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鬼影书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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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赵征。”
“他叫王佩袭。”
“这是我在书院唯一的好友。”
一个声音在阿比耳边响起，与殿上的诵读声重合。
殿诵：“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1]
异声：“无人去长夜，众生如泥篱。”
殿上的诵读声进入了高潮阶段，殿外众人也齐声附和，整齐的声音像地底的嗡鸣灌入脑海。
“立志、勤学、改过、责善。”[2]
另一重声音也在响起，在齐声诵读的衬托下也不显得微弱。
“盗名、饰非、怙□□伐。”
声止。
“都该死。”
阿比看着前人脑袋上的儒巾有些出神，那人脖子黝黑，身着棉麻襕衫，衣服被浆洗的发白，与脖颈形成鲜明的对比。
阿比这具身躯的手也不白嫩，生着厚厚的茧子，并非读书所致，倒像是做惯了苦力活。
“赵征……”他喃喃道。
“你叫自己名字做甚，睡傻了？”王佩袭在一旁看他。
“赵呆瓜。”王佩袭小声笑道。
阿比把手摊开伸到他面前，被王佩袭一巴掌拍下，声音略微有些响，引得前人不满，那人扭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又转了回去。
这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只是忘了修饰一下脖子，模样十分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叫什么。
“哎，有人吗？”阿比在脑袋里唤道。
“你再不出来我就露馅了。”他说着。
可是脑袋里还是没什么动静。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阿比又试探着问道。
“我能为你做什么，泥篱君。”
许是阿比脑袋里不止不休地言语，那异声有了些反应。
“噤声。”
阿比：“……”
忽然他的腿上传来一阵钝疼，耳边还伴随着木棍敲击的声音，他膝盖一弯，差点就要跪下，这人好不阴损，竟然敲他的腿弯。
“你们两个，何时来的？”一长袍夫子手拿长棍站在阿比身旁。
王佩袭面色紧张，早上天气微凉，但是他的额角竟然沁出汗珠。
“来的路上跌了一跤，换了衣服来迟了些。”阿比低眉顺眼道，祭祀要衣衫得体，发冠整齐，这说法并不算拙劣。
随着那木棍的敲击，片段式的记忆如流水冲入脑海。
夫子脸上带着些不善，但是并未再出手惩罚，只是在一旁拿着棍子打转，那脖颈黝黑的学子与夫子关系甚好，夫子见他面色和缓地点头示意。
那人正是赵征的同屋人，张昭。
此处学舍一屋两人，条件尚可，富贵之人住不惯，贫穷之人又觉好。
对于家境中庸者，则是好事成双。第一好在将将可住，不用苛待自己的身体；第二好在可挑剔之处甚多，能够极大程度地显示出自己家境不凡。
所以吹毛求疵就成了中庸者的必要功力。
张昭的功力不在吹毛求疵上，而在于拿腔作势之上，要说着两者有什么不同，一个在于挑剔环境彰显自己的不凡，一个在于挑剔人显示自己的非凡。
但是这样的张昭只有赵征一个人知道。
其他人眼中的张昭是机灵聪慧的张昭，是左右逢源的张昭，是尊师重道的张昭。
即便是最迂腐最难缠的夫子，在张昭的手下也被哄得服服帖帖，至于夫子看不看得上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是这不影响他们被抬的飘飘欲仙。
张昭是张夫子的辅读，也就是方才拿木棍的那位夫子，两人共姓，但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若非要说的话，勉力翻上个十八代，总有重合的一支旁系。
张夫子的张，是无名的张，不是辉煌的张。
而张昭的张，是和张夫子同姓的张，与那些辉煌人物更是沾不上一点关系。
张夫子平生最爱举张氏人家，殊不知这些学生们早就把他认了个底朝天，更有富贵人家早就看不上张夫子所作所为。
但这是在书院。
书院有书院的皇帝，有书院的丞相，再不济随便一个书院小臣也比他们这些受人驱使的庶民好使。
至于富贵人家的子弟为何要来这种地方受罪，那就不得不提到当今宰相。
丞相考下功名后，对曾经栽培他的书院大力扶持，每年会在这里亲点弟子，为了避免书院被富贵子弟占领，还要象征性地招收一些普通学子，即通过考试一步步迈上来的。
