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玩而已》一提晓

44、Meaningful

　　其实徐绍彰进去洗澡之前并没有这个打算，但很多事情的发生总是不受控制，小骗子那张脸乖巧地待在屏幕里，徐绍彰很难不萌生出其他想法。

　　“徐叔叔……，你过分了……”

　　旻予当时回过神后，嘴巴磕磕绊绊也只能说出这句话，徐绍彰很诚恳地和他道歉，旻予借此机会把视频关了，徐绍彰又打开了监控。

　　看得出来小骗子很生气。

　　关掉视频后，旻予在椅子上坐了半分钟。在这半分钟的状态里，他都是静止的。差不多有个一两分钟，旻予才有了其他反应，边拍桌子边说了句“什么啊”，接着又站起来，没什么表情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走到窗前拉开了帘子，一会又打开了窗户，脑袋探出去，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个视角徐绍彰只能观察得到他的背影，放大监控之后，还能看到旻予被风吹起的头发，以及鼓起的睡衣。

　　很单薄的身影，旻予一个人沉寂地对着夜空，即便是徐绍彰也不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现在是什么心情，看上去很落寞。徐绍彰有那么一瞬间后悔，当然，也仅仅是一瞬间。

　　旻予站了多久，徐绍彰就一直在监控里看了多久。非常无聊的行为，可徐绍彰却看得津津有味。知道他需要时间缓冲，徐绍彰特地过了有一会才发消息过去：

　　〈小予生气归生气，还是要把剩下的八分钟敷完。〉

　　听见手机在桌面震动，旻予有回头看了一下，但可能猜到是徐绍彰发来的，就没有过去。等了半分钟，徐绍彰又发来一条，旻予想了想，还是回到桌前拿起了手机。

　　〈小予宝宝回我消息，我要看你敷冰的照片，不然我会打视频过来，打到小予接为止。〉

　　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旻予抿了抿唇，看上去这条消息很是让他为难。不过旻予知道徐绍彰这人能说到做到，暂时还不想面对他，旻予老实地坐了下来继续冰敷。非常敷衍地拍了照片，点击发送之后就完事了，一句话也不给徐绍彰讲。

　　徐绍彰有点想笑，自己有那么不招人待见？但小骗子还能听话敷冰袋，他已经很欣慰了，就没有再打扰他。

　　事实上，旻予敷冰袋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听徐绍彰的话。旻予靠手吃饭，怎么会不重视自己的手呢。之前是刻意忽略它的问题，总觉得自己年轻，游戏打多了手腕疼是正常现象，而且那时候天天都要直播，没有什么额外的休息时间，只当不打游戏的时候就算养伤了。

　　但谁能料到那天晚上他仅仅只是下来找个吃的就能被徐绍彰给撞倒了，要是知道会把手弄成这样，旻予当初宁愿直接砸下去也不会伸手去撑一下。

　　虽然是被徐绍彰撞到的，但旻予清楚，这事根本不赖他，要怪就怪他今年太倒霉，坏事接连不断，仿佛被人下了咒，不把他搞死不罢休。

　　旻予有时候会有这种想法，但毕竟事情也都是他自己做的，早晚有暴露的一天，确实也怨不得别人，只是今年就已经这么倒霉，不知道本命年会不会更惨。

　　监控画面一直播放着，直到旻予熄灯睡觉后才关掉。

　　之后的时间里，徐绍彰每天都会给旻予打视频电话，目的非常单纯：监督他好好敷冰块。

　　没有再出现第一次那样的越界行为，视频里的徐绍彰很安分，又恢复了旻予初见时那副温润谦和的商业精英模样。

　　旻予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才发现，徐绍彰真的很忙。

　　一般情况下，两人的视频时间都是固定在北京时间晚上九点。那个时候，旻予已经吃完晚餐，然后很悠闲地躺在阳台的吊椅上晃。手机就立在他曲起的大腿上，镜头正对着旻予的脸，旻予将右手放在肚子上，冰袋搁在手腕上。

　　徐绍彰当然不会每时每刻都盯着他，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他那边的背景要么是办公室要么是书房，有时候碰上徐绍彰参加什么宴会，回来得晚了，也会在车上给他打视频。这种时候，旻予就能非常明显地感受到徐绍彰的疲惫。

　　没有空的时候，两人不会说话，开着视频，各自干各自的活。当然，旻予只是闭上眼睛休息，忙的都是徐绍彰。徐绍彰得空了就会聊一些日常，比如对方会问他：今天几点起的、做了什么、吃的什么、吃得多不多，游戏打得怎么样……，然后也会叮嘱他，让他不要有太大压力，有空就出去走走逛逛，不要整天闷在屋里，再不济就去健身房运动一下，或者游游泳，比对身体总有好处。

　　这种时候，旻予会觉得他又很像个正经长辈，尤其是他叮嘱旻予不要那么晚洗澡，睡觉，还有不要老是整天开着那么低的空调时，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

　　旻予总是嘴上回应付得很好听，但是视频挂掉之后，他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徐绍彰在监控里看着，感到他比某些合作方还要难搞。

　　不过旻予任性妄为的后果就是，在临近国庆前两天时，旻予着凉了。

　　一开始症状很轻，旻予没有放在心上。徐绍彰打来视频时，旻予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听出来他嗓音里的细微差别。

