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募兵开始的武状元》直到世界尽头

5、第5章 公子请留步

　　风尘仆仆的男子站在门口许久，久到阿顺都以为，小郎君这次定是恼了，下一刻就该闹起来了。

　　可跟谁闹呢？

　　郎君醉生梦死，从不管事，后宅的一应杂事都拿捏在大娘子手里，若是寻常人家，主母大度，便是为着面上好看，也做足了表面功夫，总不会传出个苛待子嗣的名声。

　　可大娘子却是格外不同。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娘子不喜小郎君，这在新来的奴仆中都传遍了，都说小郎君与小娘子同岁，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两位小主子在府中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小娘子的住处，他没见过，也不敢多言，但是，定不会是眼前这样的。

　　年久失修的院落里杂草丛生，围墙塌了，院门的漆面脱落了，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几块，说是院子，却也只有一间住人的屋，左右连下人住的耳房、亦或是净房都无。

　　说句不中听的，这连下人房都不如。

　　阿顺刚来府上时也有经过此地，当时他就嘀咕着，这奇怪的跨院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没成想，竟是小郎君的住处！

　　老实本分的汉子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同情。

　　简陋就罢了，小郎君离家多年，住处竟然就这样空着，连看护院子的仆从都没有，更别说这位置，偏僻的几乎要贴着外墙了，若是遇着开市，或者逢年过节之际，这还指不定吵成什么样。

　　见小郎君依旧站在门外，看着布满尘埃的房间，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动手，阿顺撸起袖子就准备打水干活。

　　不管如何，总得收拾出一处干净的地方来，否则到了晚上，小郎君怕都不知去何处落脚，总不能有家不回住客栈吧。

　　但要阿顺说，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总比在府里处处受气的强，本来这些琐事，即便大娘子不上心，阿郎也该过问一二，提前着人收拾，方才叫接风洗尘。

　　若是阿郎问了，以他爹的为人处事，还找不到人去办吗？无论是打扫房屋，还是办接风宴，哪怕是找个机灵的小厮去接人呢，便是招待客人，都没这样糊弄折辱的。

　　主子们不都是血脉相连的至亲吗？

　　何必弄得如此田地。

　　连带着阿顺都不上不下的，他只是被他爹安排着跑腿，既不是小郎君的仆从，也不是伺候在阿郎跟前的，这，这要他如何自处啊。

　　阿郎也不知是个什么想法，非但不护着小郎君，还……唉，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了。阿顺甩了甩头，把大户人家那点阴私扔到脑后，他爹也只说是让他听候小郎君差遣。

　　可小郎君根本就没给他安排事，素来散漫的阿顺也被逼得找活干了，眼见着小郎君不知打哪里找出来的扫帚，一身锦衣华服就要踏进那破落地，他也顾不得多想，赶紧拦住了特立独行的小主子。

　　“小郎君离乡多年，怕也是不知这镇上的变化，如今时日尚早，何不到外头转转？还能探望先头身体不适的那位公子。”

　　公子……

　　玲珑正准备收拾临时巢穴，顺便进行日常修炼，这么一提醒，她恍然想起了储备粮，她原地思考了片刻，记忆中似也有类似的场景，那时候是，集市……她扭头，看向满脸殷切的人类，缓缓问道。

　　“今日可是集市？”

　　对于寻常人来说，独孤府上的烂摊子就足够让人心烦意乱的了，再乐观的人，怕也会生出寄人篱下的憋屈感，玲珑却是随遇而安的蜘蛛，虽然是穴居的，但闲来无事也会到处乱窜。

　　更别说，她得了如今的身份，吃喝不愁，除了时不时会有各种麻烦缠身，日子过得还算惬意，玲珑没那么多人类的想法，她只是循着本能行动。

　　以世俗的观念，就有够胸无大志的了。

　　便是外出游学，不是练武就是走街串巷，说的好听是习得六艺，修身养性，为将来继承家业做打算，没做成什么大事暂且不提，毫无规划才是致命之处，一副毫无斗志的模样，也怨不得独孤漠如此迫切要激起她的斗志。

　　若是为着守成，偏安一隅，独孤漠又何必找来这莽撞女娃冒名顶替，便是舍了家业，过继个旁支的孩子到膝下，也还来得及，越过他那不争气的逆子，将家主之位传下去，独孤一脉不也活下去了？

　　但他要的，显然不是小富即安，世家之所以是世家，是因为世代为官，著书立说，掌握了话语权，独孤漠卧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那片天空，苍老的眼眸沉静如水。

　　无论是谁，独孤家的子孙后辈，总要有人闯闯那龙潭虎穴。

　　小蜘蛛却是没那么多烦心事的，她还记得，从前出门时，总是要和老爷爷说一声，顺便去领那圆圆的，叫做铜板的东西。

　　然而，玲珑去岁就及冠了，书院里还举行了学子们的及冠礼。既已成年，不说要搏个体面的前程，做什么事也该自己做主了，像出门逛街这种事，若是家庭和睦的，差个人去传话，顺便问问，家人可有要帮忙捎带的东西。

　　若是关系一般的，自个拿着钱，带上人就溜达溜达出门去。

　　反倒是玲珑这样孤身上门，向祖父要人要钱，可是十足的稀罕，毫无芥蒂的模样，仿佛独孤漠之前那些算计都是假的，一切还如同幼时一般，旁人瞧了，还以为祖孙二人关系有多么亲近呢。

