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外》开遐

57、直击

　　林移确实认识范元青，唐乐说羊面是“范元青”时，他一开始充满了怀疑。
　　范元青年长林移几岁，算是他的前辈，十几岁跑龙套入行，后辗转于各大剧组演极不起眼的小配角，继而是重要配角，最后变成主角。

　　在林移看来，范元青是一个值得他学习的励志榜样人物，更何况范元青在业内的口碑很好，在这个圈里很少有不透风的墙，不管做过什么多多少少会传出去一点，林移听人讲八卦的时候却从没听过这人道德上有什么瑕疵。
　　可唐乐又是那样信誓旦旦，他想去找范元青，可是进组在即，实在是分身乏术。
　　陈颂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

　　于是林移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啊，我也听说他会来，贺导，是发生什么了吗？”

　　贺典的脸立即就变得难以言喻起来，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什么，看到陈颂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把抵到喉咙口的说辞换了，说道：“他有点事，我找了别的演员代替他，就这样。”

　　“有点事”这三个字包含的内容就广了，普天之下所有不方便提起的事都可以用这几个字概括，林移垂下眼睛思考，以贺典对演员的挑剔程度，他不可能轻易换掉演员，即使演员生病，也会硬生生挨到演员病好了来拍，耽误的时间成本人力成本在他眼里从来不算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果断放弃一个“有点事”的演员呢？
　　林移想，大概是精神出了毛病，再也拍不了戏了。
　　这事只有极个别人知情，贺典不愿意告诉别人，也是为了给范元青保留一丝尊严。

　　陈颂没有再度追问，他跑到光5那群人身边，把编剧说的冷笑话重复给他们听，逗得他们一路嘻嘻哈哈，笑声填满了狭窄的小巷子。

　　洗漱完毕后，林移把窗帘拉了下来，他和方豫悦并排躺在床上，小电视开着，播着一部很老的电视剧，林移心不在焉地晃神，方豫悦察觉到他的心事，拿过遥控器按掉声音，问道：“怎么了？”
　　很多，比如说那个幕后之人什么时候会来找他，汪信骞和孙昭静是什么关系，假面会后续有什么动作，唐乐会不会大半夜发疯给他发消息，以及范元青……他要如何去联系范元青，他如果真的已经疯了，怎样从他口中套出关于假面会的事情呢？

　　一桩桩一件件，白天人多的时候他没闲工夫想，一到晚上，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后，乱七八糟的思绪便疯狂地挤进他的脑子，每一个念头都不可告人，每一个想法都足够毁掉他自己。

　　“没事，有点累。”林移转过脸，往方豫悦怀里靠了靠。
　　方豫悦把电视机和电灯都关了，在黑暗中抱紧了他。林移很少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林移的脊梁永远笔直挺拔，林移从来不认输，不向困难低头，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向人下跪，他眼里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不去努力争取的事。

　　见到向他展示自己另一面的林移，方豫悦一边为林移的疲惫感到心疼，一边变态般地感到一丝愉悦。
　　林移终于开始依赖自己，他喜欢这样的变化，他将林移拥在怀里，心满意足地在他头发上吻了一下：“早点睡吧。”

　　翌日，陈妍天还没亮就到了旅馆，她没有地方歇脚，跟老板说明了情况，拿到钥匙便去找林移。
　　她轻轻推开门，看到的便是两人严丝合缝地拥抱在一起熟睡的场景。

　　她不是没见过两个男人同睡一张床，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那么多，林移又失踪过，所以方助理跟他住一起在她来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这很正常啊，陈妍的瞳孔直晃，嘴唇不停地抖起来，在心中替他们辩解，这太正常了，方助理只是怕林移晚上冻着而已，林移戏份那么重要，如果生病后果可是相当严重，贺导会骂人的。方助理也是好心，方助理很靠谱的——然后她眼睫一颤，听到方豫悦的手机闹钟响了，方豫悦飞速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关掉闹钟，手还没伸回去，林移便摸了过来，从方豫悦的大臂一路摸到小臂，他被闹钟的声音弄醒，皱着眉把手插进方豫悦的手掌心，很依恋地往他脸上亲了一下，懒洋洋地说：“还早呢，等会儿再起。”

　　以及这可是九月份啊九月份！九月份天还热着呢，不盖被子都冻不着！
　　这俩玩意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于是她掐住自己人中，张了张口：“我可真是操了。”

