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庶族当问学》竹有三钱

10、探亲 学

　　学堂今日早早就下课了，亥时刚过，元三妹最后一遍清点东西，套好骡子出发了。

　　探亲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宁愿早一点到，也不能误了时辰，浪费了王大爷的一番心意。

　　之前为了把篆刻的原料带回来，元三妹赶过马车、牛车，也弄过驴车，赶骡子是第一次，总归也是轻车熟路了。

　　骡子驾着车慢悠悠出发，夜晚走官道的人并不多，偶尔看到的人倒是能让人安心些。

　　独自一个人赶骡子、走夜路，不算什么特别厉害的事情。元三妹也是人，有自己的弱点和害怕的地方。

　　到了后半夜，官道上的人也少了，一路都安静得吓人。元三妹怕黑，一颗心脏也提到了胸口，神经兮兮地往周围看，一只手牢牢抓紧套绳，另一只手已经摸上袖口里的匕首。

　　如果真的有坏人，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骡子幽幽向前，宽敞的官道慢慢变窄，夏日道路两旁的杂草也有半人高。终于是她发现了身旁最近一株草的异状，手中鞭子往草里一抽，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准备与对方同归于尽。

　　匕首还没飞出去，草里先发出一声惨烈的痛呼。

　　这声音有些熟悉，她赶紧拨开草丛，另一只手背后匕首随时准备着。

　　“张阿伯，怎么会是你？”看到是熟悉的人，赶紧收好匕首，将人拉了起来。

　　躲在草里根本看不见，挥鞭子的时候可是下了死手，张阿伯单薄的衣衫直接被抽出一道口子，身上也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爷爷，你没事吧。”被发现了，张阿伯的孙子也不好意思再看，低着头将爷爷拉了起来。

　　“三妹，对不起，把你吓到了。”从地上站起，张阿伯第一件事就是跟元三妹道歉。

　　将他们从草丛里带出来，元三妹不解地问，“大半夜不休息，你们怎么在这里？”

　　爷孙俩沉默不语。

　　元三妹，“张元宵你来说，你和爷爷来这里做什么。”

　　被点到名字，张元宵扫了一眼元三妹，快速躲到爷爷身后，朝着她摇了摇头，只是盯着元三妹车上的一个个包袱。

　　顺着视线过去，元三妹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你们也是去军营的？可有探视的资格。”

　　张元宵还是小孩子，一下被点中了心事，所有情绪瞬间表现在脸上。

　　“既然没有探视的资格，为什么还要过来？”将随身的帕子沾水浸湿递过去，“我没有带外伤药出来，先擦一下伤口吧。”

　　帕子递到张阿伯面前，他没有接。转手直接塞到张元宵手里，“既然这样，你给你爷爷擦擦吧。”

　　张元宵听话地给爷爷擦起来。

　　擦干净了，元三妹掏出两块饼子，塞到张元宵手里，“大晚上的，官道不安全，你们找个地方赶紧歇息，明天就回去吧。这些你们就拿着，路上饿了垫一点。”

　　看着饼子，张元宵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是抬头去看爷爷的反应。

　　张阿伯慢慢抬头，饱经沧桑的眸子颤抖着，眼里的目光逐渐坚定，“你能带我们一起过去吗？我们没钱，只远远地看一眼就好了，不瞒你说，我病了，大夫说我没几天活头了，我想在死之前让他再见见他爹，省得以后忘了长什么样子，父子俩见面谁也不认识了。”

　　“爷爷。”张元宵无措地往张老伯怀里缩了缩，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张老伯的衣襟。

　　张阿伯和言老伯两家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一个失独老人带着一个年幼的孙子。言老伯家里情况还好些，从小长在城里，家里前院能开个铺子做些小生意；张老伯则不同了，家住在城外的村里，只有一座茅草屋蔽身，想要做生意，只能天不亮的时候起来，做好后挑着扁担走一个时辰的路来城里卖。

　　现在张阿伯病了，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张元宵比金宝大了五岁，个头还没有金宝高。整个人又黑又瘦，模样扭捏腼腆，睁着一双黝黑的眼睛，看了让人忍不住心疼。

　　元三妹强忍着避开视线，将车架上的东西摞在一起，收拾出可供两个人使用的位置，“上来吧，我带你们过去。靠你们两个，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至于其他的，到了再从长计议吧。”

　　慢悠悠的骡车多了两个人的重量，现在更慢了。晃晃悠悠了一路，张元宵慢慢再张阿伯怀中睡着了，追了一路的张阿伯也慢慢撑不住，开始一垂一垂地犯困。

　　觉察出身侧的动作，元三妹默默调整路线，尽量走平坦、不颠簸的路。

　　终于，卯时三刻，三人终于赶到了军营。

　　他们到的不算晚，今天是军营的探亲日，门口已经停了数十辆马车，近处远处有很多同样伸长脖子等待的人。

　　选了个能看清门口的位置，拴好骡子，元三妹开始清点，准备一会儿看看情况带东西进去。

　　啃着干硬的饼子，手里攥着水袋，元三妹伸长脖子，观察门口这些马车。

　　这个年代来军营的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有人坐得起马车？

　　看着马车上不菲的装饰，元三妹推测——

　　难不成又有谁来这里上任了？

　　辰时三刻，众人终于有了动作，大家默契地排成一队，一个一个检查凭证往里走。元三妹也背起东西，拿好自己的凭证前去排队。

　　张阿伯拉着张元宵跟在元三妹身后，两人惴惴不安地左顾右盼。

　　“张阿伯，您别担心，你就说是跟我一起来的，我看那些人也都是一家进去的，或许会有机会的。”看出张阿伯的意图，元三妹抓住他的胳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出声提醒，“您千万别冲动。”

