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于图书馆中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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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长长的书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带。
堇色的细软发丝被笼罩在其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我用人中叼着铅笔，眉心因为思考不自觉地地微微蹙起，笔杆也随之小幅度地、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埃里克恍然间抬头，视线追随着阳光停在了少年清秀的脸庞上。
他学得很认真，认真到……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了。那总是对他弯起的嘴角，此刻平平地抿着，眼睛倦倦地半垂着，遮住了眼中惯有的亮色。
不笑的兰德，像是忽然多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明明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可这样的他……又好可爱。
这已经是第几次，他忍不住这么觉得了？
“怎么了？是遇到难题了吗？”
被人直勾勾地盯着看，我几乎是本能地掀开眼帘，正正撞进埃里克的视线里。
祖母绿的眼睛飘忽了一瞬，迅速收拢住自己“冒犯”的念头。喉结微微滚动，埃里克将书本换了个方向，推到我面前。
他没有看我，像是不好意思似的。
“嗯，这题有点不太懂。”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道数学题，考的是基础公式的变型，只要理解原理就不难。
我取下被我叼着玩的笔，正要在纸上作答——
一股干净而舒缓的气息忽然靠近。骨指分明的手先我一步，抽走了我的笔，在纸上极快地写下了完整的解答过程。
他应该是站在我的身后，这个姿势不偏不倚地将我整个人笼在了他的影子里。明明没有触碰到我分毫，可我却有种领地被人侵入的强烈不适感。
清冽的雪松与幽邃的玫瑰香很好地交融在一起，甜而深沉，却又存在感极强，霸道地占据了我的每一次呼吸。
椅子被他抵住，我无法后退，只能将上身尽可能伏向桌面，拉开距离以缓解那股强烈的压迫感。
原本落在我身上的光线，此刻全然倾泻在珀尔身上。他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琥珀色的眼眸盛着日光，而后缓缓弯起。就像是光本身，明亮，却不可触碰。
而被他身影完全笼罩的我，便显得毫无存在感了——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窘迫。
在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与爱慕的视线中，珀尔竖起食指，优雅地贴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那举手投足间令人目眩的魅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钦慕者们像是被施了咒语般安静下来，乖乖坐回原处，只敢偶尔投来零星几道、克制又沉醉的目光。
珀尔将视线转向埃里克，用他那极具欺骗性的、温润如水的嗓音讲解道：“埃里克同学，这道题用的是最基础的求解公式，只要上课稍微认真一点，应该很容易就能掌握。”
他将写好解答的书本轻轻推了过去，指尖在上面优雅地点了点，“我把过程写得很清楚了，你再结合课本第329页的注释看一看，应该就能理解了。”
“谢谢你，珀尔学长。”
埃里克对于副会长亲自指导他这件事，感到几分惊讶与受宠若惊。他压根没意识到珀尔对他暗暗的讥讽，爽朗地道了谢，可视线却一直停在珀尔身上，或者准确地说，是停在被珀尔身形笼罩、显得异常僵硬的我身上。
他的表情透露出几分明显的欲言又止。
珀尔学长……大概只是没留意到吧？但兰德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要不要提醒学长一下？可这样会不会冒犯到学长？但兰德他……
埃里克·格雷厄姆。珀尔在心底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他看来，这个长相普通、只会咧着嘴傻笑的人，似乎对他根本构不成威胁。
只是他方才那道肆无忌惮地落在兰笛身上、还隐隐含着一抹情意的目光……真是碍眼呐。
怎么都说完了，还杵着不走？
我有些不耐烦地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后的珀尔，示意他离我远点。
珀尔面不改色地承受了我轻飘飘的肘击，视线却仍留在埃里克脸上。没从那张爽朗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他心里的警报这才悄然解除，于是终于大发慈悲地直起身。
还没等我长舒完一口气，珀尔却施施然拉开我身旁的椅子，优雅地坐了下来。
“我可以坐这里吗？”
他侧过脸，朝我微微一笑。
真奇怪，他征求意见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这张桌子上不是还坐着埃里克吗？再说了，他爱坐哪坐哪，干嘛问我？难道我说“不行”，他就会起身离开吗？
我瞥了他一眼¬_¬
“随你。”
珀尔似乎对我的回应很满意，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随后，他微抬下颌，目光淡然地转向埃里克。
可埃里克早已埋首在草稿纸中，专注地推导着公式，压根没分给他半点注意。
他那隐晦的示威与显摆，成了一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若不是刻在骨子里的仪态支撑着，以珀尔的骄傲，此刻怕是早已失态。他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随即，将目光沉沉地、定定地落回了身旁的人身上。
我主动屏蔽了他的视线，也同埃里克一样，埋首专心地攻克着自己薄弱的知识点。
开玩笑，我其实很爱学习的好嘛？要想把分数精准地控制在平均值之上，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珀尔指尖微动，罕见地流露出一抹迷茫。
在学院里向来被人簇拥、追逐的珀尔，何时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被彻彻底底地无视了，而且是被两个人同时。
他竟成了他们之间，那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不过优秀的猎人首要具备的便是良好的心态与耐心。珀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在我因难题苦恼地皱起眉时，悄然靠近了我。
“是遇到困难了吗？兰德。”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与温热的呼吸一同拂过我的耳廓，带起一阵令人心慌的酥麻。