　　此话一出，寂静的房间宛若炸雷，床上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双眼清明，没了一丝睡意。

　　陈妍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倚着墙，看这俩货匆匆把衣服穿上，她食指和中指烦躁地在手臂上点来点去，等俩人都收拾好了，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林移在她面前还是头一次感到心虚，他说：“前不久。”

　　陈妍低头寻思，眉头皱成一团，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细细回想了一遍，不对，肯定不是这样，在很久之前就有端倪了。
　　方豫悦请了个长假回来那天，或者更久之前，林移失踪方豫悦去找他的那天……难怪她听护士小声嘀咕说方豫悦冲到医院时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求人救林移的命，后来寸步不离地守着林移，她权当方豫悦是为了补救自己的失职，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在里面。

　　她把这些线索理清楚后，脑中火花一闪——周执辉呢？
　　方豫悦和周执辉又是什么关系？如果方助理和林移在一起，同时他又和周执辉纠缠不清，这不是脚踩两条船吗？

　　两人都谨慎地觑着陈妍惊疑不定的神色，陈妍看向方豫悦，一个字都还没说，方豫悦便将脖子一梗，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和林移分手的。”

　　陈妍如果死了，会被气活过来，可她还没死，感觉两眼一抹黑，就要扑地而亡了。

　　“我可真他妈服了，”她一根手指来回指着这俩人，咬牙切齿，“我说什么了，我让你们分手了？我像是那种手一扬就开500万支票‘离开我儿子’不开明的恶婆婆吗？”
　　林移补了一枪，嘀咕说：“你倒是想开价，也没那个钱啊。”
　　陈妍感觉万箭穿心。

　　林移见她身体晃了晃，连忙扶住她，说：“我就是谈了个恋爱，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那你瞒着我做什么呢？”陈妍说，“你无非是不想告诉我，你觉得我会反对，对不对？你对我一点信任也没有。”

　　林移被她说中，不再言语，陈妍冷笑一声：“我的手还没那么长，又没签协议，你们想怎么谈恋爱我管不着，但是请你们注意点影响，这个社会对你们同性恋还没包容到那种程度。万一被人拍了，你后面那些压箱底的片子就得全扑了。”
　　“我有分寸，”林移说，“不会影响到工作。”

　　陈妍被他一噎，顿时什么也不想说了。说太多也没意思，他不信自己就是不信，不管自己做什么，他就是不信，她一直以为林移或许会稍微原谅她，没想到他实在太记仇了，即使自己向他低头，一直以来为他忙前忙后，他也没有半分动摇。
　　她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缓缓叹了口气，看向方豫悦，丢下一句：“把你和周执辉的关系处理干净，再来跟我谈。”
　　然后头一扬，甩上门，走了。

　　什么意思？
　　林移百分百觉得自己听岔了，这段时间一直跟假面会的人打交道，假面会背后的人是周执辉，他觉得是自己想太多而出现了幻听。
　　不然怎么会从陈妍的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呢？
　　一个只能住地下室的穷小子，一个是豪门纨绔大少爷，方豫悦和这三个字简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于是他就没放心里去，话从耳边穿过像阵风似的散了，也忽略了方豫悦那见了鬼一般的脸色。

　　她知道我的事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为什么让我把周执辉的事处理干净？她知道周执辉漂在海上？她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方豫悦感觉脑子都要爆炸了。

　　两人面对面吃完了早餐，双双都像是被菜包子附身，一脸菜色。

　　早上所有拍摄工作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林移和陈颂换了衣服去化妆，方豫悦找了个不起眼的蹲着，给杜宇打了一通电话：“最近有什么情况？”
　　杜宇打了个哈欠，躺床上还没起，一听到方豫悦的声音便连忙坐起来：“哦，昨天周执远来了一趟公司。”
　　“他来干什么？”
　　“开会，上面对他挺有意见，吵了几句他就走了。”杜宇忽然顿了一下，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他临走前来找我，问我要了一份资料。”
　　方豫悦：“什么资料？”

　　“周执辉这些年来的投资企划书，从他进公司开始一直到他前段时间失踪，这段时间内所有的投资企划。”
　　方豫悦想了想：“你发我一份。”
　　杜宇：“好的，我马上去公司扫描，发你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