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外》开遐

38、杀青

　　这个吻是林移生平体验过的最差劲的吻，可以看得出方豫悦完全是个新手，没有丝毫经验，只是凭着本能伸着舌头，对着林移的嘴巴又是吸又是咬，像是把他当成了某种能让人上瘾的食物。

　　林移猝不及防尝到了他嘴里的酒味……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香，还有方豫悦唇齿间的清新味道。

　　他猛地仰起脸，按住了方豫悦想要起身追过来的动作，脑子里瞬间拉起红色警报，心脏狂跳，告诉他不能跟一个醉鬼一般见识，这醉鬼连人也不认的，喝多了什么也不会记得。

　　可方豫悦呻吟一般难熬地叫了一声“林移”，这两个字直愣愣地撞进林移的耳膜，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方豫悦的反应很直接，他没有醉到失去神志，抓谁亲谁的地步，林移喂他吃药，给他按摩太阳穴，他残存的一缕意识也能慢慢反应过来，而当林移倾身，距离他只有几毫米时，他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突然就断了，酒精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他闻到林移身上好闻的木质香水味，林移微凉的皮肤，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心跳。

　　比他胸口芯片传来的震动要更加真实，更令他难以招架，他急不可耐地往热度的来源求索，终于显出几分属于他这般年纪的急躁与不稳妥。

　　“方豫悦！你手往哪儿摸！”一只手直接从林移宽松的运动衫下面钻了进来，沿着他平坦的小腹一路往上，像条滑不溜丢的蛇，林移的声音陡然间变了调，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慌张地用大腿压制住方豫悦的动作，语气恶狠狠的，“方豫悦，你搞什么？！”

　　方豫悦只凭借着本能动作，林移死死钳制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乱动，方豫悦手脚被控制住，着急到心里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挠，额头的青筋鼓着，泛着一层亮晶晶的汗。

　　“林……林移，”方豫悦嘴里不停地嚷着，他一直叫林移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好似委屈极了，“林移……”

　　林移被他叫得火冒三丈：“你别喊了！”

　　方豫悦不听，用鼻尖蹭林移的脖颈，贪恋地深深嗅着他颈间的气味，像是过了电似的，林移顿时僵住了，手上的动作一松，方豫悦察觉，立刻翻身而上，牢牢控住了林移的两只胳膊。

　　他由上自下俯视着满脸通红的林移。

　　林移双眼泛红，头发凌乱不堪，运动衫被卷到了胸口位置，大腿方豫悦结结实实地压着，动弹不得，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醉鬼力气能这么大。

　　“我……”方豫悦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思绪过于纷乱，在他脑中下起了大雪，他一时不知该从哪儿说起。
　　林移咬着牙：“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快松开我！”

　　方豫悦认真地听他说话，每个字的音调抑扬顿挫，动听得很，但他脑子转得慢极了，无法领会其中的意思。

　　“方豫悦，从我身上下来，你喝太多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林移试图以理劝之，循循善诱，希望方豫悦能迷途知返，以免犯下大错。

　　方豫悦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
　　林移见自己的话似乎起了效果，连忙道：“方豫悦，你听明白了吗？”

　　方豫悦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完全没听明白，他俯下身，吻了一下林移的眉毛。

　　他想亲嘴唇，但又觉得林移的声音很好听，不忍打断，于是从眉毛开始，吻他的眼睛，吻他的鼻梁，最后到他的嘴唇。

　　一种隐秘的狂喜如大火一般烧进了他的四肢百骸，那瞬间，他很想捏碎什么，毁掉什么，让一切伴随火势消失殆尽——但同时，他又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欲念，他渴望将什么珍而重之地捧在心里，不让风吹雨淋，永远不受到伤害。

　　就在林移想着一脚把他蹬下去的时候，方豫悦突然腾出一只手，按在了什么地方。

　　林移大惊，张皇失措地扭动一下，刚要开口，方豫悦忽然说：“我帮帮你。”
　　“方豫悦你真是——”林移的话下一秒就被方豫悦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他猛地绷紧了身体，倒吸了一口气。

　　方豫悦手上没轻没重的，又神志不清，林移两条腿几乎垂到了地面，一只鞋被蹭掉了，没地方借力，只好用力抵住了沙发腿。林移满面通红的仰着头，发出一声难熬的低喘，感觉自己被方豫悦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这小流氓还低着头，一脸虔诚认真，格外努力的样子。

