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上兴风作浪》绿胡子green

14、第 14 章 无声的催化

　　没有遮蔽的操场，阳光倾斜而下。

　　围观拍摄的贾琳被晒得眼冒金星。

　　忍受不住高温的炙烤，她跟旁边的张丹雪打了声招呼后，匆匆返回教室，去取放在桌洞里的太阳伞。

　　火急火燎地走到班级后门，贾琳习惯性地往里瞭了一眼，瞬间脚下步伐一滞。

　　空旷、安静的教室里，唯有中间的那趟桌椅前，坐了两个人。

　　他们的距离挨得极近，尤其是那女生，恨不得快黏在陆老师身上了！还有她脸上那妖媚的表情，哪里像个学生？分明就是个勾引人的狐狸精！

　　如果换一个人的话，贾琳当即就冲进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对手是陈寅寅的时候，她心里总是打鼓，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没有胜算……

　　一团烈火熊熊灼烧着肺腑，烙在他们身上的视线能萃出毒来！

　　陈寅寅和陆季潺两个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完全没注意到教室外多了个人。

　　时间夹杂着夏日的热意，缓慢流淌。

　　陆季潺似乎是停顿了一会儿，又好似快到没用上思考的时间，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迎上陈寅寅炙热的视线，声音低沉：“没有。”

　　“不可能，我看你就是不想说吧？”陈寅寅挑眉，得寸进尺的又凑近了些距离。她略微仰头盯着男人深沉的眸子，语气挑逗，目光里满是狡黠，“难道是十八禁的片子？”

　　“真的没有。”陆季潺没想到她这么大胆，脸有些红，他撇开视线，微微坐直身体，拉开与陈寅寅之间的距离，目视前方，尽量让语调保持平静。

　　“你做过导演，现在又是影视学院的老师，阅片无数，除非是块石头，否则怎么会没有自己的喜好？”陈寅寅才不信他的鬼话，继续追问。陆季潺越是封闭自己，她越是要扒开他的厚重的伪装。

　　陆季潺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回不依不饶的陈寅寅脸上，默了几秒，开口说道：“我已经放下导筒很多年了，现在电影与我而言只是教学工作的一部分，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

　　“不可能。”陈寅寅迎视陆季潺的目光，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斩钉截铁地否认。

　　她太了解陆季潺了，哪怕这份了解只停留在他曾经执镜，眼中绽放着锐气的青葱岁月里。可她太清楚了，他就是为电影而生的！他的才华，他肆意张扬的青春，赤诚的热爱……他所有的所有，都展现在镜头里。

　　这样一个人，就算放下导筒，心里对电影的那团火，也绝不会说灭就灭。他口中的“无感”，分明是刻意藏起真心的伪装！

　　陈寅寅的执拗并没有感染到陆季潺，他幽黑的瞳仁里未见一丝波澜，语气里甚至还有些不屑争辩的散漫：“信不信随你。”

　　虽说陈寅寅心里有答案，但陆季潺漫不经心的态度还是惹到了她，连带着说出口的话都带上了尖刺：“既然你对电影是这么无所谓的态度，那还占着导演系教授的位置干什么？不如去教数理化啊，省得在这儿糊弄人！”

　　“因为……”陆季潺垂眸时，眼底的漫不经心散了些，他声音沉缓，没半分敷衍，“我只懂这个。”

　　“你……”陈寅寅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发现跟陆季潺过招，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力气再大，都能被他软绵绵的化解，最后只剩下满腔发泄不出去的无力感，憋得自己难受！

　　沉吟片刻，陈寅寅的眼睛再度亮起来，这次她决定下一剂猛料！她就不信了，自己一个拥有金手指的人，还能叫不醒装睡的？

　　“陆老师，你知道我第一次了解《后窗》这部片子，是通过什么途径吗？”

　　陈寅寅睫毛轻颤，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陆季潺，心脏砰砰砰的闷响。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即将会打破他们“师生”间的界限，让彼此的关系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倾斜。

　　其实陈寅寅不想这么早掏出底牌的，觉得还未到合适的时机。但是面对永远端着分寸，道貌岸然的陆季潺，她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她只想要在他那双永远平缓无波的眼睛里，看到兵荒马乱的样子！

　　空气里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似乎是感受到了陈寅寅的心情，游移的速度也跟着加快，跳跃的金色微粒，像是无声的催化剂。

　　“嗯？”陆季潺似乎是没听清楚陈寅寅的问话，又或者，他不觉得这个问有什么意义，只是下意识的轻哼出一个音节反问。

　　陈寅寅的目光紧紧锁在陆季潺脸上，女人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红唇翕张。经历过创业初期的各种风浪，自打公司平稳运营以后，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她没这么紧张过了。

　　“琳琳，你怎么没进去啊？”正在陈寅寅酝酿好情绪准备开口之际，同样受不了高温炎热的张丹雪，在操场上一直没等到贾琳拿遮阳伞回来，就自己过来看看。岂料走到距离教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后门的贾琳。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张丹雪呼唤贾琳时的声音不小，自然也传到了开着门的教室里。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阻断了陈寅寅即将说出口的答案。她和陆季潺同时朝声源处看去。

　　贾琳有些慌乱地回头，她装作不知道教室里的情况，一双手胡乱地在衣服上抹了抹：“我去了个厕所。”

　　“哦。”正说话的时候，张丹雪来到教室后门，她越过贾琳，看到教室里并排坐在一起的陈寅寅和陆季潺，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贾琳，心底对陈寅寅的举动生出几分不齿，很是心疼地挽上贾琳的胳膊，“我们进去吧。”

　　“陆老师，寅寅，你们没出去呀？”走进教室，贾琳故作镇定的打招呼，可她做贼心虚，脸上的表情无论怎么拉扯都放松不下来，连带着语气也发紧。

　　陆季潺抬眼，只淡淡朝她们点了点头，没多言语。

　　“外面实在太热了，待一会儿就浑身是汗，还是教室凉快些。”张丹雪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拉着贾琳往她们之前的座位上走。这会儿她也不想拿伞再出去了，就打算铆在教室里，做个某个的眼中钉，破坏她的好事。

　　恰在这时，有其他同学说说笑笑地从后门进来，原本安静的教室渐渐有了声响。陆季潺看了眼陆续归位的学生，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示意他和陈寅寅的小课堂告一段落。

　　他刚撑着桌沿起身，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声音，不高，却像针似的尖锐，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疑问，直直扎进耳朵里：“陆老师，自欺欺人的活着，很累吧？”

　　陆季潺身体一僵，后背的线条骤然绷紧，连呼吸都似顿了半秒。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便松开了攥紧的指尖，重新挺直脊背，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波，转身朝着讲台的方向走去，仿佛方才那道疑问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