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未实现的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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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下周考试结束后，你有安排吗？”
埃里克突然从房间里出来探出半个身子，上衣刚套到一半，堪堪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只眼睛。
他向来如此，想到什么便做什么。我相当羡慕他身上那股蓬勃跳跃的活力——当然，他要是能先把衣服穿好再问我就更好了。
“嗯……？没有吧。”
我努力克制自己，将视线从他线条分明的腹肌上移开。思索片刻后，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切的回答。
一周目那些记忆如同断带的录像带，画面破损、跳跃，与当下正在经历的一切交叠在一起。恍惚中，许多事都让我生出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既视感——
Deja vu.
此刻的对话也是如此，带着一种不太明晰的似曾相识。
埃里克忽得窜到我面前，上衣随着他大幅的动作垂落，盖住了一闪而过的人鱼线。祖母绿的眼眸倏地亮起，“那我们两个一起去游乐园玩吧？鎏金大道最近新开了一家大型游乐园。汉森他们刚去玩过了，说特别好玩。”
我轻轻“啊”了一声。
经他这么一提，我才想起这个差点被我遗忘的约定。严格来说，我其实并没有忘记，只是最近脑海里要装的事实在太多了，很难每一件事都及时想起。
而现在，我想起来这个约定当时为什么没能完成了——还得“归功”于埃里克这位大忙人。我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这家伙先是沉迷社团活动导致补考，在补考通过后，他又马不停蹄地投身于比赛中。等比赛结束，就已经是暑假了。
别看埃里克之前细数我的“欠债”时一条不落，他的忘性其实很大，当然也有他太忙的缘故。时间一久，他竟全然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而我则因为专注于情人节事件，自然也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脑海里浮现出埃里克因为不能和我一起去玩、那副难过又沮丧的模样，我轻轻抿了抿唇。
这一次，一定要让他顺利通过考试。
我答应过自己的，不要再留下遗憾。
没能得到我的答复，埃里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那双祖母绿的眼眸里，多了一抹显而易见的忐忑。
看着这样的他，我忍不住染上了几分笑意。
真是的……他在想什么啊，我当然不会拒绝他。
“好呀，我们一起去。”
！
“好耶！那我们约好啦～”
埃里克瞬间雀跃了起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随手将歪扭的领口扯扯正，目光已经转向了门口。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对他的习性早已了如指掌，他铁定是要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见他抬脚就要走，说时迟那时快，我伸出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
心急之下，我没能收住力道。饶是埃里克有再粗的运动神经，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还是猝不及防地失去了平衡。他一个踉跄，连错愕都来不及，就在我惊恐的注视中，直挺挺地朝我倒了下来。
“呃！”
埃里克重重地压在我的腹部。沉重的压迫感让我呼吸骤然一滞，一声短促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血条瞬间掉了大半。
啊……好重……救、救命……
要死了……
我眼神微死，嘴边飘出了奄奄一息的灵魂。
鼻尖被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所包裹，身体紧贴，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的触感，让埃里克有些失神。
……好香。香香的，软软的。
……好软。比上次用手碰到的还要软。
这世上怎么会有兰德这样……香香软软的男生？
埃里克不懂。他只是偷感极重地、深深嗅了几下。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响，埃里克这才猛地回过神。他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声音里满是愧疚与焦急：“没事吧！？兰德，你还好吗？”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气若游丝：“好……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可能……都能见着我太奶了。”
埃里克的嘴角诡异地抽动了一下，差点因为这冷不丁的幽默，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他慌乱地调整好姿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平日里明亮的眼睛，在看到我狼狈地捂着肚子、混合着痛楚与控诉的湿润眼眸时，骤然暗了下去。
他居然……伤到兰德了。
愧疚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兰德，对——”
埃里克本想道歉，却被我一个“你先不要说话”的手势，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腹部本就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之一。我恹恹地瘫在沙发里，虚弱地吐出几个字。
“待着……闭嘴。不许、道歉。”
我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
长久的沉默对埃里克而言，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处刑。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只做了坏事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金毛——耳朵耷拉着，眼神湿漉漉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被遗弃了的凄凉。
我愣了愣。
这样的埃里克……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他似乎总是，特别害怕惹我生气。
