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鬼影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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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赵征找到一个新活，有个王爷要办活丧，底下想冒头的幕僚绞尽脑汁四处招人想办法。王爷手下的幕僚找幕僚，幕僚的幕僚又找幕僚，一个套一个，套的人足够多，套的范围足够大，这才套到了赵征头上。
赏银层层削弱，饶是如此，传到赵征耳朵里的报酬仍然有十两之多，那可是十两银子，有了这些银锭，他今年就不用为钱发愁了。
赵征应下后也不忙着找活了，每天空闲就坐在那边，想着怎么把活丧办好、办有意思。
赵征特意打听了，这是王爷第二次办活丧。第一回挑中的那个折子写得漂亮，纸上画得天花乱坠，办出来一塌糊涂，如同小儿过家家，王爷当场就甩了脸子。写折子的是幕僚，办活丧的是府里的人，按说办得差不关写折子的事，但是王爷生气谁敢出声？连带着写折子的幕僚也重重有罚，一同打出府去。
这次底下人便不敢写得天花乱坠了，折子既要牢靠，又要有新意，不牢靠容易出幺蛾子，没新意就是白写一趟。
阿比咬着笔头，复而又松口，赵征就两根笔，咬坏一根少一根。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算是把这话咀嚼透了。阿比觉得这书院其实很简单，左右不过几个字：穷人有罪，挣钱太难。
阿比实在懒得想这活丧要怎么办，不如把王爷丢进水里……
来到这儿的第二天晚上，阿比忽然醒了，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到偏门，将门开了个缝，一个粗布衣裳的男人正等在门外。
“就是这么回事，你能写吗？”粗布衣裳的人交代完问道，这人是个小厮，替人跑腿传话的。
“能。”阿比别无选择地点了头。
“抄的书带出来了吗？”小厮问。
阿比一愣，这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这人是书店老板的家仆，主要是来取书的，说办活丧的事只是顺便，老板交代他提一下。
赵征这小子不老实，偷偷抄书院里的孤本，然后卖给老板。老板也黑心，一本书通常只给一两银子，虽说一两银子不少，但是赵征一旦被发现，怕是要被赶出去。
“还没抄完，三日后你再来。”阿比道。
其实赵征已经抄完了，但是阿比想留点时间好好想想那活丧怎么办，折子怎么写。幸好赵征抄完了，不然接下来在烦心之余，还要阿比亲自抄书。
书店老板的相关记忆伴随着许多场景一同涌入脑海，直到这晚，阿比才算和这具身体融合了，刚来的阿比像个行尸，怕稍有不慎就被人驱邪了。
赵征受了许多委屈，阿比翻过这具身体的记忆，看到那些被撕掉的文章、被踩坏的衣服、当众被奚落的场景。可是这世界上谁不是受了许多委屈，前些天那个骨头架子，被雷劈得黢黑还跑来跑去，委屈是说不清楚的。
他不知道赵征到底要办什么事，若是真要谋个一官半职就能满足，显得太难又太简单。难在阿比这个人靠不住，不一定能谋到，简单在过去总有人靠得住，总有人擅长谋到，阿比不会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
他叫赵征的名字，试图把鬼魂叫出来。
“赵征赵征赵征……”他小声地、念咒般地呼唤道，忽而脑袋里一阵刺痛，他停了一阵，又叫，脑袋又痛。
他大概懂了，赵征不愿意出来。
赵征像是被他念烦了，又像是根本没听见，阿比说不准，他只知道，赵征不肯开口。他只好慢慢走，慢慢摸索，这个局里他总得捞点好处，比如试着讲讲上辈子的事情，看会不会遭雷劈，要是不会那就太好了。再比如，他还想摸摸王霸的底，看看那具躯壳里到底掺了多少真东西，是实实在在地记得他，还是只剩下一点宿命拨弄出来的七情六欲，这些事情他得慢慢尝试。