我一个激灵，差点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好好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啊嗯，这里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最重要的法律是《王位基本法》？而不是《王国一般法》？”
我小幅地挪了挪身子，同他拉开一点距离，避免手臂伸展的动作碰到他。
顺着我指尖停留的地方看去，珀尔几乎一眼便看透了题目的症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上是讥诮还是冷意的光。
随后，他慵懒地将左手挂在我身后的椅背上。我方才偷偷拉开的距离，被他若无其事地再次缩短。从某个角度看，我几乎像是被他半拥在怀中。
“你的想法没有出错，《王国一般法》确实很重要，它规定了人权、财产权、契约权等一系列权利，将古往今来所有的法典、习惯法等等整合在了一起。为社会的稳定和经济发展奠定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珀尔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引导人。他放轻的嗓音在我耳边缓缓铺开，将我困惑的地方一点点梳理清晰。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不动声色落在我的侧脸上，近乎贪恋地描摹着轮廓——从那蹙起的眉心，到耳朵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那些绒毛随着他的吐息轻轻颤动，耳廓也一点点、被他染上了浅淡的绯红。
珀尔的瞳色不自觉地暗了暗，喉结极细微地滚动了一下。
“但从阿斯托里亚王国六百多年的历史来看，它能够长期存在且屹立不倒，核心的关键是《王位基本法》。王室在早期取代教会后，便长期统治着这个国家。因此王权的稳定也就意味着王国的稳定。而王位基本法，就是王室基于此设立的‘自肃机制’……”
珀尔的语速放得又慢又缓，像个极有耐心的教师，将相关的知识点拆解开，有条不紊地灌输给我。
若不是他的态度太过认真，神情太过平静。我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折磨我了。他的每次吐息都会激起我耳后细碎的酥麻，我的半边身子几乎已经僵得发麻。
珀尔怎么突然这么好为人师了？刚才给埃里克讲解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话这么多？
我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了他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的讲解：“我已经明白了，谢谢你，珀尔，帮我解答了疑惑。”
“……嗯，很高兴能帮到你。”
珀尔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止住了话音。他甚至不需要我开口，便已经自然地坐直身体，将距离重新调整至一个不远不近、恰好的社交尺度，并朝我温和地弯了弯眼角。
我心底那抹微妙的不适感，因他这般坦然自若的表现而无声淡去。
大概……是我多想了吧？
偶然来到图书馆的珀尔，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磁极相吸，等他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擅作主张地靠近了她。
他还未来得及因这短暂的靠近而泛起愉悦，目光却已敏锐地捕捉到兰笛身上那些不加掩饰的疏离。她的肩膀微微向后收紧，原本放松的脚尖转向左侧方，整个人的重心都偏向了与他相反的那一侧，那是清晰而无声的——避让。
而她下意识里亲近的那方，是埃里克·格雷厄姆。
阴暗、扭曲、不受控的妒意，如藤蔓般疯长，死死缠绞着他的心脏。
他不明白。一个出身平民、侥幸跻身贵族阶层的家伙，凭什么能如此轻易地越过他，赢走兰笛的注意与亲近。
为什么不选择他呢？有他的扶持，白家族完全可以在王都贵族圈中迅速站稳脚跟。他的价值明明更大……不是吗？
珀尔很快又想通了关键所在——他们太过亲近了。
“你们……从入学来一直都是室友吗？”
“嗯。”我从书本中抽离出来，应了一声。
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埃里克和我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珀尔。
“这样啊……”珀尔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点在纸面上，“两个人住，肯定很不方便吧？要不要考虑……搬来我们这栋楼？”
他的目光适时地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真心在为我们考虑，并提出了一个令人心动的建议。
贵族与贵族间的阶级向来分明，和我们不同，珀尔他们所住的宿舍楼是学院专门为高阶层贵族子弟修葺的。不仅每人有独立套房，甚至连陈列的家具都是定制的，听说那里的浴缸大得能躺进两个人，推开阳台的落地窗能俯瞰一整片花园。
如果能住进去，那我岂不是也可以不穿好衣服就在房间里乱晃了？
我可耻地心动了一秒，旋即就对上了埃里克投来的、可怜巴巴的目光。
“嗯……”我装下眼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实则用余光将埃里克脸上那番精彩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悄悄抿紧，努力压住快要溢出的笑意。
“再说吧，还是考试要紧。”
埃里克立马心领神会。他霍地起身，大步走向书架，一本接一本地抽书，那副用功的架势，简直像要把整个图书馆都搬空似的。
我淡笑着将视线转向珀尔，故意拖长了语调，半是调侃地开口：“珀尔、学长～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们来了？滥用职权可不太好哦～”
在我的注视下，珀尔缓缓倾身靠近，他附在我的耳畔，嗓音压得低而勾人：“不是突然，况且……”他若是真想滥用职权，早就能在兰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她调换到自己隔壁的房间里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征求她的意见。
况且，什么？
珀尔止住了话语，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声里混着一点模糊的鼻音。
紧接着，耳垂像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极快地、似有若无地擦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于图书馆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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