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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学成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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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船究竟何时到？会不会是我们来迟了，错过了？”
清晨，码头附近人声鼎沸。
和卸货的大型码头不同，这里只做临时的停靠点，以供船客上下，相比起耗时但更稳妥的车行，在这候船的人并不太多。
天刚蒙蒙亮，就有马车悄然而至。
从马车上下来了几个女子，为首的是主母王秋荷，两个仆从紧随其后，年轻些的丫鬟活泼，年长的嬷嬷沉稳。
三人便就低调地站在了码头边上，静静等着来自远方的船。
就这样，从天蒙蒙亮，到如今天光大亮，却始终没看到船的影子，本还耐心等着的王秋荷跺了跺发麻的脚，揪着帕子，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越想越怕，越怕越急。
江水潺潺，衣着朴素的妇人站在岸边，身体前倾，频频望向江面尽头，她眉头微蹙，爽朗大气的脸上满是焦躁。
可愁死人了。
若非新开的渡口着实狭窄……其实就是岸边延伸出去的一块凸起的地方，走上去吱呀作响还怪吓人的。
王秋荷怕是忍不住就来回踱步起来。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忍不住念叨，“这北边来的船行，可信吗？会不会……”
说到一半，她又急急闭了嘴，轻拍自己的嘴，双手合十，虚虚朝天一拜，“菩萨莫怪。”她不是存心咒自家孩子。
唉。
失了分寸的夫人终究是暂停了胡思乱想，便是心急如焚又能如何？船总归是在水上飘着，她没见着船，也没见着人，就只能在这干瞪眼了。
“夫人且宽心。”
见夫人这般心神不宁，嬷嬷宽慰道，“这来信，奴婢都看了好几回了，少爷说是估摸着今早能到，最迟不过晌午。”
若是到了晌午还见不着人，就再做打算。
嬷嬷心想，这道理夫人大抵也清楚。
只是，儿行千里母常忧。
纵然少爷并非夫人亲子。
这些年的情分在，又碰上这节骨眼，难免有些忧思过度，患得患失。
这时候，反而更需要说些话转移一下夫人的注意。
瞧着夫人冒着细汗的脸，嬷嬷一边搀扶着夫人的胳膊，一边轻声道，“左不过再等几个时辰，夫人昨个没睡好，今个又早早等在了这里，站久了，身子骨怕也是受不住。”
“不若让折枝丫头陪你到附近的茶摊歇歇脚？老身在这候着。老身厚颜，少爷秉性赤诚，便是求学多年未归，总不会忘记这张老脸……”
“好了好了。”王秋荷拍了拍嬷嬷的手，虽然还是放心不下，眉头倒是松快了几分，“我也没那样娇气，若是要派人来等，我何必亲自前来？”
让管家派个得力机灵点的小厮候着不就成了？
这些年府里没进什么新人，伺候的人还是老一批，总不会落到见面不识的境地。
因着博文那孩子的身份……外头雇来的奴仆到底不知底细，若是不慎发现了什么，或是说漏了嘴……
王秋荷笑意微淡。
嬷嬷察言观色，也知道夫人心里藏着事，她没有探究的心思，只故作不知，围绕着少爷说事，“便是少爷天真烂漫，有时候容易冲动行事，不是还有独孤小少爷在吗？”
“以独孤小公子的身手，寻常宵小可不是他的对手。两人互相照应，就算遇上什么事情耽搁了，总也能想到法子解决。”
独孤。王秋荷恍然。
也是。
还有独孤家那孩子同行呢。
被这么一提醒，王秋荷倒也没那么急躁了，回想起过去种种，她还有些唏嘘好笑。
两个孩子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初见时剑拔弩张，如今倒是称兄道弟、形影不离。
每每传来家书，博文总会提上几句独孤怎么怎么样，还有同一个寝屋里性格迥异的同窗们，连带着她也知道了几人惊心动魄的求学经历。
看来，当初让两人结伴游学是做对了。
虽然还是撞上了锦衣卫。
想起江州那轰轰烈烈的案子，王秋荷心里暗叹，真是造化弄人。
想当年，听说锦衣卫在比邻的剑南道出没，似要追捕蛊毒教余孽。
王秋荷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群鹰犬不由分说，牵扯到博文身上。和丈夫商量过后，方才借着外出求学的由头，把人给送了出去。
