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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剪发 ...

  •   办好出院手续,方豫悦载着林移直奔剧组,半路被陈妍的电话叫停,陈妍让他们先别去,剧组那边堵了很多粉丝,有林移的,有尹睢之的,有“甘之如移”cp粉的,阵仗之大,堵得路口水泄不通,剧组的车都被拦停,导演十分火大,只好报警来疏散人群。

      林移不关注尹睢之的事,也再没有兴趣关注,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想知道,不去追究那晚的事已经是他最后的仁慈。他理解粉丝们一时接受不了,想要尹睢之出来解释几句,还有些浑水摸鱼给他买黑通稿的,企图拉着他下水一起共沉沦。

      来回都是一样的套路,经历过几次“明星翻车”事件,林移已经无比熟悉,等这段时间过去,大家都会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学,粉丝们也会爱上其他人,没有人记性真的那么好,等再过几年,只会反思今天的行为何等冲动又愚蠢。

      林移在他们演员群里表示了一番歉意,同时在公众平台发文,让自己粉丝理智对待,不要被有心人煽动,不要做出任何偏激行为。他此言一出,疑似与尹睢之撇清关系,不由得又引发一场腥风血雨,也好在他表态及时,理智尚存的粉丝们都回去了,小部分没回去的被带回了警察局严肃教育。

      经此一闹,上午的戏是拍不了了,群里的演员们大多表示理解,导演也说这不是他的错,唯独蒋星文单独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跟那个尹睢之是彻底散了吗,真薄情啊。”
      林移扫了一眼屏幕,把他当成一团空气,不再理会。

      然后他拿出另外一台备用手机,按了密码后,点进一个白色头像,进入与他的对话框。

      “根据您之前的要求,我找了虹洋半岛的相关信息。虹洋半岛有个负责市场营销的叫做乔明,他在入职虹洋半岛之前,是一家游乐园的HR,蒋星文就是在那家游乐园被星探发现的,他们认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乔明借着蒋星文的人脉搭上了不少娱乐圈的人,后来背地里开拓了一项业务,叫做‘小桃源’。表面上是给一些有钱人办海上派对,实际上进行的是权色交易,很多权有势的人都爱去那儿找乐子。”

      对方发来一段话,又附上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里都有蒋星文的身影,但他身侧站着的那些人要么是背对着镜头,要么是侧着大半张脸,而且隐隐约约脸上似乎覆盖着什么东西,林移无法判断这些人究竟长什么样。

      林移无端感到脊背一阵冰凉。

      对方又接着说:“虹洋半岛在一年半之前停业整顿过,起因是一个女孩的尸体被大海冲到了沙滩上。经过调查,女孩是意外落水,但她是在虹洋半岛服务区内落水的,酒店方需要承担很大责任,于是相关人员包括乔明被调到了其他部门。

      “我找这些照片费了很多功夫,有些事以我的能力只能查到这里,这些蛛丝马迹不足以拼出全部真相,但我能做的仅限于此,老板,你尾款付一半就好。”

      林移飞快地阅读着私家侦探给他发来的消息。

      私家侦探态度诚恳地告诉林移,这件事他不继续跟进了,林移能理解侦探的顾虑,他们这一行靠消息吃饭,对风向极为敏感,有些无关紧要的人能碰,有些人根基太深,稍微沾上一点就全部玩完。
      林移仔细看了一眼照片,随后将尾款全部打给对方账户,又看了一眼信息,就将照片与信息全部删除了。
      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方豫悦正左转弯,经过一个十字路口。

      旺湖的天说变就变,原本晴空万里,此刻突然聚积了一大团乌黑色浓云,街上的人脚步匆匆,一阵大风刮过来,路边破旧的广告牌拍打在墙壁上,发出“哐哐”的巨响。
      林移内心惊疑未定。

      虹洋半岛是邓云泽的产业,他从小就知道邓云泽的名号,此人很有经商头脑,把酒店开到了世界各地,以至于国内的产业只是他手里头的九牛一毛。虹洋半岛在云泽国际里面,甚至不算是主要业务,只是一个小小的度假酒店罢了。

      一个负责市场营销的经理竟然敢光天化日做违法犯罪的勾当,林移不知道他是否有人授意,还是只单纯地想赚一份黑心钱。他的所作所为,蒋星文一定全部知晓,甚至从中协助,获利无数。老师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虹洋半岛?林移轻而浅的呼吸着,大脑飞速地运转,还有那个死去的女孩,她真是溺亡吗?

