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梦中凡

54、第五十四章 遗书

　　安葬了阚秋月，过了几天，林静和赵玉章便告别杨天啸分别回去了。毛作仁也带着阿梅和张红林一道回了台湾。杨天啸己向公安机关提交了长期定居大陆的申请，并把杨家大院除留了前院配房居住外，其余的建筑全部捐献给了国家，他的行为不仅受到有关部门的奖励，而且得到各级领导和乡亲们的一致好评。
　　这天，李胜利突然带着两个民警来到他家，说是要抓南南归案，一家人顿时紧张起来，一个个吓得不知所措，但杨天啸却不慌不忙地对李胜利说：“慢，我这里有两封信，你看过再抓也不迟。”他说过从柜子中拿出阚秋月写给李大海的遗书和孙玉海写给他哥的信，递给了他。
　　李胜利接过首先拆开了阚秋月的遗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李大海，有两件事，必须让你知道，不然，我死也不会瞑目，一、南南是你奸污我后有的，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希望你不要再伤害他，不要再追究他的责任。二、老爷子临终前，将藏在堂楼东间卧室墙壁中的玉佛和其它三件瓷器以及银元，交代于我，没想到被你偷去，你却说是老爷子藏在你家的。你好好想一想，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俗话说恶有恶报，你被自己的儿子差点烧死，这么大年纪，又蹲了监狱。这可能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吧。既然你已经受到惩罚，我也不再追究了，你好好想想吧。”虽说内容不长，只短短的几句话，使李胜利惊得目瞪口呆，甚至连头也不敢抬，满脸羞色，他都替他父亲干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感到羞愧难当，无脸见人。他向杨天啸道歉说：“杨伯伯，对不起，我不知会是这样，我替我父亲向您和您的家人道歉。”说罢深深躹了一躬后,走到南南面前拍了拍他：“对不起，是我爸害了你和阿姨，兄弟，哥错怪了你。”说过又折第二封上面这样写得：“李大海，你不配作我的哥哥，我从朝鲜到了台湾，是天啸兄救了我，他为了我不仅丢了官，甚至还蹲了几年大狱，为了给我治病，不仅把他唯一的房产卖掉，还害的他女儿被车撞成瘫痪几年不能行走，如果不是他，恐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可没想到你在家却趁人之危，对秋月嫂子竟百般刁难，甚至奸污了她，使她怀上你的孩子，让她忍辱负重，害得她家破人亡，无家可归。我为你感到羞耻，我回大陆的申请已办好，准备回去看你，当我知道这些事后，我无颜返回，再也不想见你。”这封信是杨天啸临回大陆前孙玉海让他转给李大海的，这也是他不想回大陆的原因。李胜利看过信又是大吃一惊、才明白叔叔没有死而是去了台湾：“杨伯伯我叔还活着？”
　　“对，他从韩国去了台湾。”
　　“谢谢你，扬伯伯，都怪小侄考虑不周，还请您多多原谅，您歇着吧，我走了。”
　　杨天啸将他送到大门外。
　　李胜利到了家把这两封信交给了李大海，一句话也没说，就带人回县城去了。
　　李大海由于患心脏病，加上年龄关系，所以对他实行保外就医。尽管他在郑州犯的事，由于保密外人很少知道。但总觉着好多人都在骂他似的, 所以就一直躲在家里，况且他那模样也实在吓人,从不敢出门，这两年几乎也不给任何人来往了。但对南南纵火一事虽说过去这么多年，可一直耿耿于怀，怀恨在心。他听说南南回来了，便多次给儿子李胜利捎信，让他回来抓他归案。
　　李大海这些年自从大儿子抗战被高鸿刺成残疾和高鸿离了婚以后，就不再干支书了。现在就靠这个当副局长的三儿子给他撑腰，可李胜利不同李抗战，他是一个比较正直，明事理的年轻人。他也看不惯他父亲的做法，但他又无能为力，因此很少回家，自李大海被郑州公安局抓走后，他为他爹办保外就医去了一趟郑州，直至连他爹出狱他也未曾前往,他为父亲的行为感到羞耻，所以把消息一直封锁着，外人很少知道内情。这次南南回来，李大海曾两次捎信让他一定要给他报仇，最后李胜利觉得丧事已过多日，这才回来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个结局。
　　李大海以为儿子这次一定会把南南抓起来，想不到李胜利人没抓，却交给他两封信，一句话没说就回县城了。他感到非常纳闷，慌忙将信打开一看，没想到南南果真是他的儿子，他的眼睛竟是自己的儿子烧瞎的。没想到自己当烈士的弟弟竟然去了台湾还活着，竟不肯认他这个哥哥。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他顿时觉得心脏一阵阵发痛，浑身的血管就像要爆炸似的，头一懵歪倒椅子上。家人发现赶忙把他送到医院，但为时巳晚，抢救无效便去阎王殿报道去了。
　　出殡这天,平时耀武扬威，高高在上前呼后拥的李大支书，前来参加葬礼的人们却廖廖无几。可谁也没想到杨天啸却带着南南和胡花以及三个孩子突然出现在灵棚前，为李大海吊唁。随后穿着孝衣又把李大海送到墓地里。使李家人感动地痛哭流涕，同时又为李大海感到羞耻。
