿比问道。
“务农。”赵征说。
“撒谎。”阿比毫不留情地戳穿。
赵征不说话了。
“好吧就当作是务农，你们家种什么的，几亩地，家里几口人？”阿比接着问道。
阿比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你干什么……”阿比把那手放下去，“怎么还捂人嘴呢，太无礼了。”
四周幽暗寂静，一点月色从窗口透了进来，阿比弃门选窗，拉过一张小供桌，垫在下面，潇洒翻窗而出。
阿比大摇大摆地回到学舍，屋里黑漆漆的，他点了灯放在角落，和衣倒在床上睡下了。
睡前他又跟赵征说：“早点投胎去吧，做鬼不寂寞吗？”
良久之后，赵征叹了口气。
阿比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等到天微微亮之后又回到了祠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盹儿，头一点一点的，几乎在栽倒在地上。待到门外传来响声，他揉了揉眼睛，回到地上假作跪了一夜的模样。
夫子打开门锁，推门看到眼前一片狼藉。
他的表情也从严肃变为了困惑，再从困惑变为了愠怒。满屋子的蜡烛全灭了，东摆一根西摆一根，供桌被拉的七零八散，只有主桌安安稳稳地呆在原位。地上的蒲团被丢在一边，再一看桌上的贡品也少了几块，碟子歪歪扭扭地放着，像是被人胡乱扒拉过。
“这是怎么回事！”夫子一声怒吼。
阿比一见人来，带着泪扑到了夫子怀里，把夫子撞倒在地，一边哭一边锤夫子的胸口，说雕像显灵了，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夫子被阿比的拳头打得几欲吐血，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后面的学生见状，赶忙上前把阿比拉走，再把夫子从门槛上扶起来。
张昭挤在最前面，一把拖住夫子的胳膊，另一只手忙给夫子顺气，一下下抚着他的胸口。夫子好久才缓过来，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抖啊抖。
他指着阿比说：“你……你这学生……好生无礼！”
阿比感觉这话有些耳熟，他作势还要扑上来，夫子忙拉着张昭挡到身前。
“夫子你看，这人不但殴打同窗，还要谋害师长，简直是丧心病狂！”张昭迫不及待地说，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兴奋。
“冤枉啊，夫子，是这石像昨晚显灵了，他说他的脑袋……”
“闭嘴。”夫子扑上前捂住了阿比的嘴。
阿比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夫子的口水喷了他一脸，带着些腥臭。
“你们都出去。”夫子对张昭一行人说。
张昭不甘心地站在原地不动。
“出去！”夫子薄怒道。
几个学生离开了，张昭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关门！”
大门啪的一声合上。
“休要胡言乱语，否则赶你回家去。”夫子转头对阿比怒道。
“那就赶我回去吧！”阿比伤心地说，“反正这里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就叫我回家种地去吧。”
赵征：……
“夫子，不信你上去摸摸。”阿比拉着夫子的手就要上前。
夫子忙甩开他的手，几乎要气得跳脚。
“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休要胡言！”夫子说。
“你摸摸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有没有在胡言乱语。”阿比委屈地说。
“你才是被鬼上身了。”夫子怒气冲冲地说。
阿比忙比了一个嘘的口型，说：“世间哪有鬼神。”
“你……”夫子甩袖就要走，今日他穿戴整齐，袖子甩得十分飘逸，但是阿比不让他走，他拉着夫子的手，拉到石像面前。
夫子不知道这学生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一点都挣脱不开。
阿比体恤夫子年迈，抱着他的腰，一把将人举起。
“够得到吗，快摸摸。”阿比催促道。
夫子拾起桌上的烛台，扭身就要打阿比的脑袋，阿比忙把人放下，咚的一声夫子砸到了地上，阿比把人举得很高，摔得就更疼。
夫子被人掐着腰硬生生举起来，这时候摔倒在地，不知道是腰疼还是哪里疼，烛台硌住了他的手臂，他一把烛台丢开。
阿比捂着嘴说：“天呐，怎敢如此……”说罢又朝那像拜了拜，“多有不敬，请您原谅。”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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