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以后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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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中午气温高，村里的人一般也不会这个时候去农田，许文辉被父母拉着说让他去农田里帮忙干活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老头子背着手走在前面，脸色沉沉的，像憋着一肚子话，许奶奶走在后面，低着头唉声叹气。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沿着田埂往花生地走，等走到了没人的地方，老头子才问道：“你是真打算和那女人结婚？她还带个孩子呢，半大小子吃垮爹，我看她那儿子不小了，得有十几了吧？”
许文辉盯着鞋尖上沾到的泥，“嗯”了一声，“十二，明年就中考了，那孩子聪明，学得快，跳了两年级。”
“十二！”老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十二岁的儿子，比你姑娘还大四岁，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家？你给别人养儿子去？”
许文辉没吭声，把头低得更深了。
“我问你。”许爷爷两只手背在身后，神色难看，“她干什么的？”
“在夜市摆摊，卖点小百货。”
“摆摊？”老头冷笑了一声，“摆摊能挣几个钱……她前夫呢？离婚了不给抚养费？”
许文辉犹豫了一下，“她前夫……在坐牢。”
老头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张口声音都变了调，“坐牢？你找的什么女人？前夫坐牢，你……你也坐过牢，你们这是……”
“爸！”许文辉脸涨得通红，“你小声点！”
坐牢这事，一直压在许文辉肩膀上，让他抬不起头，他极为抗拒提起这件事。
可面前的父亲脸上那种嫌弃的表情更深了，“离过婚的，带个十几岁的儿子，前夫还在坐牢。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还带个八岁的闺女，你以后拿什么养？就靠搬砖头啊，你一个月挣多少？够不够你自己吃的？”
许文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大哥当年娶媳妇，那是正经人家的大姑娘，清清白白的，彩礼钱我跟你妈攒了半辈子。”许爷爷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沉，“你呢？你倒好，找了个这样的，还巴巴地往家带。也是……你坐过牢，婆娘又跑了，你现在也只配找这样的。”
“爸！”许文辉的声音突然大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坐过牢怎么了？我那是被人坑的！我又没杀人放火！你们能不能别老拿这个说事？”
“你吼什么吼？”老头的眼睛瞪了起来，嗓门也更大了，“我说错了吗？人家怎么不坑别人专坑你？还不是你自己没脑子，怪谁？你要像文耀那样，我们就不操心了。”
许文辉的拳头攥了起来，又来，又是大哥长大哥短，他有东西在胸口堵着，不吐不快。
“你们就是偏心。”他说，“从小到大，什么都紧着大哥，大哥要盖房子，你们给他盖房子，大哥要娶媳妇，你们给他到处张罗，我呢？我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往家寄钱，你们收得倒是痛快。我进去了，你们来看过我一次没有？”
许奶奶脸有些红，开口，“文辉啊……”
许文辉一抬手，打断她的话。
“我出来了，在家待了不到一个月，你们就嫌我在村里丢人，催着我出去打工。行，我出去打工，我在工地搬砖，夏天晒冬天冻的，一个月挣的钱，自己舍不得花，寄回来大半。我寄钱回来是干什么的？是给你们养老，是让你们给小满买衣服、买吃的、交学费的！”
他语速越来越急，“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今天早上看到小满，她瘦成什么样子了？还有，我早上回来的时候从镇上大哥家门前走的，他房子又盖了一层是不是？小军在读书，他们哪来那么多的钱，是你们贴的吧，我寄回来的钱是不是也给了大哥？小满穿的那件衣服是谁的？是不是大哥家小军穿剩下的？”
“你什么意思？”许爷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突突直跳，“你是说我们贪了你的钱？你寄的那几个钱，够干什么的？你大哥盖房子还借了外债，你妈身体不好要看病吃药，你以为养你那个丫头不要钱？”
“大哥盖房子关我什么事？”许文辉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自己没手没脚？”
面前的老人气得把鞋子脱下来要拍他。
许文辉直起腰，“反正我把话撂这儿，我就要和晓南结婚，以后小满我自己带，不用你们管，晓南带一个儿子，我也有一个闺女，谁也别嫌弃谁。她摆摊，我搬砖，两个人加一起，总比一个人强，你们要是看不惯，我们就不在家里待！”
他说完，扭头就走了，田埂的风裹着晒蔫的稻叶气息，闷闷地扑在脸上。
许文辉走得很快，身后传来他爸的怒斥声。
“你给我站住！你个不孝子！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然后是老母低低的劝说，“行了行了，别喊了，让人听见笑话……”
“听见怎么了？他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
许文辉没停，步子迈得更大了，走出热气腾腾的田野，那些声音很快就听不清了。
他慢慢停下来，弯腰摘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折了折，又扔了。
其实话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顶撞父母，那些话憋在他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出来了反而舒服，他后悔的是刚刚一时冲动，说以后女儿他自己带在身边这话。
自己带？怎么带？
没和王晓南在一起前，他在省城睡的是工地宿舍，十六个人一间，地方小，转身都费劲，后来认识王晓南，两个人领证的当天，就在附近租了个房子，但地方也小，不过，好歹也算是个家。
最麻烦的是上学，省城的学校要这个证明那个证明，就算能上，城里的学校比乡下的要多收许多费用，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许文辉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石头咕噜滚进沟里，噗通一声。
他其实知道，把小满放在老家才是最省事的，爷爷奶奶虽然偏心大哥家，但到底不会把孩子扔了不管，吃穿是差了点，但也不可能饿死她。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还说得那么硬气，那么斩钉截铁。现在要是回去求爸妈继续帮他带孩子，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许文辉在田埂上蹲下来，想从兜里摸一根烟点上，结果摸了半天没摸到，他也就只能蹲在路边叹气。
算起来，和前妻离婚也快三年了，从入狱到后来进城里打工，也就出来那年回老家见过女儿。
从早上开始，他其实没怎么好好看过她。
他在省城买那件衣服的时候，脑海里想的是几年前的许蝉模样，却忘了小孩子是会长大的，隔一段时间一个样子，现在早就和几年前的身形不同了。
他没怎么养过孩子，不知道八岁的娃到底多高多胖，见许蝉穿着那件有些小的、很显滑稽的衣服，他当时心里真是有点酸，又有点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这不是他的错吧？他在外面打工，两年没回家了，不知道孩子长多高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说到许蝉，他突然想到，从饭桌上跑开到现在，都几个小时了，那孩子呢。
他皱了皱眉，四下看了看，田埂尽头是一片花生地，再远一点是村后的那片杂树林，树林后面有一片野塘子。
许文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孩子，真是不懂事，家里来了客人，就算不亲热，好歹在跟前坐着，大家面上也好看。
还有她那妈，都跑了几年了！他和她妈离婚，那是她妈自己要走的，他进去第二年，她妈就托人带了话来，说要离婚，等他出来，人早就嫁到外地去了。
是她妈不要她的，又不是他，他至少还会往家里寄钱，她妈呢？走了就没回来过，一封信没有，一个电话没有，抚养费更是一分没有。
许文辉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命运对自己不公，他站起身朝野塘子走过去，喊道：“小满，小满，你在不在这儿，快跟爸回家了，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这样乱跑发脾气算什么事，你再不出来我真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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