阿比在纸上勾了一个灵堂的布局，还没画完，笔忽然自己动了起来，在一旁标注了一行小字：不宜用纯白，改青色。
阿比盯着那一小行字看了半天，赵征应当已经做过一次折子了，也许是做了很多次，在阿比没有到来之前。
“干脆你做得了。”阿比啪的一声把笔拍在桌子上，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就不受控制的捧起笔，检查有没有损坏。
“真抠门。”阿比说道。
“你写的折子怎么样，选上了吗？”阿比问道。
一双手又不受控制的上下摸索着笔。
“别摸了，没坏没坏。”阿比无奈道，“我会轻轻放，好吗？”
阿比的手这才轻轻把笔放下，这双手又能够被他自己控制。
阿比作势又要拿起笔往桌子上拍，急得赵征都出声了。
“你做什么！”赵征说。
“谁叫你不理我。”阿比拧着眉头。
“我问你，你的折子选上了吗？”阿比说道。
“自然选上。”赵征回道，语气带着淡淡倨傲。
“那就好。”阿比说。
随即，赵征就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阿比把那团有赵征批注的纸一撕，放在火焰上燃了。
赵征的室友张昭近几日都没有回来，住在师院的门房，美名曰当值。书院里的辅读加起来人数也不少，但是只有张昭有住门房当值的荣幸，阿比也乐得独占这房间。
赵征正在嗡嗡说话，声音却一丝也传不出来。他不知为何竟被关了起来，如何努力也发不出声，连带着控制身体也做不到了。他寄居在这具身体里，时不时就能从这具壳子里冒出头，这下却是被真真正正的封住了。
阿比轻车熟路地打开柜子，掏出一叠纸张。
赵征的嗡嗡声陡然拔高，但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压根就传不到外面去。
那是他珍藏的纸！是他在书铺攒了几个月的工钱才买回来的纸！他自己都舍不得用，平日里藏在柜子里，心情不好就拿出来看看，这小子怎么敢！
赵征一时怒火攻心，魂魄上下起伏。
可这还不够，阿比的手还在柜子里摸索来摸索去，指尖碰过几个墨块，又绕过几本旧书，终于摸到了一根笔，掏出来一看：狼毫！
赵征的怒火几乎要窜上房顶，这支笔是他考上书院那天善人赠给他的，笔杆光滑，赵征拿在手里摩挲了无数次。
“这不是有笔吗？”阿比歪着头念叨，“抠门，人都死了还留着笔干什么，我猜你死之前也没用上。”
赵征虽然是个鬼魂，但是几乎要被阿比气得吐血。他不知道这家伙的名字，恨不得立马搅弄风云把这家伙吞吃下去。
他竟敢用他珍藏的纸和笔！
笔已经蘸了墨，纸张也铺在桌面上，两者马上就要亲密接触。赵征自从做鬼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心提到嗓子眼的感觉。
突然有人叩了两下门。
赵征内心升起一丝希望，希望那人能够打断这人的举动，哪怕是张昭也好。
王佩袭推门走了进来。
再定睛一瞧，赵征的心彻底凉了，这小子的笔尖已经落了纸，一行墨痕扎进赵征的心里，他的心也被这墨痕劈成两半了。
可恶！
赵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魂飞魄散拧成一团又散开，魂飞魄散不过如此。
“怎么了？”阿比抬头问道。
“赵征。”王佩袭走了进来，表情严肃，他把门关好，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别写了，张昭那伙人说这次活丧的差事他要定了，谁都不能抢。你俩共住一室，等他回来看到就糟了，上回往你头上泼的脏水还在这留着呢。”
王佩袭戳了戳他的脑袋。
“张昭？哦，随他去吧。”阿比不在意道，笔尖在纸上慢慢地勾勒着。
“你俩尚且还住在一间屋子呢，非要跟他较劲，倒霉的不还是你？”王佩袭苦口婆心道，“你就不能忍忍吗，回头再找一个就是了。”
“谁让你来说的，张昭？”阿比淡淡道。
“你什么意思？”王佩袭的面色变了，“我是以你挚友的身份来提醒你！”
阿比仍然没有停笔，他懒得再多说，也不欲与谁争辩，自从发现这是个宝地之后，阿比在这里如鱼得水般自在。至于书院里的人，他一个也看不上，上至夫子，下至杂役，心思多得像网眼，偏偏又都是纸糊的，一戳就破了，又多一个眼儿。