　　“林移，你觉得怎么样，舒服吗？”方豫悦贴近他，臭不要脸地问道。

　　林移身体紧紧绷着，他完全不敢放松，所有神经末梢的感知都涌到了一个地方，他压抑着闷哼，不能说没享受到，可总体而言痛苦大于快感，方豫悦一直没停，嘴上还在逼问他，温热的汗水从他脖子里渗出来，被方豫悦拱着脑袋舔掉了。

　　也就是这瞬间，林移周身一个激灵，突然有了力气，从方豫悦单手箍住的牢笼中挣扎出一只手，按在了方豫悦的手背上。他张着嘴，大口大口汲取着灼热的空气，缓了很长时间，手指才攒到一点力气，然后轻轻一拨方豫悦的手指，自暴自弃地引导说：“……像这样，轻点儿，知道了吗？”

　　……

　　那天过后，他们一个星期都没说话。
　　原因是方豫悦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说是要去什么弥珠雪山。

　　弥珠雪山……哈，林移想，早不去晚不去，在这个尴尬的节骨眼上的去，他用脚指头也能猜到，方豫悦绝对是在躲他。
　　不过当时林移也不太愿意面对这张脸，果断同意，并且给他打了一笔钱当做是路上的花销。

　　一个星期后，林移阴着一张脸出现在剧组，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妈的到底是几个意思？搞得好像那天狂性大发的人不是他一样。我还一个字都没说，这家伙竟然别别扭扭地先跑了！

　　这么久都不联系，一个平安到达的电话都没有，还要让他担心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真是岂有此理！

　　林移用小号关注了弥珠雪山当地的导游微博，隔三差五看一眼导游发送的内容，无非是一些当地人的风土人情、雪山天气还有外地旅客的照片，从头翻到尾，没发现什么游客遇难、雪山崩塌的消息，让他稍稍宽慰了几分。

　　林移的戏份即将杀青，助理不在，乱七八糟的事林移都亲力亲为，张灵溪见状感到诧异，看他一直板着脸心情郁闷的样子没有多问，只让蔡助理叫了人过来帮忙，剧组人手肯定是不够的，林移又不愿意麻烦人，她就做了个顺水人情，林移没有排斥自己的做法，她心情一美，对着蔡助理八卦起来：“方助理是不是跟林老师闹矛盾了？”

　　蔡助理忙得要死，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无聊呗，之前田娜在的时候，我还能跟她聊聊天，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杀青了。”张灵溪说，“真奇怪，她后面不是还有戏份，怎么全删干净了？蒋老师不是跟她关系挺好的吗？”

　　“不是蒋星文删的，”蔡助理小声在她耳边说，“你没上网吗？”

　　张灵溪像是嗅到什么奇妙气味的小动物，眼睛一亮：“哦，什么，有瓜？”
　　“尹睢之前段时间不是被他妈妈爆料，说他忘恩负义还滥交，对工作不负责任，炮友一大堆，直播的时候发了好多尹睢之的私人照片。”

　　“我知道啊，然后呢？”
　　“有人认出来这些照片里面有田娜，这段时间她被人骂惨了，制片方觉得她加入会给这部剧带来不良影响，索性直接将她开了，前面的戏估计也会重拍，不过她戏份不重，拍几天也就拍完了。”

　　张灵溪越听眉头越紧：“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顶多算是个受害者，罪魁祸首是尹睢之才对！”

　　“对啊，可大众不会理智分析到底是谁的过错，大家都当是一场好戏看，刀没落在自己身上，不会知道疼的。尹睢之现在完全不敢露面，更不可能帮她澄清，听说他公司已经放弃他了，他不仅面临着巨额赔偿，后面可能还有一系列的官司。”蔡助理颇为感慨地说，“人生啊，真是不到最后一步不知道发生什么，天聆少了一个尹睢之，Shamash也很难翻身了，果然还是我们光5更有追头。”

　　蔡助理是Shamash名义上的对家——光5的死忠粉，一直对尹睢之看不顺眼，果然女人的第六感就是准，张灵溪闻言看了她一眼：“难怪了，我就说送你的Shamash演唱会赠票，你全给卖了。”

　　蔡助理这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张灵溪凑过来说：“我有个可靠的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
　　“林老师杀青后就要去拍电影了。”