明明是个开朗热情到有时让人招架不住的家伙，可一旦察觉到我的脸色冷下来，就会立刻缩到角落，陷入低落与自责中。却从没想过可以死皮赖脸地凑上来，逗我开心。
我不由得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我的脾气真的很差吗？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叫了他一声。
“埃里克。”
埃里克垂着眼，睫毛微微发颤，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显得低落又无助。
他抬眸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匆匆移开视线。像在逃避，害怕从我口中听到他不想听的话。
我耐着性子，又唤了他两声。他的指尖明显动了动，却还是固执地，不肯转过头看我。
该难受的是我才对吧，他干嘛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而且他又没做错什么。
莫名其妙。
一股无名火“咻”地窜了上来。我皱着眉，双手不由分说地捧住他的脸，硬生生地将他的视线扳向了我。
“听着，埃里克·格雷厄姆。”
“我没生气，你也没做什么让我生气的事。”
“就算是你做错了，也不许不理我。逃避是胆小鬼才会做的事，我不允许你逃避。”
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因为那股莫名的烦躁，连鼻尖都微微皱了起来。
“……我们是好朋友呀。无论如何，我都会原谅你的。”
“知道了吗？”
祖母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像是在努力消化我话里的每一个字。
无论如何……都会原谅我吗？
……谢谢你，兰德。能做你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内心的动摇与空缺，被他坚定不移的话语所填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随之缓缓漫开。埃里克的嘴角一点点扬起，眼底也随之，一寸一寸亮起了微光。
为什么一直没注意到呢？他真笨。
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见他傻愣愣地看着我不说话，我气恼地、自以为很凶地，用食指狠狠戳了戳埃里克的脑门。
“知道了没有？说话。”
“嗯，知道了。”埃里克嘴角的笑意加深，乖乖应声。
他挪开我作恶的手指，舒展手臂，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你，兰德。”埃里克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发顶。
这是个不含任何旖旎、纯粹的怀抱。他此刻的安静与满足，通过相贴的皮肤、沉稳的心跳，清晰地传递过来。
不知道是被他的体温熨烫，还是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多么的羞耻，脸颊倏地烧了起来。
我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从这个过分明亮的怀抱里挣脱。埃里克察觉到我的意图，在我开口前，便轻轻松开了手。
对上他笑意温软的目光，我慌乱地错开视线，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唔……总归，刚刚的事，别放在心上。也有我的错。”
眼前的少年因羞赧而面色通红，堇色的短发有几缕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像某种小动物，正不安地、灵动地转动着。
好可爱……
埃里克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强行压下了想要伸手揉搓一把的冲动。
“我拉住你是想问……”我的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余光掠过他右手的护腕，“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埃里克没留意到我态度微妙的转变，“嗯？去网球社呀，兰德要一起吗？”
我摇摇头，忽然正色道，脸上写满了认真，“埃里克，回答我，你能保证这次考试顺利通过吗？”
“当、当然……”
埃里克先是响亮地应了一声，许是因为心虚，声音越来越轻。毕竟去年的期末考，他又光荣地加入了补考大军。
我就知道……他这人，满脑子装的都是社团的事。
“埃里克，我想和你一起去游乐园玩，也真的很期待这件事。但是……”
我长长叹了口气，在他局促又紧张的目光中，接着说了下去。
“离考试只剩下最后几天了，如果你还是这样，不能专心复习的话，我很担心你的成绩。”
我垂下眼睫，让声音也低了低，“要是因为埃里克要补考，而没能一起去游乐园……我会很难过的。”
原来不是他单方面的想法，兰德也是这样想的。
心口被轻轻拨动，难以言喻的喜悦溢出胸腔，带起心脏一下又一下急促的跳动。
“兰德……”埃里克一脸感动地望着我。
可那份感动，只维持了一秒，就被我击碎。
“所以做个约定吧。接下来几天暂停社团活动，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我定定地看着埃里克，朝他伸出小拇指。
埃里克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全部要暂停吗？一个也不能留吗……可兰德强硬的态度让他乖乖地闭上了嘴。他预感，要是真问出口，兰德肯定又要对他生气、失望了。
一番挣扎后，埃里克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脑袋低垂下来，修长的手指却还是顺从地与勾住了我的，颇有些无可奈何。
“好吧……”
虽然按我的想法达成了共识，可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我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我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知道自己性格里有不太好的一面，所以总会下意识地控制住，不将个人意愿强加给别人。可是……就算自己会因此留下遗憾，我也不该让埃里克为难的。
我眼神闪烁，犹豫着低声开口：“抱歉，埃里克……如果你其实不太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我刚才……可能有些……”
我突然的转变让埃里克一愣。随后，他笑了起来，伸手将我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笨蛋，我当然乐意啊。”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未实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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