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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烧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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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燎静静听着,眸光起伏若平湖微澜。
“或许你我一脉相承,都愿以身入局,”温越道,“你已为无常劫创造生机,四方神未必能耗尽我力量,为兄破境无数,归墟神寂之地,怎可勉强凡人久留。”
“我明白,”沈庭燎望着他,“我始终相信你。”
温越莞尔。
两人拈香再拜,起身四目交错,过眼烟云,从此往后,地老天荒情难绝,回首东风总是春。
离开剑冢前,沈庭燎问要不要知会馄饨观两位,太贪和太嗔曾出手相助,论起来也算长辈。
温越道,下山时再告诉不迟。
沈庭燎点头,等回到濯浪峰庭院,才堪堪醒悟这话什么意思,不由得停住脚步。
南境温暖,冬日少雪,山高处时有雪,但这回未能赶上,夕阳自山谷隐没,天上是细密的云,少顷刮阵风,濛濛雨丝便吹下来了。
木傀儡勤快,庭院外石桌上搁着盏手提灯,灯是琉璃罩,不怕风吹雨打,灯油添得满,照起来一片暖光,亮堂堂的。
温越笑而不语,提了灯过来牵他的手,少时居所陈设一如当年,看一眼就能记起练剑清修的岁月,今时今地身份变换,怎叫人共枕同眠。
沈庭燎站在门槛边呆立半晌,雨打在头顶青瓦,叮叮当当,汇成一片珠帘。他蓦然情怯:“我,去去就来。”
温越好整以暇,倚门相望,但见他师弟匆匆跑到庭院桃树下,挥着把铁锹开始挖土。
可如何是好,连低级术法都忘了,还要自己动手挖。温越摇头,并不急,由着人生疏地挖了许久,挖出一坛酒。
一坛新的烧春。
“师弟,”那做师兄的终于开口,“这坛烧春,是为了你我今夜合卺,还是单单给你壮胆?”
沈庭燎:“自然是合卺。”
“哦,”温越道,“那你去摘个匏瓜吧,菜地在那边。”
“冬天哪来匏瓜?”
“不是你说的,要喝合卺酒吗?”
沈庭燎意识到被戏耍了,耳根染上一层薄红:“用酒具也同样。”
温越笑着为他让开门:“我备了热水,先沐浴吧,溅得一身泥。”
等沐浴完,那可恶的师兄又道:“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吃饭的话得先生火,柴房里有柴,倒不难,只是要等到米熟菜香,吃完了还得将碗筷灶台洗干净,然后再倒酒,这个天喝冷酒不佳,需得温上一温,等酒喝完,大约就天亮了。”
沈庭燎一拍酒坛泥封,冷冷道:“现在就喝。”
没匏瓜,酒器却不能将就,温越翻出两只玉杯,杯口形如莲叶舒展,杯底取天然玉色沁红,藏一朵莲花,巧妙至极。
他将杯口相对,严丝合缝。
“整块白玉雕琢,刚好一对,早先走商时偶然得之,看来机缘应在此处。”
酒色含碧,在灯下清浅摇晃,一盅落入肚腹,春色穿肠。窗外细雨霏霏,温越握着空杯,循着灯影,寻找失落余香,待重头描摹眼前人眉目鼻唇,方觉那一段酒香遗落在唇齿间。
他的心怦然惊动,那由心头血晕染的大地依稀浸了烈酒,栩栩然烧起,杯盏化作一只飞鸟,翩跹从火中掠过,洁白羽翼沾染火焰,轻而优雅地滑翔,等待一朵云将它托起。
“断肠人逢断肠人,云雨巫山一段魂。”温越唇角微弯,“师弟,你可听过这样一折戏?”
“听过。”
巫山一带流传它独有的故事。说有一双眷侣,情意不容于世,历经百劫千难,奔逃至此,终不能违抗天意。两人爱欲难舍,万般哀绝之下,死后魂魄化作云雨,流连缠绵于巫山群峰,永生永世再无分离。
温越:“如此甚好,既然此地天生风月情浓,你且无需拘束,体内酒气若受不住,化运出来也无妨。”
沈庭燎:“我不是第一次醉在烧春。”
温越:“这一次,我不想你醉在烧春——过来。”
有人生来眉目含情,要存心引诱,何须只言片语。沈庭燎心想,他师兄终归是说晚了,那一盅酒气已融入骨血,是温暖醉人的热,推着他起身,抱拥沉沦的序章。
杯盏轻响,滚落了碰在一处,点滴残酒顺着莲叶纹路淌出,叶片浅浅的沟壑像情人唇上细腻纹理,游走其中的何止烧春。
沐浴过后的发丝间有淡淡水汽,水汽中也凝着酒香,还有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坐怀不乱是假,清醒克制是假,唇舌争锋不亚于剑上切磋,剑光往复杀不尽相思,绮念早成真,唯放浪天真能助其疯长。
“师兄,师兄。”沈庭燎呼吸急促,他衣襟半敞,胸口一点朱砂痣鲜艳欲滴,那双惯常握剑的手解开衣衫,反复摩挲世间最勾魂的契约,缠绵亲吻随后而至,似要逼出最诚挚的情热。
温越眸似桃花,春风留驻,语气愈发轻柔:“你做过那样的梦吗?”
“……”
“梦里我是什么样子?”
“……别问了。”
温越轻笑一声:“先做一回,嗯?”
