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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   “我敢,我就敢……”吴元君轻轻弯下腰注视车雨森,他干脆用指尖撩开头发,露出那截断掉的眉毛,他努力控制住声音不颤抖,“我这种人没有什么不敢的,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你没见过的烂菜叶子,更没有吃过,我从前在菜市场捡商贩扔掉的,翻过好多个垃圾堆。”
      “你也不可能知道鸡圈长什么样,满地都脏,说出来你都会恶心反胃要吐。十二月,房子倒了,没有地方遮风挡雨,我钻进邻居家的鸡圈,睡在它们身边,熬过了那年冬天。”
      吴元君的语速越来越快,哭得不加掩饰,痛痛快快,哽咽又沙哑。
      “我也想看得起自己,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求无数人救救我妈,我跪着磕头沿街乞讨的时候,你在国外接受最好的贵族教育,在修道院里对上帝念诗,在聚光灯下拉小提琴。”
      “你说我懦弱,贪财,遇见事情只知道躲,对,我只会这样——你学音符练乐器的时候,我在学忍耐,在学察言观色,哪怕没有尊严我也要活下去。”
      “什么是理所当然?现在你告诉我?什么是理所当然?”
      “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的无耻,老板。”
      “我又怎么能不嫉妒你,车雨森。”
      吴元君从来没有这样情绪激动过,他大口大口吸气,大声说着话,额角青筋鼓起,表情难堪又痛苦,嘴唇发颤,狠狠撕掉了那层平静麻木的面孔,
      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没有,居然要靠着将伤疤和疮痍亮出来示众。
      他活了二十五年还是个蠢人。
      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反反复复被无常的命运折腾,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日日夜夜车雨森的分裂刺穿了吴元君全身上下,为什么?他也想问为什么?
      那些隐忍的泪水变成豆大的珍珠砸下。
      滚烫无比。
      无声无息砸在车雨森的脸上。
      男人神情阴沉不明所以,无法共情,他如同一具尸体迎接这些泪。
      唯独额角青筋鼓起,象征着某种忍耐。
      车雨森略显病态地轻嗅吴元君,走神思索夜晚的自己,有没有得到过这些泪。
      没有。
      对,只有他有。

      吴元君伸出手指着车雨森,一下又一下,尾音近乎崩溃,他像个疯子一样,车雨森却无动于衷,“我羡慕你一句话就可以改变我的命运,轻而易举救了我妈。”
      “我羡慕你从出生到现在,优渥的一切让你不会为做的任何事反省,对任何人低头,我羡慕你冷漠,自私,羡慕你说出再伤人的话却从不害怕后果。”
      “我羡慕你。”
      “我嫉妒你,嫉妒到都有些恨……”
      吴元君渐渐无法呼吸,鼻腔呜咽,最终无可救药低头抱住男人,他不想看见这双清醒的眼睛,他想念梦游的那个人,“…为什么我又得谢谢你……我居然还要谢谢你…车雨森……你xxxx,xxxxxxxxxx。”
      语速过快。
      全是污言秽语,脏话代称,车雨森一个字听不懂,只听出来骂的很脏。
      他忍无可忍抬手捂住吴元君啜泣发颤的嘴唇,以此调整吴元君异常急促的呼吸。
      车雨森再次深吸了一口,亲密接触导致呼吸声和心跳声齐鸣,吵死了,“骂够了没有?”一边疯狂回忆监控回放,这声谢谢到底给谁。
      白天还是夜晚?

      吴元君挣扎:“唔唔。”没有。
      突然衣服口袋里手机震动,嗡嗡嗡三声反倒惊醒吴元君,他怎么也被车雨森逼疯了。
      理智渐渐回归,刚刚说了什么……怎么会到这么无可挽回的地步。
      空气也跟着僵持,两个人不清不楚抱了两三分钟。
      等到电话挂断前,算是难得平静。
      吴元君姿势难受眼睛哭得微微犯肿,“能不能别抱这么紧?”
      车雨森如梦初醒迅速松开手。
      吴元君:“还有另一只手别摸我腰,行吗?”
      车雨森:“……”
      吴元君烦躁:“可不可以别在这种时候()?一直顶着我。”
      车雨森快速推开吴元君。

      吴元君直起腰,刚刚把眼泪口水全蹭车雨森脖子那。
      车雨森后知后觉拿手帕擦,湿润有温度的液体从吴元君唇齿间和眼睛里流出,他情不自禁抬手抚摸脖子那,嘴唇蠕动,喉结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苍白的手指捻着丝绸质地的帕子,褶皱刚捏出来。
      吴元君伸手抢走,边擦边红着眼睛瞪车雨森,“你看什么看?”

