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外》开遐

62、养你

　　汪锐一把扯住林移的手腕，气势汹汹的模样，他脸上满是雨水，挺立的五官被模糊，乍一看，像是汪信骞通过他的眼睛在望着林移。

　　林移不自然地扭过脸，他往回拽自己的手，结果这死小子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握得越发紧，林移抬脚就往他身上伺候，汪锐硬生生挨了一脚，只好松开，林移没好气地说：“还没到三更半夜，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吓唬谁？”

　　汪锐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为什么你就是不听我的呢？”

　　“你是我爹我要听你的话？”林移诧异，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哦？你不是自号‘贫僧’么？终于不想当和尚了，是吃素吃腻了吗，‘了觉大师’？”
　　汪锐气急，来时一肚子的说辞忘了个精光：“林移，你到底讲不讲道理？”

　　林移抱着双臂，他心里烦闷，汪锐自己往枪口上撞，他当然没有好脸色给他：“你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讲道理的？”
　　汪锐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开口：“你去找范元青了？”

　　一抹讶异从林移眼中惊现，他缓缓看向汪锐，双眼眯起，重新打量起他来，像是没听清楚似的：“什么意思？”
　　“你是单纯的探望，”汪锐的声音不自觉拔高，“还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假面会的羊面？”

　　此前林移纠结过要不要告诉汪锐他曾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没有想好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他，汪锐一门心思地当他的出家人，对于这些琐事他或许真没有兴趣知道。
　　可听汪锐的说辞，他应该早就知道假面会的事，林移心头百感交集，忍不住嗤笑一声，他觉得自己太可笑，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无头苍蝇，平白奔波焦虑，到头来发现所做的事在他人眼里不过是“多此一举”而已。

　　林移的面色隐隐发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汪锐久久地沉默，林移都快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终于张开口:“上山之前。”

　　竟然那样早。林移闭了闭眼睛，不想再面对汪锐这张脸，他转过头，二话不说就要走。
　　汪锐低着头，声音嘶哑：“我之所以不想让你跟蒋星文有来往，是怕你知道后会受不了。”

　　林移的声音冷得吓人:“哦，原来你还知道我会受不了，可我已经知道了，你要怎么办？”
　　汪锐低头闷声说：“林移，你别这样。”

　　“我再问你个问题，”林移一字一句地说，“范元青疯了，跟你有关吗？”
　　汪锐这次沉默得更久，此时无声胜有声，林移明白了，自嘲一笑，点点头：“好得很，你可真是了不起啊汪锐，背地里这么多事瞒着我。”

　　“这些都跟你没关系，”汪锐低声说，“你非要往里凑。”

　　“不想说了，滚蛋吧。”林移目不斜视与他错身而过，他怕自己再跟汪锐说下去，会跟他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吵起来，旅馆里面人多眼杂，外面动静稍微大一点都有耳朵听得见，他心乱如麻，亟需一个人静一静。

　　可汪锐偏偏不让他走，再度把林移拉回来：“我都告诉你行吗？然后你从假面会退出来，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守口如瓶，以后都不要再提起。”
　　林移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太多事情云遮雾绕令他迷茫无措，他想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于是脸色稍微缓和一点，对汪锐说：“这里不适合谈话，你去楼下找老板开个房间，然后把门牌号发给我。”
　　汪锐说：“你去哪？”
　　林移：“回去喝汤。”

　　他言简意赅地丢了几个字就走了，留汪锐一人在原地愣神。

　　林移没有把汤喝完，他实在没有胃口，又不想浪费方豫悦的心意，勉强喝了大半碗，肉也都没吃，方豫悦说：“我让陈颂他们过来吃。”
　　“不太好吧？”林移有些为难，“这都剩的。”
　　“没事，他们说剩的也行，不挑嘴。”方豫悦低头给陈颂发消息，不知道他们时候加上了联系方式，没过几分钟，一帮人乒乒乓乓捧着碗和筷子过来了，一下子就把这个小屋子剩余的空间给占得满满当当。

　　“丐帮来也——”陈颂嬉皮笑脸地揭开锅盖，被香得使劲吸了吸鼻子，“小方哥哥，我以后叫你‘大方哥哥’怎么样？”
　　不管方豫悦有没有同意这个称呼，他嘴上抹了蜜似的，继续说，“大方哥哥你真是太能干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人还这么有个性，做助理简直太屈才了，你想不想出道？我们双陈娱乐就缺你这样形象气质俱佳的艺人，你要是不想做助理，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双陈吗？”

　　林移在旁看陈颂光明正大地撬自己墙角，看好戏一般望着方豫悦，方豫悦把锅往陈颂手里一塞：“不考虑，吃完洗干净还给厨房。”
　　“好嘞，”陈颂受宠若惊地抱着锅，带着这帮闹哄哄的小孩跟他们夸张地挥手，“林老师，大方哥哥再见。”
　　门还没关上，就听见他们有谁吵着要吃鸭腿，陈颂远远地说：“老规矩，默谱子，谁先默完谁有选择权。”
　　“陈颂，你是故意的吧，老娘杀了你——”