　　给秋月烧过五七纸后。杨天啸领着家人前去监狱看望杨阳，当杨阳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时，悲痛欲绝，差点没哭昏过去。杨天啸把他母亲的遗书交给他，他哭着把信打开，仿佛母亲那谆谆教诲又在他耳边响起：“阳子，我的儿，妈对不住你，让你跟着妈受了这么多苦，知道你一直在恨妈，可妈不怪你，你在妈眼里，永远是个孩子，你永远是妈的好儿子。有件事必须告诉你，高鸿是你的同胞妹妹，是在海南遗失的，无论她以前做了什么错事，你都要原谅她，把她认下，好好照顾她，因为你是哥哥。还有一件事，好多次都想告诉你又怕你惹事，所以我没说出口，南南是李大海的儿子，59年底你眼看要饿死，为了救你，我不得不顺从于他，才有了南南、希望你像亲兄弟看待他，你是家里的老大，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出狱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南南。要善待弟妹，把这个家管好，还有高倩，她为了你几乎丧了命，不管她病的怎样、你一定把想法把她接回来。希望你好好改造，早日获得自由，这样，妈在九泉之下方可安息。”看样子，秋月的遗书，很可能是一两年前就写好了，她并不知高倩已去世了。
　　杨阳看过，失声大哭起来。
　　天啸安慰他：“阳子，你一定要遵照你妈的遗嘱去做，争取早日获释。还有你和阿秀的事，你岳父……”
　　“爸，我岳父和阿梅来过了，他说阿秀等我。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改造，决不辜负我妈的希望。”
　　“晓庆，他就是你父亲。”杨天啸对杨晓庆说。
　　“这个是我儿子，快快让我瞧瞧。”杨阳激动地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快叫爸。”杨天啸催他。
　　“爸，对不起，是我偷了你的钱包。”杨晓庆有些不好意思勉强叫了一句。
　　“爸不怪你，是我自作自受，这也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
　　由于时间关系，他们的谈话不得不到此为止。
　　本来说好，杨天啸处理完眼前的事务，看过杨阳后就去看高鸿，想不到高鸿被提前释放。杨天啸得知这个消息，带着南南和晓庆一同前往女子监狱去接她。母亲去世她并不知晓，当她看到南南和晓庆带孝时，才知母亲已经不在人间了，但她并没有痛哭失声，只是黙黙地流着眼泪。杨天啸将她母亲的遗书递给她，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拆开，就仿佛看到了母亲笑容可鞠的面孔，好像听到了母亲亲切而又温顺的言语：“小鸿，我不幸的女儿，妈对不起你，在你身上，妈有不可推缺的责任，几个月就将你抛弃，几十年没尽一点母亲的责任，本来妈没有资格认你，但你毕竟是妈身上一块肉，有着一种不可分割的母女亲情。当咱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从直觉上就感到你好像是我的女儿，经过以后种种验证发现我的直觉是正确的，你果真是我的女儿，但是在那个年代，妈是有苦无处诉，有泪肚内流，怕耽误你的前程，明知你是我女儿却不敢相认，我的女儿，你好好想一想，妈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但无论你做了多少让妈伤心的事，妈都不怪你，你依然是妈的好女儿，那是时代造成的，并不是你的错。本来想利用下半生去弥补妈对你欠下的罪过，可没想到一病不起，对不起孩子，妈也不能照顾你了，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可能已不在人世了。妈知道你是个聪明、好强、不认输的孩子，妈希望你，勇敢的站起来，正确的面对现实，凭你的性格和才能，一定会做出一番事业的，女儿，好好保重。”
　　高鸿一口气看完，再也止不住内心痛苦，大放悲声, 可哭了几声忽然又停住了。她把脸上的泪迹用手揩了揩。好像母亲的遗书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要把悲痛化为一种动力，重新燃起生活的激情和勇气。发誓决不辜负母亲对她的期望。
　　在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之时,车子驶进了杨镇的地界，可她未让车子进村，而是让她父亲带她直接去了母亲的墓地。
　　高鸿来到母亲的坟前，从提包内拿出她写了几年的手稿，双手捧着放在母亲的石碑前。《爱与恨》三个隶体大字赫然纸上，下边一行小字便是《一个不孝女儿的忏悔》。
　　她双膝跪地, 泪如泉涌, 哭着向母亲的坟墓忏悔道：“我亲爱的母亲，我苦命的母亲，您为了我掉进水塘，险些丧命，您为了我捐了400毫升鲜血，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可你连姓名也不敢留下，您为了我的前程，始终不敢吐露真情，默默地忍受着女儿对您的折磨。母亲，是我把您的关心疼爱，说成拉拢腐蚀。把您的热情微笑，比成笑里藏刀。是我一次次把您推向批斗现场，是我亲手把您送进监牢，是我把你的申诉一次次驳回，是我害死了苦命的妹妹，是我将哥哥判了刑，是我逼疯了高倩夺去了她的生命，是我让侄儿流落街头，是我害得您无家可归。是我害得咱家破人亡, 是我，是我，全是女儿的错，我所犯的罪，日月共诛，天地难容。母亲，我犯下这一柱柱滔天大罪，您不仅未怨女儿，反而得到您的包容和安慰，我苦命的母亲，虽说你没有养我，但却让我懂得了做人的道理，您是世界是最伟大，最善良的母亲，女儿一定不辜负您的教诲，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来报答您的恩情，您虽然与我们永别了，但您的优良品德，音容笑貌与天地永恒，与松柏长青，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如有来世，我还愿做您的女儿。
　　亲爱的母亲，这就是您不孝的女儿对您老人家的忏悔，请您在九泉之下原谅女儿。安息吧母亲，我们会永远怀念您，我苦命一生，无私奉献，善良伟大的母亲！”
　　所有在场的人全被高鸿这段发自腑肺的忏悔深深打动了，他们虽然一个个泪流满面，同时也为已去的秋月的在天之灵感到无比欣慰。