再怎么名贵，这里充其量就是个书院，上辈子就算是丞相也入不了他的眼。
礼制相关的事宜，没见过没经过手的人根本就办不出来，那些幕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归根结底还是眼界不够。他们能接触到的最尊贵的人就是王爷，王爷才是最了解礼制的人，但是王爷偏偏又不教他们，反而伸手向一群没头苍蝇要。
第一次活丧办砸了实属常理，不是办事的人没办好，是一开始就没有打好样子，经办的人才是无妄之灾。
画得好不代表办得漂亮，文字巧言令色，图画只会比文字更甚。
王佩袭在一旁站了一会，见赵征头也不抬，怒气冲冲地走了。
阿比画图写字也没避着他，直到王佩袭走，笔也没有停下，他画得朴素，但是文字批注密密麻麻，一手小字写得极为漂亮，不是赵征的笔迹。
阿比忽然放下笔，推开窗看了看天，并未听到轰隆的雷声，随即带着纸笔靠在窗边，用笔杆轻轻敲着窗沿，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好地方。”阿比笑道，“真是个好地方。”
赵征珍藏的那叠厚纸，一张不剩，都被阿比用光了，狼毫笔被他随意的丢进柜子里。
那叠纸摞在桌子上，最上面一页画着简单的图式，寥寥几笔勾勒出灵堂轮廓，旁边密密麻麻地批注着，内容极为详细，什么位置摆什么，什么人站哪里，灵棚搭多远，棺夫要换多少班，另有小字：本人到场，万无一失。
上回阿比试着把胳膊伸出偏门，但是伸出去之后什么都没有，那小厮明明就站在门缝那里，却什么也摸不到。
小厮没觉得有异，只觉得他磨磨蹭蹭。
“叫你伸手出来也不干。”小厮觉得今晚赵征分外懒，往常虽然小心，都是很热切的。
“快接着。”小厮只好主动把东西伸进门里，上面写着书店老板想要的书籍，价格各自是多少，赵征当然想抄最贵的，但越是贵的越难拿到，他只能尽力而为。
等小厮走了之后，阿比又把脚伸出去，连地面都没踩到，这门缝太窄，不然阿比真想把头伸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外面的人能进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三日期限很快到了，阿比连带着抄本和折子一同递给了小厮。
小厮接了咂舌，“咦，你怎舍得用这么好的纸。”说完又有些不屑，心想内里好才是真好，光在纸上下功夫有什么，想罢丢进来一个小银块走了。
阿比捡起银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灰。又在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是从假山附近捡来的，他朝着门缝外面扔去，仔细听了听，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征仍然不能说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比用他珍藏的纸和笔，而且把那些纸一口气用完了，他的心肝脾肺都要重新长出来了。
“谁在那里！”一个尖锐地声音响起。
月光下，一个白面的男人出现了。
阿比没被声音吓到，被脸吓了一跳，正是他多日不见的室友张昭。虽说男子整理面容是好事，但是大半夜的还是白面多吓人啊。
“赵征？”张昭阴测测地走过来，“你在这里干什么？可是偷了什么东西？”
阿比二话不说，一拳头砸向他的脸，张昭脸上登时流出了两行鼻血。
“救命！救命！”阿比边跑边叫，这里离寝舍不远，阿比这么一喊，房间门一个接一个的打开，阿比边喊边撕扯身上的衣服。
“救命！有人要猥亵我！”阿比声嘶力竭地大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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