结果，孩子前脚才到江州，王秋荷就打听到锦衣卫在普州出现过，这次倒是确有其事，锦衣卫的行踪越来越近，王秋荷难免提心吊胆，指不定锦衣卫翻个山头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谁知道，再听到锦衣卫的行踪，竟在江州。
博文求学的书院就在江州，一群孩子还不慎搅和进了那场谋逆案中，索性牵连不大……当嘉奖的圣旨到府上时，王秋荷差点没吓一跳，担心是不是博文的身份暴露了。
索性只是虚惊一场。
博文和锦衣卫打了个照面，也没被扣下，不管是什么缘由，大抵算是过了明路，往后也可以放宽心了。
只是，当年让博文求学，不过是缓兵之计，如今博文学成归来，今后的日子又该如何安排？王秋荷免不了为形同亲子的侄子担心起来。
丈夫任职期满，要上京述职，年后或许会调任到别州去……如此一来，一家子都要跟着一起走。
若是要搬走，这偌大的地方，总要收拾齐整，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的，该送就送，亦或是变卖出去，也少不了一番功夫。
未免这关键时候出了什么岔子，素来喜欢锦衣华服的王秋荷都低调了些，正值农忙时期，秋意绵绵，她还出钱请城中大夫们义诊，免费看病发药。
这一桩桩的事儿都赶一块来了，这阵子，王秋荷忙得脚不沾地，她亲自来接人是挂念，未尝没有出门喘口气的想法。
当然，担心侄子的安危，也是另一个重要理由。
王秋荷忍不住叹气，她想起了当初随丈夫坐官船南下赴任的那段日子，在水上飘着的感觉可不好受，“江河无情，博文那孩子是第一次坐那么久的船吧。”
也不知道博文是怎么想的。
坐马车固然颠簸、耗时也更长，但雇上一队镖师，一路走官道，就不会出什么岔子，可这水路……
年纪小些的丫鬟却是没这样多的烦恼。
她左顾右盼，眼里满是新奇之色，臂弯上挂着藤编篮子，里头是故乡水酿成的小坛浊酒，还有温着的帕子，面上盖着软布防尘，是为少爷接风洗尘之用。
听到夫人的话，丫鬟收回了到处打量的目光，快言快语道。
“这河道新开，船夫许是不熟悉路，这才耽搁……”
“咳咳。”
嬷嬷佯装咳嗽，在暗处瞪了一眼口无遮拦的丫头。
这不让夫人更忧虑了吗？！
丫鬟也反应过来，自知失言，她轻拍自己的嘴巴，找补道，“听说，少爷乘的那客舫，跟江湖漕帮有些关系，能在江南一带畅通无阻……”
可这是在合州。
嬷嬷想敲丫头片子的脑袋都有了，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她又说错话了？
丫鬟挠了挠鬓角，她张了张嘴，憋红了一张脸，声如蚊呐，“夫人莫怪，奴婢见识少，都是道听途说的。”
“我怎么会怪你，谢你还来不及。”王秋荷轻笑。被小丫头这么一打岔，她也没之前那般紧绷急躁了。
上回博文寄回的家书里就有说过，他学会了泅水，这河道虽是新开，来往的船只也不少，跑遍大江南北。
算来也有一段时日了，没听说过出了什么岔子，这又不是大海上。
可如今汛期……
没等思绪蔓延，却听小丫头有些兴奋的呼喊，“来了，来了，船来了！”
众人看向河面尽头。
一艘客舫从远处缓缓驶来，船身描绘着显眼的青睛白须的鳌鱼，插在船头的小旗子迎风飘扬，隐约能看到是个“漕”字。
与此同时，一个气喘吁吁的青壮，却也是匆匆到了码头，正巧也看到了船驶缓缓驶来的一幕。
他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赶上了。
然而，思及他爹临时给他安排的差事，阿顺心头苦涩。
他也没见过小郎君啊。
阿顺是近些年才被调到独孤府上的仆从，对外出求学的小郎君是只闻其名，未见此人，因此，冷不丁被他爹打发来接人，他是彻底迷失在了茫茫人群中。
这不大海捞针吗？
可他爹安排的差事，也是主子的要紧事，再难办也是要办的。
阿顺稳了稳心神，看向缓行而来的船，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人在那等着了，他快速看了一圈，心中稍定。
还好，除开那些年纪与衣着不符的，也就只有两位气质出众的男子，符合他等候之人该有的气质容貌。
两人并肩而立，瞧着是同行。
听闻公子求学时就是和刺史家的郎君一道，对上了，对上了，定就是两人之中的一个。
可究竟是哪一个？
阿顺有些发愁，他细细打量着伫立在船头的两人。
一人身着蜀锦吴绫，唇红齿白，他身姿挺拔，一副养尊处优的富贵相，有些寒凉的天，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船挡上，宽大的袖间露出了一点金色，瞧着像是个大金镯子。