沈庭燎寻到师兄的唇,毫不费力撬开齿关,捕获湿滑舌尖:“你来。”
温越舔他一颗尖牙:“又叫我白做工?”
沈庭燎牙根发痒,偏头躲了躲:“你没舒服?”
“讨价还价,沈大人好厉害啊。”温越一把将他抱起,待身子挨了榻,才真正困锁囚笼,“既然你放权,就由着我做。若有快慢轻重,师兄只当耳聋了。”
雨水淅淅沥沥连成线从瓦当流泻,原本窗上青纸映着人影,后来半片帘帷垂下,愈发朦胧看不真切。爱打伞的木傀儡在雨中跳来跳去踩水,还有的在檐下坐了一排,透过窗纸时不时传来些许喘息低吟,不太清晰,不是这座山常有的动静。
灯盏靠窗,放得远,只能照亮一半,一半在光的明处,一半在帘帷暗处。
又是一记压抑喘息。脖颈拉出漂亮到极致的弧线,绷紧的身体青涩华美,像一张绝世惊艳的弓弦。温越握持这张弓,品味第一缕失魂余韵,他的唇轻轻贴着师弟的唇,那过分锋利的唇线变得生动柔和,唇瓣摩擦间两颗唇珠彼此拨弄碾磨,阵阵温存的战栗似涟漪滴落唇缝,等待舌尖的下一轮起舞。
他一点一点缓慢地亲吻,肌肤相亲诞生愉悦,引人快乐沉迷。师弟沉沦的眼胜过那日烟霞,他渡过苦海千帆,唯有此地是无边安宁的彼岸。
沈庭燎眼瞳恢复半分清明,当中蒙着薄薄一层水膜,似醉还醒。
“师兄。”
“嗯。”
“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
“不是这回事。”
他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温越倒是很从容:“没有脂膏。”
沈庭燎无语凝噎,到了这个份上,两人谁也没准备,居然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罢了——”
“你的包裹里有。”
“什么?”
温越面不改色道:“当初你去了红莲境,我收拾过你的东西。上次在北境凝香楼,你拿了脂膏收在六合袋里,六合袋是空间异术,若不特意翻找便很容易遗忘。”
蹀躞带搭在一边,六合袋就挂在上面。
他的好师兄端着副正人君子嘴脸,道:“既然是你的东西,便由你亲自来取。”
沈庭燎瞪着那包裹:“就非得用脂膏,没有相关的术法吗?”
“师弟,你师兄是正经人,不学那等奇技淫巧。”
冬夜寝帐生春,沈庭燎下颌还挂着汗珠,他伸手去摸,攥着小小一个扁圆漆盒,盒盖连理枝纹硌着手心,一时间进退维谷。
暖热呼吸落在耳畔,温越以手抚触他脸廓,那几滴汗水轻盈地顺着指尖溜走。他师兄声音和缓:“六合袋中藏纳须弥空间,是普通人最易接触到的,绕开时空法则的物件,千机城制作六合袋,了解内中玄妙,其义理接近风水秘境,就像你还我的困灵锁,关键要将开启秘钥从术法变成口诀,才能方便普通人使用。”
沈庭燎:“师兄,这时候讲学,是在给我助兴么?”
温越笑着吻他颈侧:“那,郎君有兴致了么?”
耳朵红成绯玉,光线照过来,竟显出透明质感,用牙齿轻轻碾磨,绯色就愈浓,逐渐漫过耳根,漫过脖颈,人的身体是一片写意山水,指尖点按提揉,所着不是墨迹,而是花痕。
“别怕。”
沈庭燎眉心惊颤,簌簌若有蝶飞,眼底闪过片刻无措,温越低了头来亲他,亲过眉额、眼帘、鼻尖,再来安抚唇舌,他胡乱回应着浓稠的吻,末了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如画眉目,忽然心动神摇,无法自已。
“师兄,你进来,我想要你。”
雨越下越大,庭院石桌上凹陷的地方浅浅聚了一汪水。木傀儡着急地蹦蹦跳跳,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一个接一个搭成了梯子,摇摇晃晃凑到窗边去看。最上面那个幸运儿刚露了头,便有一道气劲袭来,内中传来含了泣音的呵斥:“回去!”
木梯散了一地,哒哒哒的声音灰溜溜远去了。
沈庭燎背脊僵硬,他脸颊滚热埋在柔软被褥间,外面的响动模糊听不真切,只听到身后传来隐忍喘息。
“师弟,它们走了。”
温越靠过来,扳过他的脸,舔掉他脸上泪珠,又亲了亲湿漉漉的嘴唇,沈庭燎睁开眼,眸中水雾连天,开口是低声恳求:“能不能慢一点?”
“早先说好,轻重缓急,由不得你,”师兄这张嘴会很温柔地亲他,也会说很气人的话,“不过下一轮可以让你做主,但求郎君尽兴。”
所谓色授魂与,神为之夺,便是天崩地毁,洪荒寂灭,也抵不过此刻欢愉。沈庭燎意识迷蒙,感觉到温越张嘴咬他后颈,压在榻上的手指微微发抖想要逃离,又被追着扣紧。
露滴桃花,一枝秾艳。他再度泪盈于睫,声调哽咽,语无伦次地叫:“师兄,师兄,外面下雨了……”
温越笑了,爱怜地亲吻他颈上潮红的牙印,声线是情欲醺然的沙哑:“嗯,你的身体里也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