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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牌 “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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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好巧啊,您在这里巡街呢?”讪笑着,元三妹将正在清点的铜板一股脑地装进钱袋子里面。
“是啊,最近世道不安稳,我得多走走,不然出事了,我还得受累。”王大爷满口正直清廉,装模作样道。
元三妹接话,点头,“是啊,最近不太平。要不是有您这样的人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呢。”
自打两人撞见后,王大爷的视线一直缠绕在钱袋子上,视线若隐若现的,却强烈到很难让人忽视。
元三妹知道他眼神中的暗示。提了一口气,攥紧钱袋子又松开,将它塞进王大爷的手里,“王大爷,您也辛苦了,我们这些小商户也不能为您分担些什么,这点小钱您拿回去买点酒肉吃喝。”
“欸,这话怎么能行,我是官差,为你们办事是天经地义的。”王大爷满口仁义道德,收东西的手丝毫没软。
哗啦啦地,小小的铜板全都进了他大大的钱袋子了。
将钱袋子还给元三妹,王大爷还煞有介事地说,“正好,今天看见你了我也不用找别人了。过几天是我岳父生日,你就帮我随便雕个玉牌作为贺礼吧。”
玉牌......
这些官差平时搜刮他们的铜板不够,这种日子上,还得让他们大出血。
但,王大爷已经开口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王大爷不是普通人,他的岳丈更不能得罪。
王大爷是刑狱司的官差,负责刑罚事宜,平日里也会跟着巡街,收些商户百姓的“孝敬”。
他的岳丈和他同属刑狱司,平时主要负责卷宗整理。
小舅子则是城外军营的教头,主管新兵训练。所有想要当兵,或者被抓去充军的,都会主动送银子,祈求善待。这次科举案,他们一家又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
“王大爷,玉石这种料子很脆,我一般是不雕刻的。而且何大人的生辰很近了,我担心......”
听到元三妹的顾虑,王大爷认真想了下,从钱袋子里抓了一把铜板出来,“那就辛苦辛苦,你赶赶工,毕竟我只找了你。”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的。”拒也拒不掉,元三妹只能强撑出笑容,哈腰接过这一把铜板。
王大爷赞赏地看着她,“这就对了。我跟你说下要求.......”
听完,元三妹就掏出随身的记事本,按照王大爷的要求画起了草图。经过几次的修改,两人终于敲定了方案图——
一面是抱着仙桃的福寿仙翁,另一面是一个寿字。
元三妹将最终的草图交给王大爷,“您看看,怎么样?”
王大爷拧着眉头,将两张纸左看右看,咂巴着嘴,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闷了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三妹啊,你设计得真不错,我就知道,交给你绝对没有问题。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听到王大爷满意了,元三妹松了一口气。
还好通过了,她以为自己的小心机被发现了。这一版图纸看起来复杂华丽,损耗却是最低的,家里的玉石不多,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足够的。
元三妹:“您满意就好了,回去就马上动手,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一直知道你很能干的。”王大爷慵懒地靠在桌上,面朝街道,开始惯例吹牛,“打小看到你,我就很喜欢你,要不是我生得也是女儿,真想让你给我当儿媳妇。咱们京城这么多小商贩,我对你可是最照顾的。”
“是的,是的。”这一点,元三妹得承认。
王大爷虽然贪财,喜欢搜刮民脂民膏,每次拿到钱后,都会办事的,绝对不会说空话、做假事的。
比起很多贪官,已经好太多了。
“你爹啊,要是能有你一半这么听话,我就省心多了,你说说他啊,脑子一天天是怎么想的?”手指点在太阳穴,王大爷一脸怨怼,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要是他的心思再活泛一点,你不早就可以去看他了?”
元三妹:“王大爷,我爹就一个死读书人,这么多年了也就这样了,您多担待,那边您还请您多多照顾。”
王大爷,“我说什么能有用,还得是你这个女儿说。赶紧的吧,玉牌弄好了,说不定你能心想事成呢。”
心想事成......
难道?
元三妹激动地看着王大爷,“您是说......”
王大爷站起来,双手背后往前走,并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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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弄完,还剩下三块胚子。因为玉石不好保存,又价格高昂,她将胚子藏了起来。
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块胚子后,元三妹直接坐在原地画起了草图。
方方正正的胚子握在手中,极细的毫笔在上面浅浅勾勒,仙翁和寿字的形象慢慢鲜活清晰起来。
进库房的时候还是中午,等她从库房出来,学堂都已经下学了。
转动僵硬的脖颈,将剩下的半成的胚子放到锦盒里,好好存放。
金宝没去找小丫,一直守在库房门口,等着元三妹出来,“三姐姐,你终于出来!”