      “……”车雨森如同咽了只苍蝇在嘴里,古怪的眼神扫视吴元君咬紧的腮帮子。
      像生气炸毛的猫,又像脆弱的蝴蝶鼓起羽翼虚张声势。
      在中文里叫恃什么而骄。
      “这是你跟我说话应该有的态度?”车雨森动了动干涩难耐的喉咙,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质问,他第一次见吴元君的时候,从门缝里听见的哭声异常难听。
      而现在哭得像撒娇。
      不是勾、引是什么?
      还中途好几次光明正大喊他全名。

      吴元君也顿感莫名其妙,骂都骂了,说也说了,彻底完蛋吧。
      他头脑一热,学着车雨森那样,用过的那张手帕直接扔在男人脸上。
      想继续抛狠话,可泄气的皮球毫无底气。
      吴元君又想逃避:“谁让之前你脑残用一百万赔我的镯子…人有钱翅膀就硬,我以后都这个态度…你看着办吧。”

      那股香气混杂微咸,是涎水混合泪扑面而来。
      车雨森思考脑残也是骂人的话吧,他攥紧手帕,一边厌恶一边迷恋,镯子藏在了保险柜深处,没有人知道。
      余光里遍布提醒信徒必须禁、欲的壁画,无法阻止主人继续恶意地观察吴元君。

      一个温吞懦弱的男人,习惯呆愣,面无表情的时候看着很平静,静静地,乖觉地流泪。
      眉眼低垂,任由水痕滑落。
      因为窒息闷到泛红的唇,啜泣时也在颤抖,泪水把瞳孔的色彩浸得发亮。
      好像真的被欺负惨了。

      车雨森越看牙越痒,谁欺负他了?
      不可能是自己。
      分明是吴元君这人太贪心。

      车雨森冷不伶仃出声:“你自作聪明,蠢得无可救药。”
      “以为用眼泪就能博取同情,转移话题。”
      吴元君心中咯噔一声。
      车雨森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缓慢,轻飘飘中渗着鄙夷和高高在上的审判,但他自己丝毫不觉得:“没人有空听你的过去多么痛苦。”
      “至于从前,你再也过不回以前那种生活,你现在哭也只能哭你将来要什么有什么。”
      “命运不会眷顾一个贫穷,一事无成,也没有任何社会地位的人。”
      “吴元君,你真正聪明的话,就该不顾一切讨好我,踩着我往上爬。可是你蠢,你的母亲在我手里,我捏着她的命,等于捏着你。”车雨森锋利阴鸷的目光锁定住了猎物,吴元君无处可逃,言辞也更加直白尖锐,“你还敢这样做,赌我不会赶走你?赌我会因为失眠放过你?赌我不会断了医药费?”
      “好笑。”
      “一无所有的人敢上赌局。”车雨森喜欢看吴元君再次流泪,他仿佛抓住一个好玩的玩具,闲着没事戳压把玩:“不自量力。你哭?你以为我在乎?”
      “没有利益价值的东西,根本不配在我眼前。”
      “你对我而言,到底有什么用?”

      一锤定音,吴元君动作僵了,好冷,室内明明恒温,他却仍然背脊发凉。
      孤军奋战面对着没有任何底线,无视规则,漠对生死的男人。
      侥幸而已。
      “我想,我挺有用……”吴元君手指微颤,屏住呼吸嗓子很闷,胸膛里沉甸甸的胀痛蔓延四肢,赌徒心理作祟。
      看看,眼前的男人即使被他指着鼻子骂,再忍无可忍,还是没说出那句让他走。
      离不开啊,真的离不开。
      这一次的试探,吴元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顺着脸摸了摸自己早已泛黄的头发,像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赌赢了。
      可悲的也是,居然赢了。

