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外》开遐

66、距离

　　方豫悦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他原本想寻求周围人的帮助，可他那帮朋友要么就是花心萝卜如邓穹之类，三天两头换女友；要么就是于开衍、姚慕之流，对谈情说爱不感兴趣，宁愿抱着物理书和桥牌过日子。
　　他指望不上他们，于是求助广大网友：我老板不愿意跟我接吻，怎么办？

　　“谁要跟老板接吻啊，你有毛病吧？送我都不要。”一位网友飞快地回复。
　　“疑似上班又傻一个。”很快来了第二条回复。
　　“现在亲老板嘴可以涨工资了？”

　　方豫悦解释说：我是他助理，他事业有成，在很大的公司里工作，性格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喜欢他的人非常非常多。

　　“助理你男的女的？”
　　“太夸张了，哪个公司能遇到这样的老板？有照片没有？”
　　“吹牛逼，还‘喜欢他的人非常非常多’，你老板是大明星？”
　　“我去现在都这样起号了是吗？”
　　“求爆照，助理你长得好看吗？让我品鉴一下。”

　　方豫悦：“我是男的，我跟他告白后不久就在一起了，照片不可以发，起号是什么意思？”

　　“起号什么意思不重要，你男的啊？你把你老板掰弯了？牛逼啊。”
　　“磕到了，助理你太有两把刷子了，快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相处经过。”

　　方豫悦简单地概括了一下他们相识相处的过程，省略所有能辨认出他们身份的信息，最后网友总结得出，此助理软饭硬吃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是不要脸的翘楚。

　　“咱老板长得帅脾气还好，给吃给住还给睡，你懂点事吧，给咱们老板一点私人空间好吗？咱老板还缺不缺助理，我便宜听话绝对不会大清早的骚扰老板，强迫老板亲嘴。”

　　方豫悦出离愤怒：“你跟谁‘咱’呢，那是我老板！我的！”

　　“说几句还生气了，是不是经常惹咱老板生气，别仗着他脾气好就欺负他，你这助理整天游手好闲，虽然是助理但你一点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吗？”

　　“助理，给你一句忠告，我之前也跟上司谈过恋爱，但没过几个月就分手了，实在是不合适，思想观念太多不一样了，我只想谈恋爱，可他要工作要赚钱还要抽时间来陪我，我跟你一样比较黏人，觉得他不陪我就是不爱我，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建议你如果想跟你老板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培养一些跟他一样的兴趣爱好，偶尔也让他一个人放松放松，你自己也是男人，应该了解男人心里想什么，既然能泡到这么优质的老板，说明你本身应该也不赖。”

　　“没错，距离产生美，让老板独美一会儿好吗？”

　　方豫悦：“我知道了。”
　　发完他就退出了这个软件，靠着椅背发愣。

　　夜色弥漫，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的大地亮着万家灯火，璀璨明亮，让黑暗有了温度，让人流连。

　　网友们虽说了很多不中听的，方豫悦也从中筛选了一些关键信息，大概是每天和林移在一起，让林移产生了困扰。
　　他想，等他处理好这边的事，就跟林移坦白一切，他要去做自己的事，去读书，去结交其他人当朋友，学着撑起他的家族，担负起他的责任，不再只围着他转，做林移期望的所有事。

　　*
　　康小琪的房间被安排在了林移的隔壁，陈妍单独和林移说了一会儿话，没半天就一脸阴沉地出来了，她告诉康小琪：“小琪，听你介绍人说你挺靠谱的，我把林移交给你了。别含胸驼背，把腰给我挺直了，有不懂的直接问林移，我走了。”
　　康小琪唯唯诺诺地问：“您不是说在这呆几天吗？”

　　陈妍想到林移那张脸就冒火：“还呆什么，再看他一眼我要被气得升天了，真是奇了怪了，是不是被方豫悦下蛊了，什么时候长了个恋爱脑出来？”

　　康小琪“啊”了一声，陈妍拍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干，没准能转正。”
　　“好的，谢谢您。”康小琪看到陈妍离开，感觉心里最后的倚仗也不在了。

　　康小琪失业快三个月了，突然接到一条好友消息，问她做不做艺人助理，临时工，薪水挺高，可以做个过渡。刚辞职那会儿觉得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反正她是不伺候了，一个月后她就坐不住了，觉得无论什么破班她也不是不能再缠缠绵绵一阵子。
　　她没经任何思考便答应了，下午就跟着陈妍抵达了叙阳。

　　知道跟着的艺人是林移之后，康小琪感觉自己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什么人在失业三个月之后还能跟大明星面对面，这真不是公费追星吗？好友提醒自己，即使再喜欢不要表现出来，显得非常不专业不敬业，把艺人当自己老板就行，说不定近距离接触后，发现艺人压根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滤镜碎一地呢。

　　康小琪不信这个邪，然后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接待了他们，康小琪眼前一亮，陈妍说他是林移现在的私人助理，姓方，方助理对林移非常了解，临走有些事要嘱咐给她。
　　这是正常的工作交接，康小琪拿出一个小本和笔打算记下来，但方助理似乎不太赞成：“我说得很快，你录音会更方便。”

　　康小琪点点头，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听方助理说：“你早上五点半就可以叫醒他，提前把他要穿的衣服熨好，他不喜欢吃饭，一定要盯着他吃饭，荤素都要吃，如果你会做饭可以给他开小灶，不会做饭可以请旅馆的厨师帮忙做，他拍戏你要有眼力见，周围很多人都看着他，要稳重，不要让他们觉得你一个新来的好欺负。晚上回来都是林移的休息时间，但你要陪他对戏，他很热爱演戏，回来要复盘当天的内容，辛苦你了。”

