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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家人 ...

  •   “我怎么感觉,地还在晃?”

      下船的时候,齐博文是被玲珑半拖半抱下去的,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的男子神色萎靡,眼神空洞,嘴里不断说着胡话。

      “我的一世英名……呕……”

      这阵仗,可把等在岸边的王秋荷吓得够呛,“快快,把他扶上马车。”

      马夫和小厮连忙左右搀扶着脸色惨白的男人,往马车停靠的地方走去。

      原先,按照夫人的吩咐,两人停得还比较远,还是折枝姑娘匆匆赶来,说少爷晕船了,他们才赶紧驾车赶来,然而,只是几步路的功夫,少爷又干吐起来。

      “这回倒是机灵了。”嬷嬷担忧地看着一行人的背影,却也没忘记夸奖一下先前还笨嘴拙舌的丫鬟。

      折枝嘿嘿一笑,颇有些小骄傲,“这人呐,哪能一直不灵光的。”

      她嘴笨,眼睛却是好使。

      也就少爷自己觉得脸色如常了,那一个照面啊,跟白纸一样,她就知道,十有八.九是晕船了。

      小声说罢,两人又看向主子。

      王秋荷的心早就飞到那倒霉孩子身上了,但又不能就这样离开,“云逸,博文身体不适,还是让他早点看看大夫,回头……”

      “呕……”

      “少爷!”

      马车里又传来一阵混乱的声响,这回,王秋荷是彻底待不住了,“今日着实不便,改日我再让博文那小子邀你过府上一聚。”

      “表姨就先行一步了。”

      “好,博文的身体要紧,这是他的行李。”玲珑缓缓点头,难得说了长串的话,她恰如其时地将储备粮的随身包袱递了过去。

      王秋荷露出了感激又着急的笑,嬷嬷上前几步接过了包袱。

      一主一仆配合默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马车。

      拎着篮子的丫鬟,却是连忙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了玲珑,好话说了一箩筐,玲珑却是睁着眼睛,习惯性走神,实际已经睡了一会儿了,这是她向一些动物学来的睡眠方法。

      鸟……

      玲珑眨眼,从短暂睡眠中醒来,叽叽喳喳的人类却已经没了踪影,怀里却是多了点东西,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竹篮子,她隐隐闻到了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植物清香,她有些疑惑地眨眼。

      就在玲珑准备掀开表面盖着的一块布时,陌生的气味飘了过来,紧随而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人类缩着肩膀靠了过来,声音中带着些不确定的试探,“小郎君?”

      在外学习了那么久,玲珑也知道,这样的称呼并不常见,只有一些老古板才会坚持使用。储备粮说的。她鼻子微皱,却是闻到了记忆中的气味。

      玲珑偏头,看向陌生的人类,眼神询问。

      是老爷爷让你来的吗?

      这样无声且直白的目光,却是让阿顺打起了退堂鼓,他不自觉地低下了眼睛,就看到了公子哥一身光洁绸面上的暗纹,感觉到慑人的气息,他没忍住悄悄后退了一步。

      该不会是认错人了,惹对方不悦了吧,众目睽睽之下,即便对方是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也不可能动手杀人吧!

      阿顺汗流浃背,心里又不由得埋怨起给他安排这差事的老爹,哪有人临急临忙……

      “忠叔的孩子。”

      耳畔传来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落在阿顺耳里,却犹如天籁之音,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都对上了,他挤出了笑,颇有些谄媚,“诶,小的父亲正是府上的管事阿忠!”

      “小郎君唤小的阿顺就好。”

      是了,阿顺一拍脑袋,他和他爹还是有几分相像的,想必未曾谋面的小郎君,便是靠着这几分相像认出了他吧。

      说完这些,阿顺又有些哑火了,他不像他爹一样,能将府里打理得那样井井有条,察言观色的本事,他是一点没学到,若不是他爹把他要来府上,他还在别庄抓老鼠野兔呢。

      做多错多,他选择沉默。

      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直到码头又来了一趟船。

      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从船上下来,周围都是来接风洗尘的亲友们,阿顺这才想起来自己该做的事,颇有些尴尬地说道,“小郎君请等等,小的这就去租一辆马车。”

      玲珑虽然可以自己走,而且很快,但人类是要坐马车的,她是见过世面的蜘蛛了,因此只是像从前那样微微颔首,这样,围在她身边的奇怪人类们就会自己去做事了。

      得了令的阿顺马不停蹄地跑开了,心里庆幸又发苦,小郎君倒是没嫌弃他笨手笨脚,知子莫若父,他爹怎么就让他来办这种要紧的事?这不存心折腾他和小郎君吗?