      车雨森相当不满意吴元君走神,“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爬在我腿上?和你(作)对我而言是耻辱。”
      吴元君内心跟着默念,耻辱,是耻辱,“知道了。”
      车雨森:“同性恋恶心,你也恶心。”
      吴元君:“嗯。”
      车雨森:“任何人用钱威胁你,你都会这样对他们哭诉?”
      吴元君:“是啊。”
      车雨森:“你又在发什么、骚?”
      吴元君动了动眉毛:“……”
      车雨森:“我……”
      话还没说完,吴元君弯腰摁住即将站起身的车雨森,温声细语认真问道:“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轮椅和地面发出摩擦声。
      地下室最大的房间里摆放着曾经吴元君睡过的单人床,以及满墙壁的第二名奖牌和勋章。
      噼里啪啦地声音如同暴雨急骤唤醒了死寂深渊。
      勋章奖杯统统摔落。
      连同车雨森曾经参加比赛时候用过的琴谱,一把把象征输家的琴弓。
      吴元君拿脚踩,光着脚随便踩,重重踩了好几下,控制不住的泪腺,烦躁无比的情绪,都是因为车雨森这个疯子!
      “我恶心,你也恶心。我们都恶心行了吧。”
      “耻辱,这全都是你的耻辱,我是耻辱,它们也是耻辱,你怎么不都丢掉?车雨森,你活该以前有这么多第二……”

      “我活该?哈。”车雨森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的的确确都在眼前,失败的证据,错误的人,全部都在眼前,他再次被骂得迎头盖脸,气极反笑,颓废惨白的脸也被气得面色好了起来,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仿佛能喷射出怒火。

      纸密密麻麻的五线谱,音符跳跃其中,他眼睁睁看吴元君用脚踩着,泛着青色血管的脚踝动了动。脚尖直接碾过那处休止符,无声之中,仿佛真的有小提琴声于耳边响起。
      是车雨森曾经无数次拉奏过的曲子。
      此刻随着吴元君踩乱节奏,心脏跳动地每一下,起起伏伏,一下高,一下低。
      强迫症与强烈的失控感袭来,车雨森似乎回到了鲜花与掌声铺成的独奏会,他的双腿复原如初,披上燕尾服佯装绅士,站在交响乐厅里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
      结果对着观众奏响了一曲错音!!
      错了,一切都错。
      他完美的人生从此出现污点。
      车雨森神情狰狞扬起下巴,“你这样的人也配指责我?”

      吴元君左脚突然被琴弦划出一道细微的口子,微疼,他气喘吁吁看见车雨森从轮椅上缓慢站起身。
      一步。
      “国外研发了新药,价格是之前的五十倍。”
      三步。
      “你的钱,可买不到。”
      步步逼近。
      ‘听说你的母亲对我感恩戴德。”车雨森再次居高临下,他的影子彻底笼罩着吴元君整张脸,俯视时姿态胜券在握,“现在,爬吧。”

      xxxxxxxxxxx(放不出来待补)

      吴元君手指蜷曲后无力地松开,小月复那轻微抽搐,被忝得异常狼狈。
      车雨森嗤笑出声,用手帕擦拭嘴唇,手也不知不觉死死攥紧,面无表情时有种非人感,像毒蛇盘踞时审视猎物,他漆黑的长发垂着,手指神经质发颤,凶戾危险的气息蔓延。
      “几下就会出水……真该让你母亲,看看你这副样子,为了她,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监控回放里那一幕,车雨森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是吴元君主动地坐了起来。

      吴元君重重扇了车雨森一个耳光:“你跟条狗一样供着我的样子也应该让全世界的人看看——”
      “知道我为什么只在晚上爬床吗?因为看见你的脸,知道你是个男人,我根本(石)更不起来!”
      “我要关着灯才下得去嘴!”

      “……”车雨森从这些话里只意识到这一件事,泛滥的嫉妒轰然蔓延开,彻底失衡了。
      若有若无的委屈和怨恨缠绕其中,他恶劣地动了动,结果只从吴元君泪眼朦胧的眼里看见了厌恶,惊恐,痛苦……
      车雨森气得喉管抽搐声音嘶哑,掐住吴元君下巴,命令性的口吻,“把腿分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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