　　尾声

　　故事到此本应结束，但为了圆满，不妨再稍加几笔。
　　孙玉海在李大海去世不久，回到大陆，并和杨天啸一同定居杨镇，为了报答战友赵柱子的恩情，他做了赵大婶的义子，赵大婶兴奋不已，没想到一个儿子死去，竟有两个儿子给她养老送终。
　　毛作仁回台湾后，给杨天啸寄来500万美金。说是这笔款是他给外孙女存的，现在用不着，让杨天啸投资企业支援国家经济建设。
　　杨天啸用这笔款通过其它海外关系，利用当地丰富的芒砀酥梨和黄桃等水果资源和廉价劳动力，创办了“兴华实业公司” 和“水果加工厂”两个中外合资企业，不到两年时间，就发展成为上亿元资产的大型企业。在杨天啸的影响下，不仅台商纷纷来大陆投资办厂，为大陆的经济建设和改善海峡两岸关系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因此他被选为全国政协会员，海峡关系促进会会员。
　　高鸿的忏悔小说《母亲》出版后，在社会上引起不小的轰动，受到广大读者的赞赏和认可，使她良心上获得前所未有的安慰和彻底释放。与此同时，她接受了父亲的邀请，出任了“兴华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公司在她和杨天啸的共同努力下，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三年后便组建了跨国集团公司，产品远销欧美等地区, 实现了国际化。
　　杨阳在狱中表现突出，被提前释放，阿秀从台湾来到大陆和杨阳重归于好。一家人终于团聚。
　　尽管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但由于战争造成的时代悲剧已经结束，新的社会格局正在逐步形成，一个充满人性，充满温暖的时代正悄悄走来。

　　2009年3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