      总不是府里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了吧,等等,阿顺脚步一顿,今日也是小娘子的接风宴……回想起在府中仆从间悄然流传的,有关几位主子的辛密,他没忍住吞了口唾沫。

      老爷子向来谨慎本分,定不会自作主张,那真正安排了这一出的人岂不是……那位?

      阿顺心里拔凉拔凉的,这可真是害惨了他啊!

      另一边,王秋荷一行人匆匆赶到医馆,让大夫瞧过,又开了药方。

      喝上一剂苦药汁,齐博文舌头发麻,恶心劲止住了,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他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由纳闷,总不能是走着走着又丢了吧。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再离奇的事情放在独孤身上都显得格外平常。

      齐博文不由腹诽。

      他哪里像某人的结拜兄弟,简直就像为人父母兼钱袋子。

      “独孤小子呢?”

      “你喊谁小子呢?真要算,云逸还是你表兄。”王秋荷摸上齐博文的耳朵,仿佛他不好好说话,就要遭到长辈严厉的管教,齐博文当即就哼哼唧唧叫唤起来,当然,这都是做做样子。

      齐博文却也有话要说,“姑姑,我都这样了,你就不心疼吗?”

      “你啊,多大个人了,还没个正行。”王秋荷没好气地弹了侄子的脑袋瓜子一指头。齐博文摸了摸额头,撇嘴,又继续道,“独孤小弟呢?不会是落码头了吧。”

      他是真担心独孤一个人待着。

      别看孤独小弟长着一张聪明脸,说话也像那么一回事,只有朝夕相处多年的齐博文才知道他兄弟那古怪的性子。

      真要放着不管,他能在码头不吃不喝待到斗转星移,直到有熟人去找他,或者有人请他吃饭。齐博文是真怕一个不留神,对方被人忽悠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

      王秋荷却是不知道其中缘由,想也知道该是回家了,虽然她未见独孤府上的人,想来是有什么安排吧。

      倒是博文,她算是亲眼瞧见两人的关系是有多好了,忆起两人的黏糊劲,王秋荷语重心长地说道,“姑姑知道,你们两人关系好,但也不至于这时候还要黏在一起,这游子归家,头天正是一家团聚的日子,你去凑什么热闹?”

      “君子之交淡如水,人与人之间,总要有些距离。”

      齐博文左耳进右耳出,倒是某个词吸引了他的注意,“游子归家?”他神色古怪,背靠着椅子,语气颇有些微妙,“就独孤家那地方,压根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说着,齐博文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虽然我下船的时候还晕着,但我也看出来了,独孤家根本没人来接他!”

      “我可怜的兄弟,不如早早和独孤老儿断了关系,搬到咱们府上……哎呦,疼疼,姑姑,我错了,错了,快饶了我吧。”

      被齐博文可怜的当事人摸了摸有点痒的鼻尖,玲珑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门前,看着有了些变化的府邸,门头的漆重新刷过一遍,低调古朴的门面,显得鲜亮了一些,左右石狮威风凛凛地蹲着,御赐的牌匾悬挂在正中间。

      大门却是关着的。

      马车车夫好奇地看了一眼,便就赶着马,离开了这富贵人家扎堆的大街,阿顺连忙上前,扣响了铜把手,门房很快就来开门了,见到熟悉的面容,门房还有些纳闷,“阿顺?你怎么从正门……”

      阿顺气急,挤眉弄眼,门房这才看到了站在后头的挺拔身影,这不是小郎君吗?!门房连忙推开门,侧身请人进来,嘴里恭敬地喊了一声,“小郎君。”心里却有些奇怪,小郎君不是外出求学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可见整个府上,恐怕就只有管事知道玲珑今个回来,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玲珑却是一贯不在意这些的,或者说,她那光滑的脑子压根没那么多圈圈绕绕,比起人类毛线团一样的想法,她更在意的是,“午膳可安排了?”

