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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咒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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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操劳了这么久,歇一歇吧。”
长公主的声音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容安攥着那只苍老干瘪的手,不忍仔细端详长公主的脸。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长宁。”
长公主嘱咐道,声音断断续续。
“沈遇也在吧,沈遇……”
沈遇应声过来,站在床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我不欠你什么。你母亲的死,和我无关。虽然她能歌善舞,甚至能入宫为后妃献技,我自始至终都未害过她!后来,后来就有了你!”
她喘着粗气,面上浮现一抹笑意。
“但你的父亲,确实是我亲手杀害的。”
沈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这么多年,我虽对你冷淡疏离,但也并不曾克扣你的衣食住行。你当我愿意做你这个继母?只不过,大武律法不让我同沈确和离,高唱贞洁又怎允许我再嫁他人,后面等待我的也不过出家为尼。反倒是我守着沈确,他死后我可以一心照顾我的女儿儿子。”
长公主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厉。
“我和他同床异梦,夜夜所想不过是为何命运如此待我。不过……不过……终究是得手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无数次想对你下手,但你无父无母,还那么小……”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转向容安,紧紧攥着她的手。
“你是个好孩子,你好好的。这座宅邸不会被收走,是用我的卿卿啊,卿卿换来的……你安生住着……”
长公主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却越发亢奋。
“我对得起,我谁都对得起。我只是对不起我自己,和我的卿卿……”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隔壁传来,清脆响亮,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孩子哇哇坠地,长公主咽了气。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弧度。
容安伸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帘。
一日之间,长公主府中,生死交替。
仆人跪地不起,掩面哭泣。
一片哭声中,沈遇郑重其事地跪下,朝着长公主磕了三个头。
容安站在一旁,心中复杂。她刚想说“人都走了,还要演这些戏码,未免有些事后诸葛”,却见沈遇起身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殷红的血溅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沈遇身体站立不住,朝后倒去。
容安眼疾手快上前扶住,医女和容安同步上前,伸手探向沈遇的脉搏。
慌乱中,医女脸上的面纱被蹭落,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她面露焦急,咳嗽几声——两个不知藏在何处的影卫从暗处窜出来,帮着这位医女抬起沈遇。
沈遇半是昏迷,却死死拽住容安的衣袖,嘴唇翕动,朝着她喃喃几句。
容安凑近去听,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医女带着人抬着沈遇走了,留下容安一人料理长公主的后事。
蕴柔派去给蕴柔带话的人已经出发了。
两个女子,撑起了长公主府。
寿材是早年前就准备下冲喜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容安在蒋长宁怀孕后接手了家务,如今忙起来也算有条不紊,再加上蕴柔的帮衬,傍晚时分,长公主府已是一片素白。
皇宫大内很快知道了消息。
萧卧云带来了皇帝的诏书——追封长公主为敬贤长公主,谥号安恭。赐长子沈迟镇远伯的爵位,加封蒋长宁为正二品伯爵夫人。
容安跪地领旨谢恩。
心中想的却是:人死都死了,还整这些虚名,倒不如让长公主在死前能见自己的女儿最后一面。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长公主府安安静静的,没人给刚生产完的蒋长宁透露消息,只想让她好好恢复身体。容安忙碌了一天,照看着蒋长宁睡下,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她以为沈遇已经被他的手下带走了。
却发现屋里亮着灯。
心下迟疑,她快步走了回去。自从沈静芸被接近宫中学习,院子里冷清了不少。容安除了晚上休息,白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多少时间回到这里。
推开门进去,就看见医女正站在门口,面露不悦地看着她。
前两次诊治这医女都蒙着面纱,面容看不真切,如今摘下面纱在灯光下,露出那张美艳绝伦的脸。
医女开口,语气不善:“现在知道回来了?”
容安皱眉:“这边有你们看着,想必沈遇也不会出什么事。长公主那边的后事,总不能没人料理。”
医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们夫妻两个当真有趣,一个两个的都真把她当你们的亲妈了?”
容安面露不悦:“我和长公主之间的事,不用你来多嘴吧。沈遇的情况怎么样?”
医女撇撇嘴,不想回答。
容安强忍下心中不悦,想起沈遇给自己的令牌,费了点力气才在抽屉里翻找出来,拿给医女看。
医女不情不愿地朝容安行了个礼,然后翻了个白眼:“有病啊给你这个!他暂时是稳定下来了。”
她咧开嘴笑了一下,继续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吐血吗?”
容安愣了一下。
医女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知道你。尹清芝去我那儿讨药的时候,和我提过好几次你,说是不知为何,沈遇待你不同,让她看了好生气恼。估计尹清芝不知道沈遇把这令牌给了你,不然她该更气恼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以后难免会在一起共事。我叫薄初凉,乌僚人。你知道乌僚人吧,我是跑出来的。我懂医术,会下咒。”
她看着容安。
“萧修雅——也就是长公主——那次重病后,你猜她为什么会好转得如此之快?还不是因为沈遇这个傻冒当时求我,用他的命数填补一些萧修雅的命数。我当时就说他身体也差,能有几年可活,还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结果他和我说,反正他本来就是不该出生的,不如用他的命去换一个可怜女子的命。”
“我问他,你不恨萧修雅吗?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有人说我不该恨。我也从未恨过萧修雅,一个可怜的女子,有什么好恨的。”
薄初凉盯着容安。
“我当时就猜出来,应该是你和沈遇说的。后来才想明白,其实不用你说,沈遇对萧修雅的恨,也远不及他对他父亲母亲的恨来得深。这么多年他伪装出来的恨,不过是因为萧修雅养他在府中,对他不冷不热。他知道萧修雅需要一个锚点寄藏悔恨——若是他对萧修雅好,以萧修雅的性格,很难不投桃报李,消减当年的恨意。她需要看沈遇过得不好,才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满足心底那么一点拍手叫好的嗤笑。”
她顿了顿。
“他一直是在强迫自己伪装愤恨萧修雅。”
薄初凉笑着继续道:“你以为是你的急救神药,或是你的饮食调节给萧修雅续的命?并不是。是我在两个人之间下了咒,命数相抵。现在萧修雅死了,沈遇能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