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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圣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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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奔波,终于抵达乌僚。
系统当初给的那张百万大山地图,在这一路上帮了大忙。
山路蜿蜒,密林遮天,地图上标注的每一条小径都精准得像是有人用脚步丈量过。
一行人穿峡谷,涉溪流,绕过毒瘴弥漫的沼泽,躲过野兽出没的险隘,终于来到群山深处。
迎接他们的是一群女子。
她们从密林中无声无息地涌出,穿着深色的衣袍,头发编成细密的辫子,脸上涂着看不懂的纹样。
不等容安一行人反应,长矛和绳套已经招呼上来。
尹清芝拔刀要动手,被容安按住:“我们跟着她们才能上山。”
她们被绑着上了山。
山路陡峭,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带路的女子们步伐轻快,赤着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如履平地。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几座木屋依山而建,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草药和兽骨,随风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广场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烟雾袅袅升腾,混合着某种草木燃烧后的奇特气味,呛得人眼睛发酸。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最中间的木椅上,双目紧闭,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是两颗被摘去了的果实留下的空壳,脸上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看透世事的锋利。
跪在她身侧的族人毕恭毕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这便是乌僚的族长了。
容安被按着跪在老者面前。
有人上前在她耳边呵斥了几句,声音尖锐,容安没听懂,只闻到那人身上浓郁的草药味混着汗气,熏得她想偏头。
老者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外来者,踏入此地者,须饮下忘忧水,抹去来路,方可留下。”
两个族人端着陶碗走上前来,碗中盛着浑浊的液体,颜色灰绿,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泡沫,散发出一股腐草般的腥臭味。
容安看着那碗东西,后背一阵发凉。
“我不喝。”她说。
周围的乌僚人面色一变,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骨刀。
容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跪直了身体,直视那位失明的老者:“我们不是来侵犯乌僚的。我们是为救人而来。你们可以继续绑着我,也可以赶我们下山,但请先听我说完。”
她把沈遇的事说了出来。
说他的咒术,说他与长公主之间的命数相抵,说他昏迷不醒、时日无多。她说得很快,怕被中途打断,又怕漏掉什么重要的字眼,一字一句都咬得极重。
老者听完,沉默了片刻。
凹陷的眼窝朝向容安的方向,像是那双失明的眼睛真的在看着她。
然后她抬了抬手,吩咐身旁的人:“把那个人抬过来。”
沈遇被抬了上来。
他依旧昏迷着,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躺在简陋的担架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尹清芝一直跟在一旁,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摆好了随时干架的架势。
老者探上沈遇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搭在他冰凉的脉搏上,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篝火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微的崩裂,火星溅出来,落在沈遇衣角上,又无声地熄灭了。
老者终于松开手,面上的神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诧,又从惊诧变得深沉。
她提出了交换:“你替我去大楚皇都,”她缓缓说,苍老的声音通过翻译一字一句地传过来,“把大楚圣女带回乌僚。我便救他。”
容安一愣,还没来得及再问,站在一旁的尹清芝已经一口答应下来:“行!”
容安瞪了她一眼,尹清芝却浑不在意,只冲她挤了挤眼睛,低声道:“先答应再说,留在这里也是被人绑着,不如出去想办法。”
容安咬了咬牙:“我去了都城,怎么能保证沈遇安全?”
“乌僚族人不过百人,每一滴血都珍贵。”
容安和尹清芝被护送下山。
来时被捆着,走时倒是松了绑——但前后左右都有人盯着,容安知道这是乌僚人在确认她们不会反悔。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了许多,领路的女子脚步飞快,容安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耳边全是树叶沙沙的声响和自己的心跳声。
山道拐弯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云雾缭绕中,乌僚的山寨已经看不见了。
容安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族长苍老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要装睡?”
沈遇睁开了眼。他没有起身,躺在担架上,气息奄奄,声音微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瞒不过您。”
老族长沉默半晌,凹陷的眼窝对着他的方向,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叹息。
“你不跟着?”
沈遇尝试着动了动身体,不知又牵动了哪处内伤,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他放弃了这个徒劳的努力,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想是想,”他说,“但我现在这个样子跟过去,忙帮不上,反倒会捣乱。”
他缓了一口气,声音又轻了几分:“我这一条命,还请老族长多费心。”
老族长摇了摇头,白发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丛枯草:“罢了罢了。”
尹清芝带着容安,踏上了前往大楚皇都的路。
翻山越岭,风餐露宿。
一路上,尹清芝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一箩筐关于大楚圣女的传闻——这位圣女从圣山而来,法力无边,医术了得,能起死回生;博古通今,无所不知;还能预测未来,据说连楚皇做决定之前都要先问过她的意思。
一条比一条离谱,一条比一条玄乎。
容安听得心惊肉跳。
她担心的不是圣女有多厉害,而是——这位圣女,该不会也是个穿越者吧?
她太了解这套了,换个地方换个身份,本质还是同一种路数。
她担心了一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可能,把自己吓得不轻。
但也正因为这份担心,反倒让她想到了接近圣女的办法。
大楚人信奉巫蛊之术,满朝上下、街头巷尾都对此深信不疑。
容安便在城门口支了一个小摊,摆出一堆从山里捉来的虫子——甲虫、蜘蛛、蜈蚣,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带翅昆虫。
她把它们放在竹编的小笼子里,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变戏法”。
所谓戏法,不过是利用虫子的习性和一些小机关,让它们做出看似不可思议的动作。
第一天来的人不多,第二天她当众拆解了手法,把原理讲得清清楚楚,围观的人反而更多了。
然后她又开始免费给人看病——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妇人经期不适,她都看。
上辈子的医学常识加上一路上闲来无聊看薄初凉准备的医书,应付普通的常见病绰绰有余。
不过多时,容安在大楚的名声便蹿了上来。
人们口口相传,说城门口来了个外乡女子,能用虫子卜吉凶,还能看病下药。
有人说她是巫女转世,有人说她是山里的精怪化作人形来渡人的。
来她摊前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个变成了几十个,从几十个排成了长队,一直延伸到街角。
一日忙完,刚收了摊子,几个身着华服、面容肃穆的男子便围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人态度倒还算客气,请容安跟他们去。
尹清芝登时就炸了。
她像只护崽的母兽一样挡在容安面前,短刀已经抽了出来,刀尖对着来人,寒光凛凛。
那几个人也是练家子,见尹清芝身手不凡,当即拉开架势,剑拔弩张。
来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容安身边还跟着这样一个狠角色。
为首的人解释了几句,说是圣女邀请,并无恶意,只是听闻有人能用灵虫通神,心生好奇,想见上一面。
尹清芝回头看了容安一眼。
容安点头。
尹清芝收了刀。
短刀只是插回了腰间,她的手始终离刀柄不远。
被请进皇宫,穿过重重宫门和回廊,最终来到一处别苑。
院内花木扶疏,流水潺潺,不像是皇宫里惯常的富丽堂皇,反倒透着几分清雅的韵味。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屋内装饰清雅,案上焚着一炉香,淡淡的烟气从铜炉的镂空盖子里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着散开。
一个穿着常服的女子侧躺在榻上小憩,帷幔半垂,看不清面容。
容安站着没动。
尹清芝站在她身侧,目光如鹰,将屋内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过了片刻,榻上的女子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隔着半透明的帷幔,她的目光落在容安身上:“你来了。”
声音不大,像是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