此时，男子正微微侧身，满脸不耐地和同行之人说些什么，说到激动处，他手腕绷紧，手里的折扇重重敲了敲船身，看起来脾气很是……直率。
这……
阿顺有些迟疑，着重看了一眼男子手腕间的大金镯子，这贵人的喜好着实特别，寻常的高门大户，尤其是男子，不都爱玉石翡翠吗？养人又贵气，瞧着清贵。
金银首饰大抵是夫人小姐们的心头好。
听闻小郎君不喜累赘，鲜少戴什么配饰，更别说是这样引人注目的大金镯子了。应该，不是此人吧……他转而看向另外一人，同样身姿挺拔，但瞧着更有威慑力一些。
他只是站在那里，也说不出哪里特别，眉眼素淡，一眼过去却也觉得相貌非凡，宽肩支起了衣裳，微风吹来，他自纹丝不动，只偏头倾听着同行者的满腹怨言，神色平静。
突然，男人眼皮轻掀，像是发现了来自岸边的目光。
冷不丁对上了漆黑的眼，阿顺呼吸一滞，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掠过他，像是随意的一瞥，又像是无意识的逡巡。
不过一瞬，冷冽的目光便就收了回去，像未曾看过来似的。
直到目光消失，阿顺急促地呼吸着，后知后觉，背后已然是湿漉漉一片，他抹了一把汗，心惊又纳闷。
这究竟是哪家公子？竟有如此骇人之气？
听闻小郎君一团和气，气质平和。
这人瞧着也不像是小郎君。
老实巴交的仆从愁眉苦脸，最可能的两人都不是，那还能是谁？
他爹说，小郎君就坐的这趟船啊？
船头上，引人挂念的两人在吹着风。
“如何，看到人了吗？”
甲板上，齐博文支在船挡上，气若游丝地问道，他明面上端的是风度翩翩，实则肚子里早已是翻江倒海，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冷风一吹，河腥味扑面而来。
齐博文打了个嗝，浑身发凉，内里的热气却是不住蒸腾，他止不住咽口水，却也挡不住喉咙的堵塞，酸水直冒，只能痛苦地扒拉着船身。
若不是他骨子里的傲气作祟，他早就趴在边上吐得昏天黑地了！
传闻中的独孤小郎君，实际名叫玲珑的蜘蛛精，慢吞吞地收回了扫视的目光，她很是自然地接过了小伙伴手里摇摇欲坠的折扇，收进了袖笼里。
这过程免不了感觉到了些许来自人类的汗意。
玲珑扶着人类的肩膀。
齐博文却是浑身一哆嗦，“大庭广众之下，咯，成何体统，你就不能收敛一些，要被姑姑看到……”
看到？
有什么不对吗？
玲珑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蜘蛛精，但她有个优良品质就是不懂就问，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姑姑不在就可以了吗？”
齐博文沉默，他早该知道的，这些年成长的就只有他吧，但他已经懒得纠正了，算了，该说不说，有人撑着的感觉还不错。
他放松了身体，但还是晕得难受，“什么姑姑，谁是你姑姑？那是我姑姑。”
玲珑眨眼。
她是渡劫失败，从现代穿越而来的蜘蛛精，附身在了刚断气的人类身上，历经种种曲折离奇的事情之后，目前以前宰相之孙独孤云逸的身份游学归来。
虽然她如今对很多人类的事情依旧一知半解，但从小认识的幼崽是她的储备粮，骨子里的护食让她有些排斥这种你我的说法。
玲珑简单到没有褶皱的脑子，自然想不到那么深奥的事情，她只是循着本能，慎重地将齐博文的肩膀扭了过来，认真地强调道，“你的就是我的。”
纵然齐博文已经习惯了结拜兄弟古怪的说话方式，还是免不了翻了个白眼。
“是是，你的，都是你的。”这种争辩过很多次的话，齐博文都懒得再重申了。
某种意义上，说的也没错，他独孤吃饭，哪一次不是他齐小爷买账。
于是，齐博文就看到，对外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兄弟，眉头微微扬起了一点点，像柳树裂开的絮，眨眼间就消失了。
思及哥们的可怜身世，回去还要面对那一群面不和心就更不和的“亲人”，齐博文是真有些怜爱了，眼神都软和了几分。
两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拌嘴，话更多的反而是齐博文这晕船的人，玲珑只是偶尔蹦出一两个词来，却能叫人类哗啦啦说一堆，这也是两人一贯的相处模式了。
但不得不说，说话打岔转移了注意力，齐博文感觉自己好多了。
直到客舫碰到码头，船只一晃。
齐博文没站稳，差点一头扎进河里，玲珑眼疾手快，把人捞了回来，一来一回之间，齐博文却是脸色一绿，胃里翻涌，他猛地推开了凑过来查看的某人，绝望地张开了嘴巴。
“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