“我们金宝,今天没有出去玩啊。”垂着僵硬的脖颈,谨慎地抱着锦盒,元三妹从库房出来了。
“三姐姐,你把自己关在库房一个下午了,你在里面做什么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找她算账!”金宝甩出一截木棍,直接窜出去了,;动作简直比小兔子还要快,要不是元三妹眼疾手快,恐怕人早就飞出去了。
元三妹:“没有人欺负我,放心吧,金宝,我没事的。我就是在忙客人的单子,这个篆刻有点难,三姐姐需要静下心来处理。”
金宝保持怀疑,狐疑地盯着元三妹的眼睛,“真的没人欺负你吗?三姐姐可不要骗人!”
“三姐姐不骗人。”
“那好吧,既然三姐姐没事,我去找小丫玩了。”得知元三妹没事,金宝瞬间放心,马上就跑不见了。
跟兔子一样直接消失了,元三妹无奈地轻笑出声。
金宝是真的关心她,也是真的很喜欢去玩啊。
简单地收拾了下柜台,准备闭店休息了。
后院里,宁思沉点燃一根蜡烛,借着月色,在一张张纸上摹写大字。
学堂里的孩子念了几天三字经了,也该学习写字了。
考虑到大多数都是小孩子,手指还不太灵活,手腕还不能正确发力,宁思沉选的都是简单的字,先练习控笔。等这些字写好后,再学习更复杂的字。
元三妹:“今天下午,我一直在库房,没有耽误你的事吧?”
宁思沉:“没有,就是金宝一直很担心。”
元三妹:“没关系,金宝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她去找小丫玩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躺到床上,借着月色看自己这双手,元三妹苦涩一笑。
这一下午,除了画好草稿外,她一直在调整工具。篆刻玉石这套工具已经很久不用了,有很多地方还需要磨合调整。
修了一下午,不出意外,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刚刚用绣花针挑破了,现在手上都是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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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雕刻玉牌的每一步,她下手得都极其小心,生怕刻坏了。
进入收尾阶段后,元三妹准备先做锦盒。
铺子里盛放东西的锦盒,都是她亲手制作的。一是做起来快,能随用随做,二来是为了省钱,三来尺寸不可能永远合适,总要做些调整的。
只用了一个下午,元三妹就把锦盒做好了。做好后,在盒内画上和玉牌别无二致的图案,上好颜色,等待颜料干透。
没等元三妹送过去,距离何大人还有三天生辰的时候,王大爷直接过来取了。
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后院清点石料,是金宝接待的王大爷。
因着对元三妹有好感,王大爷看金宝也是觉得可爱的。金宝不是这么以为,在她眼里,王大爷就是个大恶棍,每次来都会“骗”走元三妹一笔钱,害他们拮据好长时间。
其实她不吃肉包子也没关系的,就是心疼元三妹,每天篆刻得那么辛苦,还要被压迫剥削。
金宝撅着嘴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王大爷。
长得可爱的小孩子,怎么样都是可爱,王大爷并不觉得金宝不欢迎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将手里的糖瓜拿给她一个,“尝尝吧。”
糖瓜是篆刻店对面,糖瓜小铺子的店主给他的,店主的儿子四个月前被抓了壮丁,媳妇没两天就跑了,现在就剩下他和自己的小孙子。他想求求王大爷,问个希望。
王大爷并没有直接回答,接下糖瓜,算是答应承诺了个答案。
“糖瓜?”金宝看到什么都想舔一口。看到糖瓜,厌恶瞬间抛在脑后,金宝口水要流出来。
每天她去找小丫的时候,都能闻到糖瓜的香味。没有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平时根本没机会吃。
只能在过节的时候,偶尔能得到一颗。上一次吃到是在清明,下一次就是中秋了。
但,看到王大爷这张脸的时候,金宝瞬间把小手背在身后,摇起了摇脑袋,“三姐姐说了,不要乱吃别人的东西。王大爷,我不能吃,三姐姐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我也是别人吗?金宝,你这就不乖了。”王大爷板着脸。
平时不说话的王大爷就非常吓人了,现在板起脸来更是噩梦。金宝吓得哆哆嗦嗦,飞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糖瓜,小声地说,“那我就拿一个,你不要跟三姐姐说,她不让我吃糖,担心坏牙齿。”
“好,不跟你三姐姐说。”
等元三妹过来的时候,金宝和王大爷已经吃完了一袋子糖瓜。
“王大爷,做好了,劳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元三妹将锦盒推过去。
王大爷打开看了一眼,满意道,“我就知道找你没错,明天你来衙门,我把银子给你。”
“好嘞,王大爷慢走。”送走了王大爷,元三妹注意到一直在喝水的金宝,过去一闻,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甜腻的味道。“金宝,你吃糖了?”
“三姐姐,是王大爷给我,不是我想要的。”见被识破,金宝光速出卖王大爷,又给自己灌了一杯水,三姐姐,我都喝了很多水了,牙齿一定不会坏的。”
“算了,”金宝现在已经明辨是非了,有些“恐吓”对她已经没用了,元三妹柔声道,“下次,不要吃这么多了,快去送货。”
“好的,三姐姐,我马上去!”金宝跑远后,元三妹捡起地上的糖果油纸。
她没有一个狗鼻子,要不是有人藏错了位置,一定不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