　　“感冒了？”徐绍彰在查阅文件的间隙抽空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旻予十分惊讶。

　　徐绍彰说：“声音有点不对。”

　　这个桥段，旻予莫名感觉很熟悉。他难以置信地问徐绍彰：“这你都听得出来？”

　　毕竟旻予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哪里不太对劲的地方，这会他也没有流鼻涕，鼻音几乎约等于零，真不清楚徐绍彰究竟是怎么判断出来的这个“声音不太对”。

　　不知徐绍彰是想到什么，旻予问完之后就发现对方的表情有一些不对劲，随后就见徐绍彰扬起嘴角说：“跟小予聊了这么多天，如果听不出来，那我是不是也太不合格了？”

　　合格，这个词有些微妙。

　　两人视频的这些天，徐绍彰讲得稍微越界的话就是在结束聊天之前会问旻予有没有想他。旻予要么打哈哈，要么说不想，徐绍彰倒是不会介意他这些回答，因为旻予现在偶尔会主动给他发消息，虽然大部分是关于俱乐部的问题，但徐绍彰看得出来，小骗子对他的态度正在逐渐发生转变。

　　尽管慢了点，不过徐绍彰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

　　“徐叔叔你又乱讲话。”每次有这种时候，旻予就会将手机反扣下来，不让徐绍彰看他。

　　徐绍彰在那边低低地笑，笑完后才清了清嗓，认真地对旻予讲：“你身体不太好，长期待在空调房里会免疫力会下降的，但是厦门的确很热，到时候来了沪城，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旻予低声嘟囔：“我是去工作的，你看着我干什么……”

　　“我对我喜欢的小朋友上点心，不可以吗？”

　　手机被旻予倒扣在小腹上，徐绍彰的声音响起时，手机会在小腹上产生微小的震动，让旻予的小腹隐约有种低频电流爬过的酥麻感，仿佛徐绍彰本人就贴着他的肚子讲话似的。

　　想到那个画面，旻予忽地不自在起来，尤其是徐绍彰又在那讲不正经的话。

　　旻予的人设是一个有对象的人，徐绍彰讲这些东西，旻予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当做没听到或者糊弄过去。最开始那几天，徐绍彰只要这么讲，旻予就会很刻意地回：“我不跟你说了，我对象找我了” ，又或者会故意贬低徐绍彰来试探他的底线：“徐叔叔你知道你现在跟我讲这些，是小三的行为吗……”

　　徐绍彰听到他这么讲，表情倒是也没有很生气，但那一点点失落还是看得出来。如果旻予说他们像偷情，说他像小三，徐绍彰就会也顺着他的话反问：“假如小予不给我机会，我也当不成，你说是不是？”

　　旻予又说：“我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我来硬的小予也会‘不得不低头’吗？”

　　“……，”商人狡猾，善辩，旻予总是讲不过他。不过也真的会有他们视频时，赵景原打来的情况，旻予偶尔会挂掉徐绍彰的，转头去陪赵景原。

　　徐绍彰就会在监控里看着旻予换上另一种腔调和自家外甥讲话。自然，真实，旻予在外甥面前不必虚与委蛇，年纪相仿的两个人拥有更多话题，旻予会听外甥讲很多在他看来是很无聊的校园生活，会一起讲游戏，会讨论哪里好玩，会说着一些他不太懂的，毫无营养的娱乐知识。

　　他会想，小骗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的，只要付出大量的金钱，以及足够的耐心，总会换得他的一点点真情实意。

　　旻予这次同样忽略了徐绍彰对他讲的这句话，很熟练地把话题拐到别的地方去。

　　“国庆徐叔叔会有假期吗？”

　　“说不准，也许还有行程。”

　　“好忙啊。”旻予发自内心的感慨，即便是徐绍彰这样的人，也不能完全自由。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只是徐绍彰这样的地位，他的付出能得到更多的回报，所以才会给人一种他过得非常轻松的感觉。

　　可没人知道，徐绍彰在坐上这个位子之前，他又付出了什么。听赵景原讲，他外公那边的情况很复杂，兄弟阋墙同室操戈，徐绍彰作为同辈里最小，母亲家族背景又最弱的一位，不被那些哥哥姐姐撕碎就已经很不错。

　　“还行，习惯了。”徐绍彰轻飘飘地说。

　　后面又聊了一会，到时间旻予就把电话挂了。徐绍彰又照例发来一条消息：

　　〈很想小予。〉

　　*

　　“想死我了小予！”

　　两天后，国庆当天。

　　旻予下楼吃中饭，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就往门口那边走了几步，还没看到什么，一个巨大的黑影就迎面扑了过来。

　　赵景原一下圈住旻予，冲击力大得要把旻予的骨头撞碎。旻予艰难地在他怀里抬起头，想让他把自己松开，不然没法喘气，但赵景原只自顾自地表达着自己的兴奋，又将旻予原地抱起来转了一圈，嘴里还在扒拉着：“终于见面了，真的是想死我了！”

　　旻予全程被动，赵景原将他放下来，手还抓着他的腰，旻予正想开口，说差不多得了，就听到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平稳，规律，不急不躁，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徐叔叔……？”

　　徐绍彰在离他们有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旻予还不清楚什么状态，徐绍彰就很自然地讲：“小予不给我一个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