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募兵开始的武状元》直到世界尽头

6、第6章 请吃饭的好

　　“多年未见，独孤公子风采依旧啊。”

　　清澈的酒酿倒进了杯中，挽袖斟酒的男子打量着安然落座的青年，冷峻的面容依稀与记忆中重合，他试探般地说道，“幼时一见，着实难忘，不知独孤公子，可还记得在下？”

　　“还未曾自报姓名，在下裴……”

　　“七郎。”

　　对于玲珑而言，请吃饭的人都是好人，因此，她愿意花些时间搜寻一下记忆，此时，饭菜还未上桌，正适合谈正事前的铺垫。

　　类似的饭局，玲珑经常去，因而并不陌生。

　　虽然不知道人类为什么都喜欢在开饭前叽叽咕咕，但有饭吃，小蜘蛛还是有耐心的，迎着男子惊诧的目光，她点头，“接风宴，矿石，七郎。”

　　“我记得你。”

　　裴七郎张了张嘴，模糊的记忆都变得清晰起来，倒不是他妄自菲薄，他一介商贾之子，见多了世态炎凉，当初侥幸得了请帖，本是想着去见见世面，若是能攀上些交情，也不失为意外收获。

　　原以为当初独孤家大张旗鼓办宴，是想要给独孤少爷拓展人脉，没成想，宴会亮相之后，据说是养病归来的小公子，就一直闭门不出，把各家的请帖都拒了，最后还跟刺史家那暴发户一道往江州求学。

　　之后，这神秘的独孤少爷，在圈子里逐渐就被人遗忘了，直到几年前，那嘉奖的圣旨下来，乖乖，天使在府兵的护送下，大张旗鼓地进了城，一路上敲锣打鼓，围观者如云。

　　先是去了刺史府，附近好几个县令都闻讯赶来，说要沾沾喜气，据说是刺史家那侄儿，协助锦衣卫抓住了什么通倭的贼人，他还纳闷了，就那成天招摇过市的小胖墩，还能有这能耐？

　　后来才知道，真正擒住了贼人的，是独孤家的小少爷，还是在船上与贼人迎面碰上，激烈缠斗，你来我往的，最后更是一举将敌人通通斩于水下，好些人都瞧见了。

　　在江南一片，是传得神乎其神。

　　说书的给编了书，叫什么游龙英杰战海寇，戏班子也紧随其后排了戏，好些老百姓听得是津津乐道，说合州也出了个少年豪杰。

　　至于那齐博文，只是白捡了便宜。

　　各家弄清楚始末之后，都不由得捶胸顿足，那段时间，裴玹可没少听他爹长吁短叹，悔不当初。

　　若是当初让他也死皮赖脸跟着一道去江州，哪怕是做个跟班呢，这份荣誉，是不是也能落在他们家了？

　　虽然裴玹觉得，万事自有安排，但不得不说，他爹的话，的确在他心里扎了根，私底下，几个玩的好的玩伴见面一凑，都知道独孤云逸是别人家的孩子了。

　　都是娇宠着长大的公子哥，哪里受得了被这样比较，那时年少，都想着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至于结果……裴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纵然科举办了几年，也放宽了限制。

　　他爹总想着他能往上爬一爬，即便是当个芝麻小官呢，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奈何裴玹就不是念书那块料，早早就罢了心思，只慢慢接过家里的生意。

　　冷不丁又听到了独孤云逸求学归来的消息，独孤府上又办了接风宴，但这次，他没收到请帖，想来之后，独孤公子恐怕就要下场试试，说不得不久之后就能听到高中的消息，两人之间的差距是越来越大了。

　　裴玹回忆过去，难免唏嘘，这次，他出门是收料子去的，心里想着这事，都忘记了今天是集市，结果马车就被堵在路中间了，只是没想到，竟然那么巧，在路上遇上了独孤云逸。

　　更意想不到的是，两人原也没什么交情，时隔多年，他厚颜攀谈，对方竟然也能记起他是谁，裴玹心中复杂，但他也不是莽撞的毛头小子了，不会轻易触动，只当独孤云逸记忆超群，多年前的小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拱了拱手，坐回了位置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热情但不显谄媚，“在下裴玹，家中排行第七，熟人都叫在下裴七郎。”

　　他自然不会觉得两人是熟人了，只是当初同行的玩伴喊了他一声，这才叫独孤云逸给记住了吧。

　　玲珑亦是叉手回礼，“独孤云逸。”

　　说罢，她又坐下，余光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想着还要多久能上菜。

　　裴玹还等着下文呢，谁知独孤公子说了一句就静默不语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到底还是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的裴玹经验丰富，他大致也摸清了独孤云逸的性子，他也说不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和生意伙伴一道吃饭，总是费心劳神，想着谋利，和世家子们攀谈，明吹暗捧的，也是为着其后沾亲带故的人脉。