      阿顺愣了愣,忙不迭地说道,“小的这就去……”

      吵吵嚷嚷的喧闹声,却是从东边传来,声音越来越大,颇有种要掀开屋顶的不管不顾,那是郎君的住处。

      阿顺一哽,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冒出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郎君近来得了好酒,因而邀了三五知己到府上一同品鉴。”

      “嗯。”

      淡淡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绣着波纹的袍角微动,眉眼冷峻的男子踏上了连廊,像是对于父亲的交友情况并不关心。

      阿顺愣住,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纳闷又费解,这反应不太对啊,余光瞥到小郎君背着的包袱,他才想起正事来,“小郎君一路舟车劳累,怕是乏了,是先沐浴更衣,还是紧着午膳?”

      “府上的厨子换了一茬,怕是不知小郎君的口味,不知小郎君可有忌口的?”

      在码头的时候,阿顺就想着接过小郎君的包袱,却是被小郎君拒绝了,他无奈作罢。可让主子背着行李,自己却是两手空空,这是什么道理?

      这一路上,阿顺羞愧难当,越发觉得自己一个奴仆,没尽到该尽的职责,心里像被蚂蚁爬似的,浑身难安,因而一直没话找话,这也叫他旁敲侧击出了些许消息,解开了他初见时的疑惑。

      小郎君求学的书院远在山中,来往不便,因而要求学子寄宿住在院里,还不允许带奴婢随从。

      小郎君的奴婢仆从,便就安置在了江州府城的宅院中。

      按照小郎君的说法,宅院的事务还需要奴婢随从打理交接,因而并没有随行,大抵过几日才会到。阿顺却是从中品味出了几分不同,看向前方高大挺拔的身影,眼里满是同情。

      游子归家心切,抛下了仆从,独自与友人乘船归来,到了码头,却无人相迎,回到府中,父亲只顾喝酒作乐,母亲对他不闻不问,长姐……等等,这方向!

      又拐过一个弯,笑声从一墙之隔的院子传来,阿顺脸色一僵,正要找补,却见婢女端着一应瓜果点心,从走廊尽头走来,乍一见到陌生男子,婢女们吓了一跳,直到看到阿顺,她们才放宽了心,微微躬身行礼,目不斜视地绕了过去。

      玲珑脚步微顿,双眼忍不住看向那卖相不错的点心,她原地陷入了沉思,是没见过的花样,好吃吗?小蜘蛛总是对吃有异样的执着,不过这些年身处江州,吃的不少,病态的渴望倒是淡了几分。

      玲珑却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想吃就吃,是她的修炼之道!看到糕点,她的嘴里还能回味起各种糕点的味道,是不一样的甜,但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吃肉。

      思索间,一路跟在后头的人类哭丧着脸凑了上来。阿顺面如死灰,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了,“小娘子亦是求学归来,今日在院中设宴……”

      哪有这样凑巧的事。

      两位小主子明里暗里别苗头,关他们什么啊。

      阿顺还是没忍住心生怨怪,即便是阿郎的命令,他爹怎的就赶鸭子上架,给他安排这倒霉差事来了,几次三番的,哪怕是泥捏的圣人,都该有几分火气了吧,小郎君是和气不假,那似有若无的恐怖气息,他只在郎君身边的护卫身上感受过。

      那护卫听闻在江湖上都是排得上号的高手,小郎君这些年怕不是有些机缘,说不定是文武双全,若是因着姐弟二人接风洗尘的落差,迁怒于他……

      回想起码头上,小郎君投来的一瞥,阿顺绷紧了神经,却见男子背手而立,看向欢笑声传来的方向,语气平淡,“阿翁呢?可还在府上?”

      声音依旧没有起伏,阿顺却是“扑通”一声给跪了,“小郎君息怒。”心里虽是紧张,但悬在心头的那只脚却是落下了。

      不就是怒而告状吗?

      怒得好啊,发出来才好,要他说,早在码头,小郎君就该动怒了,等到了府邸才发作,已然是天大的仁慈了,然而,没等阿顺松气,男子垂眼看来,声音不紧不慢,落在阿顺心里,却犹如惊雷。

      “独孤家,没有跪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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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上部幼年体《我在古代游荡的日子(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