　　蔡助理不解：“他拍电影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老师那部电影的男主角是光5的陈颂，导演是贺典，”张灵溪朝她眨了眨眼睛，“娱乐圈就是一个圈呐，今天见的人明天说不定就高攀不起了，你说是不是？”

　　蔡助理脸上惊喜交加：“记得找林老师帮我要陈颂的签名！”
　　张灵溪“嘿嘿”笑着：“那是当然，蔡助理，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不淡定的一天呐！”

　　林移拍完今天的戏份，彻底杀青了。

　　他饰演的李昂被父亲彻底抛弃，他一脸憔悴、胡子拉碴地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一双眼睛满是绝望，镜头缓缓推进，拍下了他眼角滑过的一颗悔恨的眼泪。
　　“卡！”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很好！”

　　陈妍过来庆祝他杀青，林移捧着一大束鲜花，跟人拥抱合影，热闹得跟过节一样。合影结束后，他又在工作群里发了很多个大红包，感谢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对他的照顾和包容。

　　导演也很舍不得，像林移这样有名气又敬业的演员属实是稀罕物种，等林移离开，就剩他和蒋星文抬头不见低头见了。他用力地抱了抱林移，真情实感地说：“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林移笑了笑：“谢谢导演。”

　　他周围围着一圈人，蒋星文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狐狸到底给多少人下了媚药，怎么谁都喜欢往他身上凑？

　　林移没察觉到他的目光，随后听到有人发出一阵闹哄哄的讶然的声音，他没太在意，跟导演又说了几句，寒暄过后，转身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这人不知道站他身后站了多长时间，像是一道静默的影子，骤然暴露在阳光之下。

　　林移明显愣住了，乍一看没认出来，这谁大热天穿着一身羽绒服到处逛，是精神出问题了吗？但下一秒，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说也不说一声？”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多天不见的方豫悦，林移连忙把他拽到一边，怪不得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林移心说出去一趟，怎么变得冷热不分了？

　　“赶紧脱了，看你热得一头汗！”林移伸手就去扒拉他的羽绒服，“不是带了行李箱，你回来没换衣服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旺湖的天有多热，怎么没把你热中暑啊？”

　　奇怪的是方豫悦的手很凉，仿佛万里之外雪山的雪还未融化，被他一并带了回来。
　　“别傻站着了，”林移推了他一下，“去换衣服！”

　　陈妍看到林移把方豫悦带到休息室去了，她脚步略微一迟疑，没有跟上去，林移跟她说了方豫悦请假的事，本来以为杀青这天方豫悦赶不回来。

　　陈妍这次是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林移捧到最红的位置。她感受到了林移的野心，贺典的电影对他来说是一个新开始，之后林移大概不会再接这种电视剧了，他的目标一直以来都没有变，他希望成为像汪信骞那样的真正会演戏的人，陈妍觉得此刻的林移的演技已经足够好，他差的只是一些运气和机遇。

　　她跟几家媒体约好来探班，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晚上还约了剧组的主创在陈年饭庄一起吃个饭，杀青之后还有很多事忙，她在林移拍戏的这段时间里接了不少采访和代言，秦臻那边还在交涉，有望年底让林移登一次《CALA》。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这么想着，去敲休息室的门，想告诉林移准备一下待会的采访。
　　推开门，她眼角莫名其妙跳了两下，屋里的两人正面对面站着，林移手里拿着方豫悦的羽绒外套，方豫悦里面还穿着一件羊毛衫，休息室的冷气嗖嗖地吹着，陈妍感到一股奇怪的氛围正弥漫开来。

　　林移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把羽绒服往旁边的椅子上一丢，接过陈妍递过来的采访稿看了起来。

　　方豫悦本来就是半个哑巴，陈妍已经习惯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她先是跟方豫悦打了个招呼，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了一句：“方助理，没想到你酒量那么差，一瓶没喝完就醉成了烂泥，下回也千万别喝酒了，我们林移照顾你很辛苦的。”
　　“知道了。”方豫悦垂下眼，回了一句。

　　陈妍没再对此事发表其他看法，接着告诉林移：“等会来探班的媒体都是老熟人，放松一点，可以适度开开玩笑，要是私底下问你尹睢之的事，一律不要回答，表情显得沉重严肃一点，别让人看出来你对此事漠不关心，又不要显得在意上心，这应该不用我多说，反正你是专业的。”

　　林移点点头，陈妍嘱咐完，电话又响了，她出去接电话，屋子里再次只剩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