　　张阿伯下意识回避视线，没有应答。

　　元三妹再次提醒，“想想元宵，他还那么小。没有爹爹了，不能再没有爷爷。”

　　不知是元三妹的劝慰起了效果，还是张阿伯又想到什么新的打算，接下来，他总归是没有什么动作。

　　队伍行进得很慢，等到日头把后脑勺照得火热时，终于排到了他们。

　　前面还有三个人的时候，元三妹掏出了自己的凭证，还没等自己展开，一只粗糙、手背上有一道明显鞭痕的大手伸了过去，抢走了她手里的凭证。

　　“你——”

　　元三妹反应得很快，却也还是只抓了张阿伯破烂衣服的一角，没有把凭证拿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抢夺，守门官兵的刀已经亮了出来，张阿伯丝毫不惧，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直接挤进去递上手里的凭证。

　　元三妹本想抢夺一番，看到闪着寒芒的刀刃只能倒吸一口冷气，先忍下来。

　　命最重要。

　　只要还活着，以后就还有机会。

　　守门的官差看了一眼凭证，又抬头看着头发花白的张阿伯，“老头，你以为我们是吃干饭的、眼瞎吗？抢来的凭证，你敢进去，我可不敢放你进去。”

　　他侧目一个眼神，里面直接出来两个官差，一左一右架着张阿伯将他带到一边教训了。

　　对此，众人惊愕不已，不禁感叹张阿伯的胆大包天，更是感叹如此明目张胆。

　　守门的官兵拿着凭证走到元三妹面前，“这是你的？”

　　元三妹点头。

　　“你可以进去了，下次，可不要这么倒霉了。”官兵直接把凭证还给她放她进去了，身上的东西一点也没有盘查。

　　顺利得让人觉得诡异。

　　攥着凭证，元三妹将信将疑地往里走。今日的军营没有往日紧张肃穆的感觉，大家都在营帐外面坐着，在感受来之不易的闲散时光、在期待家里人的探视。

　　这次被充军的人都放在一处训练，大家都在一起，借助王大爷给的地图，元三妹很轻松就找到了他们。

　　新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每个人眼里的情绪都是麻木的，他们并不期待会有人来看他们。

　　军营的摧残让人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尤其是元蔚然，和记忆中的模样差得太多，直到走得特别近，元三妹才敢确定，嗓音颤抖地开口“爹”，眼泪同时掉了下来。

　　听到记忆中的声音，元蔚然愣了下，感受到一滴泪落到手背上，缓慢地抬头，对上一双眼泪汪汪的眼睛，“三妹......”

　　“爹，我来看你了，是我。”手帕留给张阿伯了，现在只能用袖子胡乱地擦着。

　　元蔚然伸手想帮她擦，注意到自己已经粗糙的手，捏起干净的袖子帮忙擦着，“哭什么，爹不是好好的嘛。”

　　“爹，让你受苦了，我一定会——”不等元三妹说完，元蔚然捏了下她的手，朝她摇头，“爹在这里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你的包袱这么大，都是带给我的吗？”

　　经过提醒，元三妹这才想起给其他人带的东西，“这些是给其他人带的，爹，我先把给你的东西拿出来，一会儿咱们一起把东西发下去。”

　　“还是先给他们发下去吧，我帮你把这些人叫过来。”元蔚然道。

　　“好。”元三妹将身上的包袱卸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整理，一会儿分发给大家。

　　才被抓进军营，家里又没有银钱疏通关系，这些人本没打算能收到家里人的东西，没想到这次探亲竟然也和他们有关。还是他们一向不喜欢的元蔚然，不计前嫌、好声好气地过来叫他们。

　　“元......元大叔，你说真的？”一人不敢置信地问。平日训练烦了，他冲元蔚然撒气最多，没想到还有自己的。

　　元蔚然平常般点头，“我女儿帮忙拿过来的，是你家里人给你的。”

　　“可是，我们......”他露出难堪的表情。

　　元蔚然摇头，“没事的。被抓进来充军，怎么说也是我们元家连累了你们，以后大家和平相处就好了。”

　　如此轻而易举就原谅了他们，捧着家里来的书信、物品，这些人感动得涕泗横流。

　　哪怕这些人并不能看懂书信上的文字，心里升腾起的暖意，仍久久不能消散。

　　这些人大多是看不懂的，他们将识字的人围住，请求能念一下自己的，知道家里的人近况。为了向元蔚然示好，将他团团围起来的人更多。

　　里三层外三层，将光亮直接挡住了，元蔚然有些哭笑不得，更多的是感动，“你们错开些，我看不清上面的字。”

　　关系亲近些，大家齐心，以后不管有什么苦难就都会挺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