　　林移微微一笑，方豫悦却斤斤计较起来：“一个团体却一点儿也不团结，到底哪里可爱了。”
　　“得了，我就说一句，你要记几天？”
　　方豫悦一本正经地说情话：“说明我把你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
　　“真的假的，那我来考考你，”林移没顺着方豫悦的话往下接，不按常理出牌，“上周五晚上我说了什么？”

　　方豫悦“啊”了一声，手托着下巴垂眼做思考状：“你说话了吗？”
　　他凑到林移耳边，声音微不可闻：“我只听到你……”
　　林移面色发红，咬着牙：“方！豫！悦！”

　　方豫悦恬不知耻地抱住处在发怒边缘的林移，晃了晃：“我开玩笑的。”
　　然后话题猝不及防地一转，“刚刚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林移差点被他晃晕，他按住太阳穴，方豫悦注意到，连忙捧起林移的脸问：“你不舒服么？”
　　“晕，”林移夸张地说，“想吐，被你晃成脑震荡了，得躺一辈子了，你打算怎么办吧。”

　　方豫悦明知道林移在跟他闹着玩，他还是帮林移轻轻按摩起来，林移虽然有逗他的成分，不过确实有几分难受，可能还有点着凉，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方豫悦的体温高，手指异常温暖，林移觉得很舒服，很有安全感，然后他听方豫悦接过刚刚的那句话说：“我养着你，你想在哪儿躺就在哪儿躺。”

　　林移听了笑得肩膀耸了耸：“小助理，志向挺大啊，你知道养我要花多少钱吗？”
　　方豫悦认真地说：“我说真的。”

　　林移没放心里去，他怕调侃方豫悦那么点的工资会伤害他自尊，方豫悦却说：“如果我很有钱……”
　　“等等，会比我有钱吗？”林移大言不惭，这些年他确实很有些积蓄，虽然嘴上说着有贷款，总哭穷，但养活一百个方豫悦完全绰绰有余，他走到今天运气也占了很大部分，可以说方豫悦再怎么能赚钱，这辈子赚到的总和可能都不及他账户上的一个零头。

　　“我是说假设，”方豫悦不依不饶，“假设我是个有钱人，我特别特别有钱，是个超级无敌大富豪。”
　　林移不知道他怎么变这么较真，反倒说：“我喜欢你又不是看你有没有钱。”

　　方豫悦怔了怔，林移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漫无边际地畅想起来：“你要是特别有钱，就把我公司买下来，我也想坐坐倪越的位子，体验一把当领导的感觉。我刚进公司那会儿，他们仗着我什么都不懂，逼我签了很多不平等条约，你把我赎出去吧。”

　　光是想想林移便乐起来，想象又不犯法：“早几年还有可能，现在我这么红，公司不会那么容易放我走的，除了天价违约金还有很多附加条款……再熬几年，要是能独立就最好，自己想接什么戏就接什么戏，不想接就不接。”
　　方豫悦说：“好。”

　　林移被他郑重其事的语气逗笑：“你不会真的在想这个吧？我也就是想想，天聆再多不是对我也有知遇之恩，陈妍虽说前几年不怎么重视我，但我听说她为了我跟伍思南闹掰了，在公司跟大老板对骂，搞得大老板差点下不来台。她现在只带我一个，肯定处处以我为先，你看，她知道我们在一起后就稍微生了那么一丁点气，估计已经气消了，在想以后万一咱俩暴露了该怎么公关呢。
　　“你呢，就别想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林移捏着方豫悦的脸，方豫悦毕竟年轻，皮肤好到几乎找不到一个毛孔，林移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人要脚踏实地，要学会知足，我现在就特别知足，上天对我还是很不薄的。”

　　林移又说：“还有为了防止你胡思乱想，刚刚的电话是汪锐打过来的，他已经到这里了。你大概不记得他是谁，就是我们之前在山上见到的扫地的光头，”林移用手比划了一下，“汪信骞的儿子。”
　　方豫悦：“我没胡思乱想。”

　　林移意味深长：“行吧，你要是不乱想，我等会去找他叙叙旧？”
　　方豫悦果断拒绝：“不行。”
　　林移无辜地眨着桃花眼：“我爱你。”
　　方豫悦：“……”

　　林移：“我特别爱你。”
　　方豫悦没撑住两秒钟，抓狂：“林移你不可以每次都这样！”
　　林移：“我最爱——”

　　方豫悦捂住林移满是花言巧语的嘴：“别说了，你跟他叙，叙多久都没问题！”
　　林移托住方豫悦的手指，笑眯眯地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