　　独孤家虽说是祖上阔过，但所谓县官不如现管，独孤老远离朝堂多年，门生故吏也不知道还能承几份情，这般老黄历放在生意上，最不可靠，搞不好还会引火上身。

　　但要说两人有什么幼时的情谊，裴玹自己都脸红得慌，那只能说是为着孤独云逸那份阅历吧，他自己是没出过合州的，因而对江州那繁华之地亦是好奇。

　　“独孤公子可是今日归来？听闻府上办了接风宴，给好几家送了请帖，好不热闹，公子又怎么会出现在闹市？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玲珑喝了一口酒，是淡淡的果味，不算难喝，她想了想，方才回道，“不是我的接风宴。出来透透气。”

　　这话说的随意，一贯平静的脸上也毫无波澜，但裴玹细品了一下，惊觉自己怕是戳到了独孤少爷的痛处。

　　当初，随着圣旨下来的，还有皇上开恩的旨意，特许独孤子入国子监。

　　按照从前蒙荫那套，独孤老官至宰相，自然是能庇佑子嗣的，但独孤老的独子——独孤旬因言得罪权贵，永不录用，考取的功名倒是还在，也只能是免除部分田税，蒙荫那套自然无从说起。

　　还得是独孤云逸自己争气。

　　但这圣旨倒是蹊跷，圣旨不如别的，最忌模棱两可，若是独独嘉奖独孤云逸智勇双全、擒拿倭寇，那指名道姓说是特许独孤云逸到国子监当监生即可。

　　但只说独孤子，这里头门道就多了。

　　独孤家一门双子，龙凤呈祥，那独孤雪虽是女子，亦是独孤血脉，嘉奖的旨意可是说了，独孤老教子有方，便就是由独孤老做抉择，究竟送谁去国子监，独孤家的事，裴玹也略有耳闻，虽然没有什么大房二房，但明争暗斗似也不少。

　　那时候还有不少人瞧着，打赌两姐弟会不会为此反目成仇，谁知道，李夫人竟也是深藏不露，不知托了什么关系，素有些才名的独孤小姐成了公主伴读。

　　独孤云逸也未曾远赴国子监，反倒是留在了江州。

　　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可也没见着皇上为此派人来训斥或者责罚。

　　着实是让外人捉摸不透。

　　裴玹之所以知道得那样清楚，只能说是个人喜好，做生意，除了要关注同行，还要关注世家豪族的动静，在合州这小小地界，天高地远的，要有什么消息，这些平日里不显山水的人知道得最清楚了。

　　仅仅从这几句中，裴玹就敏锐地察觉到独孤云逸如今微妙的处境，但他也觉得，当初舍国子监而留江州，定不是无的放矢，联想到刺史升迁的消息，以及独孤云逸与刺史侄子一同求学的经历……裴玹很快得出了结论。

　　独孤云逸想要另起炉灶。

　　心里百转千回，裴玹脸上却是滴水不漏，他露出了歉意的神情，举起酒杯豪迈地一饮而尽，“在下说错了话，自罚一杯，独孤公子莫怪。”

　　他刻意喝得很慢，心里想着怎么利益最大化，商人的本性让他敏锐察觉到有利可图，可具体怎么图……裴玹按照原来的想法，将话题扯到了江州。

　　“先头忘记说了，在下家中是做玉石买卖的，最近有意往外扩一扩，只是苦于没有门路，听闻江州繁华，那船行也是新鲜玩意，说不定能缩短不少路程。只是，在下未曾出过远门，拿不定主意。”

　　裴玹斟酌着语气，“独孤公子见多识广，在下厚颜讨教，若是能叫咱们合州的玉石翡翠传扬开来，也不失为一件美谈，在下也决不会让独孤公子白忙活。”

　　这话说的半遮半掩，但玲珑抓重点的本事也练出来了，在江州的时候，就时常有人请她吃饭，也是这样吞吞吐吐、绕来绕去，她回想了一下在江州的生意。

　　独孤家的产业自然是不止合州一片，几乎是繁华的州、道都有营生，不仅仅是方便收集情报的酒楼食肆，还有一些私人驿站，甚至是书馆茶楼，宅子也不少。

　　玲珑去往江州的时候就带了人，因着书院要求学子自力更生，不许小厮、书童随行，更别说是丫鬟、护卫了，玲珑宿在书院的时候，几人就留在了宅子里。

　　玲珑的贴身婢女红烧肉，原本是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但她经常在书院待着，休沐的时候便就是和同窗到处吃吃喝喝，而且她自己什么都能干呀。

　　几次三番，红烧肉拦住了她，和她说了一堆话之后，就满脸斗志地离开了，之后小人儿自己就开始做别的事来，开了个力夫饭馆。

　　还有老爷爷给她安排的两个护卫，一个是当了镖师，在江州附近走镖，一个是开了武馆，教人习武。

　　嗯唔，玉石生意……是首饰吗？玲珑想起了储备粮小伙伴，但他更喜欢金银，而且并不经营店铺，她继续在脑海里搜寻其余同窗。

　　思索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店小二扬声道，“客官们，上菜了。”

　　做东的裴玹忙道，“进。”

　　玲珑鼻尖微动，透过木门，那诱人的香气也一个劲地钻进了鼻子，强化过的五官顿时欢心雀跃起来。

　　店小二推开门，让开了位置，流水般的菜被紧随其后的帮工端上了桌，他便就在门外唱名，“金齑玉脍——”

　　“花开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