虽然书院里的学生都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一样的儒巾，但是儒巾有方正，衣衫有质地，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赵征和王佩袭正是轻的那方。
但是王家比赵家条件稍好些。
赵征除了读书以外，还要去行一些苦力活维持生计，幸好读书的费用有一位大善人包揽，但是仅仅只有读书的费用，旁的开支还需要他自己的想办法。
善人也说了，暖饱思淫欲，在欲读而又不能读的边缘坚持才是读书的好苗子。
赵征是善人资助的第九十一位学生，每年十位，第十年只有赵征一位。
他也争气，考上了。
善人大手一挥，额外扶持了他十两银子路费。路费把握的恰到好处，善人不愧是经商起家，从掌钱的手法上就可见一斑。
赵征精打细算，勉强到了书院。
按理说此子大有可为，善人应当再扶持一些，以保证赵征能够全心埋头书本，顺带对善人感恩戴德，但是善人说了，寒门出贵子，须得如此。
赵征出身寒门，意外之财太多会分走其他运势，只得如此。
只是这书院明文规定不准外出做工，到了书院赵征口袋可以让老鼠溜冰。不知道是穷得太光溜，还是囊中羞涩摩挲地太多。
赵征只能想办法挣钱。
士农工商，商为末，赵征的心思被张夫子隐隐察觉，张夫子正事做得一般，察看一些旁门左道显得格外得心应手。
书院的辅读倒是有一定的薪水，但是众人看中辅读的不仅仅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钱财，而是夫子的器重，非能言善道者，非家庭优渥者，不可得。
书院风气极正，辅读层层选拔，最后由夫子钦定，为保学生颜面，促进和谐共处，过程不予公开。
总之，辅读的选拔就这么神秘的开始，又神秘的结束，待到赵征听到消息后，已经是辅读上任的时候，这没什么可说的，只怪他不能耳听八方。
阿比只是看到了赵征的经历，但是对于他如何苦读，如何做工，如何考入，无法深切感知。
鱼生短暂，功名利禄最多就是争一个族长，再多的也就没有了，他们族群不适合修仙，寿命太短，还没入门就参见阎王去了。
而人生太长，要名要财要利，财者逐权，权者逐极权，当权者保权，放权，杀权。
三六九等，层层分明。
不管是财还是权，打头的更是一个名，若是无名，那么获财者与山贼无异，获权者与反贼无异。人不能为权而读书，要有更为正大的名号，为生民倒悬之苦而读书，为天下太平读书。
在书院里，钱是读书人的禁忌，除非是这钱是娘胎里带来的，是镶了金边的家世中抖下来的。挣钱更是被视为投机倒把，不务正业的举动，因而赵征既缺钱，又不能光明正大地挣钱，不然要被同门唾弃，老师训斥。
“既然世人要看你高风亮节，那你就表演高风亮节。”
毕竟你穷，很有高风亮节的基础，这句话阿比藏在心里。
此方世界，阿比回溯到了过去，附身到赵征的身上，此人是否为书院异状的操纵者也未可知，虽然日子过得有些不大好，但是还轮不到变成厉鬼的程度。
阿比能看到的也只有他人生中的一截，或者说，还没发展到惨状的地步。
那么这是要我一直在书院里呆着，直到诡异的事情发生不成？阿比心想。
不知王霸几人情况如何，这书院的某个学生是否为他们所化。
“若你能谋个一官半职就好了，我既不是害人的孤魂野鬼，也不是有冤的魂魄作祟，只是一个有执念的人。”
阿比脑袋里的声音清晰了许多。
“若是谋不着呢？”阿比问道。
“那就留下当赵征。”那声音轻飘飘说道。
这比死了还难受。
每年九月九丞相来书院点人，只点一位，随丞相一同而来的还有交好的文武大臣，也在书院钦点弟子，点中可带入京中，参与来年科考。
这些被带走的学生，科考名次不要求高，只要有名次就能在偌大的官场谋个一官半职，皇帝只管拔尖的那几个，其他人的去留都是各凭本事。
这个本事自然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头顶上那个的人的本事。
若是留在书院也能参加科考，但是每年考试的名额有限，更有甚者等到七老八十也等不来一个考试名额，当然，书院也不会容人留到这个年龄，第二年就会被遣返回老家，用老家的名额科举。
赵征为何要来此处？
因为善人让他来，他们那个穷乡僻壤压根就没有考试的名额，都被县里的书院包揽了。
按理说，善人在县里也是报得上名的人家，为赵征换一个户籍，争一个县里的科举名额不算太为难，但是善人偏不，他年轻时也曾梦想来到这个书院，但是碍于诸多不便，没有成行。
所以这个书院就成了他的执念。
在阿比看来，诸多不便应当就是才华有限。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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