　　方豫悦把他平日里做的捡了一些特别重要的告诉康小琪，康小琪已经听晕了，怎么晚上回来还不能休息吗？早上五点半就得起床？这是什么阴间作息？

　　新助理战战兢兢已经把斯文和气的林移想成难伺候的大魔王，还没见面，对他的美好滤镜已经摇摇欲坠。
　　她现在不干了还来得及吗？

　　方助理低声又说：“他的胃一直不太好，请你多注意，有事可以给我发信息，我看见会回复。”
　　康小琪点点头：“好的。”

　　就这样，方助理离开了她们的视线。

　　林移在回来的路上全程没说一句话，也没让她留下来对台词，康小琪惴惴不安地问：“林老师，您真不用对戏吗？”
　　“不用。”林移的声音如同天籁，“也不用叫我早起，我可以定闹钟。”
　　“可方助理说您——”
　　林移打断她的话，显得冷冷的：“人不在，管得倒是挺宽。”

　　康小琪觉得林移此时心情似乎不太愉快，她对林移谄媚一笑：“那林老师您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康小琪不知道林移为什么跟方助理说的有些不太一样，是林移平时太刁难方助理了吗？
　　她喜滋滋地回了房间，一天下来，啥也没干，就陪林移吃了个饭，林移吃了半碗，应该也差不多，他们明星都要减肥，方助理肯定是被刁难成习惯了，自然要面面俱到一些。

　　林移回来一直心神不宁，看了好几眼手机，方豫悦没有任何动静，真是胆子肥了，一声不吭地走人，还知道把陈妍叫过来，林移气极冷笑，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方豫悦什么也没带走，虽然他东西本就少得可怜。
　　这让林移越发困惑，这能跑到哪儿去？是回安津了吗？

　　他登录监控软件，从把家里里外外都巡视了一遍，唯一的活物，也就是蛋挞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滴溜溜地转，它注意到摄像头在动，新奇地原地转了个圈，后腿一蹬想蹦到高处，试图跟摄像头玩。
　　林移笑了笑：“别摔了，你去院子里玩会儿，别吃我的花。”

　　蛋挞听到，又兴冲冲地跑去院子，林移看它一只狗在家里，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孤单，下次拍戏如果条件允许可以把蛋挞也带过来，它这么有眼力见，能讨很多人喜欢，跟它那个不负责的主人一点也不一样。

　　方豫悦没有回家，每天准时上门来报到的只有帮忙遛狗的人，林移有些失望。监控里还有很多其他日期的视频，他从来不看这些无聊的东西，此刻却鬼使神差点进去看。

　　都是跟方豫悦有关的片段，林移躺沙发上，他就坐在地毯上数林移长了多少根睫毛，林移吃饭的时候，他在一旁给他夹菜，林移做什么，都像是拖了一条尾巴，方豫悦三五不时要过来亲他两口。
　　林移看着看着就忘记了时间，随手往下一滑，点进了一条视频，他皱眉疑惑地看了两秒钟，紧接着面红耳赤地退出，低低骂了两句方豫悦不要脸。

　　方豫悦半夜抵达沛耘，下飞机后莫名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走后到现在林移也没给他发消息，他会生气吗？
　　想给他打电话，又觉得太晚了，把他吵醒下半夜肯定要睡不着了。

　　方豫悦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又有点后悔，是不是太冲动了，他完全可以跟林移好好沟通，他们是恋人啊，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他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简直太烦人了，他脑子怎么突然抽风，有时候行动力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孟景荣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听到他的叹气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现在是那个演员的助理，怎么想起来当助理的？”孟景荣没话找话说。
　　严格意义上孟景荣并不是方豫悦的人，方豫悦不知道孟景荣什么底细，能够卧底假面会，想必是相当有能耐了。他原本打算一个人来沛耘市，可孟景荣像是幽灵一般如影随形跟了过来，说要陪他一起，方豫悦没有拒绝。

　　“小孟叔叔，说来话长，我也是无意中开发了自己的这项才能。”方豫悦不打算跟他分享自己的恋爱经历，今天已经挨过网友批评，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感觉你心情不太好。”孟景荣说。
　　方豫悦点点头：“是的，所以出门散散心。”
　　“散心散到沛耘，可真够远的。”

　　方豫悦心里一动，他问：“你也知道了是不是？周执远来这里了？”
　　孟景荣挑起眉毛：“他是来了，你消息还挺灵通。”
　　方豫悦笑笑：“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又不是来散心的，怎么可能一个人。”孟景荣并不像聂天瑞把方豫悦还当做是小孩子看待，有什么就说什么，“他和假面会的人兵分两路，自己先去跟那伙人交涉，如果交涉不成，今晚可能会有大动作。”
　　方豫悦问：“假面会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们能一手遮天到这种程度吗？”

　　孟景荣说：“他们私底下养了很多人，这些人身上都背着不少人命，假面会给他们正常人的身份，没事的时候就过正常日子，有事跟他们说一声，他们可以冲锋陷阵立即去死。毕竟都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多活这么长时间已经是赚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孟景荣笑了起来，“我只要保证你安全就可以了，其他不归我管。”

　　方豫悦心里怦怦乱跳，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莫名其妙地担忧起来：“他们交涉的地点在哪？”
　　孟景荣说：“少爷，出来散心就专心散心，别关注这些，你去了也没用，说不定要拖人后腿的。”
　　方豫悦不做声了，他说：“我知道了。”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方豫悦暗自祈祷。
　　然而天还没亮，孟景荣一把将他从睡梦中拎起来：“走，这地方不安全，我们赶紧回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