　　不提独孤漠心里是怎样复杂，成功拿到了钱和人的玲珑，带着两个护卫就出门了。

　　明面上，府里只有一个主子，实则后宅的管事权都拿捏在大娘子手里。

　　息妇与家翁的关系也并非一开始就势同水火，独孤漠中年丧妻，未曾续弦，独孤家也没个主母当家，独孤府人口凋零，管家安排一应事务，倒还算轻松，直到皇帝给他独子赐婚。

　　新妇进门，总该有所表示。

　　独孤漠避嫌分权，主动搬到了前院，从此府上，就分了前院与后宅，大娘子李灵月方才能慢慢掌控后宅事务，尤其是用人一事。

　　原本还算是相安无事，会变成如今针锋相对的样子，和夹在中间的儿子也脱不开关系。只能说人都不是寻常的人。

　　玲珑的到来，就像一条鲶鱼，搅和了本就浑浊的池子，聪明人总是喜欢多想，而且希望做任何事都能一箭多雕，有所获益。

　　作为聪明人里的直白蜘蛛，玲珑并不关心自己身边跟着的是小厮还是婢女，是护卫还是暗卫，总归是实力不如她的人类，她更关心的是，到哪里有好吃的。

　　领着两个护卫出门时，玲珑还能听见花厅传来的阵阵笑声。

　　这让她想起了刚到府上时，老爷爷也办了个什么宴，玲珑回忆着那时候的席面，都是寻常的小菜糕点，和先前碰到的婢女手里端着的瓜果糕点差不太多。

　　临时被安排过来的护卫们，心情反而更复杂一些，他们可是亲眼瞧见，这接风宴是怎样安排的，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半个府上的人都动了起来，赏钱一袋袋地发，像过年一般，上下都喜气洋洋的。

　　席面请了合州最好的酒楼厨子做的，听说师从御厨，是合州独一份的手艺，难请的很。

　　大娘子还请了有名的戏班子，听闻是当今太后都夸赞过的，听这动静，好不热闹。

　　相比之下，归来的小郎君却是形单影只，形容落寞，连家都不能多待，舟车劳累的，还不能歇息，马不停蹄又出门去办事，着实辛苦。

　　护卫们倒没想过玲珑是出门逛街的，换做任何一个人，此时怕也没那样的心情吧。

　　玲珑可不知道身边人的想法，只是循着记忆，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她放开了感官，各种信息涌入脑海，远处传来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

　　香气四溢的小食很少，香料昂贵，油也难得，大多都是气味浅淡的，玲珑喜欢靠近西城门的那家馄饨摊子，大抵是幼崽期第一口吃到如此美味，多年后依旧念念不忘，虽然她也尝过了不少美食，然而烹饪方式有限，不同人做的，味道各有不同，但差别不大……她吃得都有些返璞归真，觉得世间百味不过如此了。

　　但听夫子说，更北边，天子脚下，方才是顶好的地方，不仅有余国各地的美食，还有来自外域的美食，便是一天吃一道，一年都不带重样的。

　　这让玲珑更加心向往之，若不是储备粮说得回来一趟，办个路引，玲珑都想着直接两条腿翻山越岭着过去了。

　　也不知道储备粮怎么样了。

　　她从驳杂的气息中，分辨出了熟悉的一道。

　　正好是顺路的。

　　玲珑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风景，一个个衣着朴素的人类从身边经过，像是看出了她衣着不菲，左右还跟着护卫，瞧着不像善茬，路过的人都缩着肩膀，往旁边挪了挪，便是自己被挤得面红耳赤，也没敢往她身边凑。

　　就这样，玲珑周边形成了一道真空带。

　　旁边维持秩序的条狼氏看见了，心里忍不住骂，什么毛病，好好的不去逛东市，反倒是到西市凑热闹来了，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爱与民同乐？

　　嗅着各种汗臭脚臭，还有牲畜粪便的味道，路上洒了水，人多了还是会扬尘，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要是公子哥，去酒楼听曲斗鸟岂不快哉，哪会来这种地方，偏生脑子有泡的公子哥还不止一个。

　　不知道今天有集市吗？绕个路不行？

　　还非得坐马车过来，真是哪里乱就往哪里钻是吧。

　　收了好处的条狼氏们，纵然心中腹诽，却也还算尽心尽力地干活，试图清出一条路来，“快走，别占到车道。”

　　“小心吃板子！”

　　身着官服的汉子们将不慎挤到车道上的老百姓一个个驱逐出去，好保持车道通畅，奈何虽然划分了界线，但车道两边又没东西拦着，人手有限，路又那么长，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到后面，人多了起来，也不管这那的，干脆就占据了车道，一时间，人头涌动，本还在缓缓行进的马车，尴尬地被卡在了路中间，动弹不得，拉车的马儿有些不安地刨蹄子，鼻孔出气。

　　在车上躺着的公子哥有些不耐地爬起来，他拉开了帘子，正要叫人去撒钱开路，恰好此时，自带真空领域的玲珑经过，两人对上了眼睛，车上的男子眉头微皱，总觉得这人瞧着有几分面熟。

　　在马车边上跟着走的小厮，却以为主子有什么吩咐，连忙上前，这一来，就挡住了男人的目光，也打断了他的思绪，眨眼间，看着面熟的男子都到前边去了。

　　“给爷起开！”

　　戴着玉扳指的手拨开了小厮碍眼的脑袋，男人盯着高大强健的背影苦思冥想，终于，一个模糊的挺拔身影出现在脑海之中。

　　是他？！

　　男人大喜过望，“前边的公子，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