      此事肯定牵涉甚广,不然私家侦探不会停止调查,后续如果继续跟进,也必定会受到万千阻挠,别说自己的事业可能会遭受重创,甚至人身安全都未必能得到保障。

      林移眉头死死皱在一起,攥紧手机,目光放向窗外,一场大雨终是落下来了。

      行人们在街道上奔跑,举着包尖叫着挡雨,方豫悦不知为何把车停到了路边,没开雨刮器,大雨将他们笼罩在一个朦胧的半透明的世界里。

      “你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方豫悦回过头,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移猛然回过神,他心口骤然一松,方豫悦的声音一下子把他拉回到一个静谧安稳的空间,他淡淡说:“我没事,怎么停下来了?”

      “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方豫悦说,“陈妍问你晚上想去哪儿吃饭。”

      林移沉默片刻,然后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唔,去虹洋半岛怎么样?我还没去过呢,距离也不远,光是听名气了,听说它那边的海鲜和红酒特别有名,这次宰陈妍一波大的怎么样?”

      “随你。”方豫悦的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仿佛还有疑虑似的,“你真的还好吗?”

      “真的,我没事,你这小子能不能盼着我点好?”林移说,“不是在医院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一通了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方豫悦耳廓一红,扭过过脸去,重新发动汽车:“啊,对,是检查过了。”

      林移狐疑地盯着方豫悦的后脑勺,这家伙的心思太好猜,什么都写在脸上,不过他作为新手司机,为了自己和他的人身安全,行车途中还是不要逗他为妙。

      下午林移去了片场拍戏,场景都在室内,林移一开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台词在他住院期间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几乎都是一条过。

      蒋星文有很多跟他的对手戏,因为林移请了一周多的假,导致蒋星文动辄心情很烂,撂挑子不干。其他配角的戏份,但凡没有蒋星文的,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导演每天清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对着太阳合起手掌祈祷林移快点来剧组,他实在受够了蒋星文那一张臭脸,还是林移的脸赏心悦目。

      休息的时候,张灵溪过来找他搭话,她抱着一个红色保温壶,忧心忡忡地说:“林老师,你身体好些了么?知道你生病后,我打算去医院看你,但你经纪人怕影响你休息,没告诉我们你住哪个医院。”

      “一点小毛病,早就没事了。”林移温和地说,“你们好好拍戏,我也没什么好看的,倒是拖慢了你们的进度,挺不好意思的。”

      “没关系啦,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呢,”张灵溪抿着嘴笑了笑,她笑起来简直如太阳花盛放,周围都亮了几个度,“你别太在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不好一切都白搭。而且,你不在我们进度也没进多少——”

      蔡助理即使上前捂住了张灵溪的嘴巴:“祖宗,你嘴巴有点干,给你涂个唇膏。”
      张灵溪挣扎:“涂唇膏就涂唇膏,干嘛掐——疼疼疼!”
      有眼力见的蔡助理把张灵溪拉走了,片场人多眼杂,张灵溪又嘴上没个门把,生怕她说出什么落人把柄的话。

      林移在休息室,有些无聊地四处张望,然后看到了化妆桌上那一排形态各异的剪刀,比自己家里的那个工具箱种类还要齐全,顿时心痒难耐,立即招呼方豫悦:“来来来。”

      方豫悦被他热情揽客的语气吓到,但他心志不坚,完全无法拒绝林移,脚步不由自主地迈了过去:“怎么了?”
      林移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拍了拍他面前的椅子,吩咐说:“坐这儿。”

      方豫悦看了看化妆镜,又看了看桌上那一排工具,立即就明白了,他认命地坐上椅子,任凭林移摆弄自己的头颅:“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会剪头发?难道这是艺人必备的技能?”

      “我爸爸是个理发师,我们家那一条街上所有人的头都是他剪的。”林移大刀阔斧将方豫悦长长的头发利落咔嚓掉,然后耐心地修剪出层次,“我小时候就特别憧憬我爸的这项技能,每个人来他面前任他摆弄,要闭眼就闭眼,要睁眼就睁眼,无论什么发型我爸都能驾驭。有个暑假,我在理发店写作业,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吵着嚷着说要剪一个奥特曼的头。”

      方豫悦觉得林移小时候的生活很有趣,入迷地追问:“然后呢?”

      “小孩家长肯定不能同意,小孩哇哇大哭,满屋子都是他的哭声,我心烦意乱,算错了好几道数学题。我爸就哄他说‘奥特曼那么酷,从来都不哭哦’,小孩一听就立即住嘴了。最后我爸给他剪了个干净的小平头,临走前还送了他一个奥特曼面具,告诉他奥特曼最重要的品质是帮助他人,什么发型不重要。小孩就被高高兴兴地忽悠走了。”
      “奥特曼面具是从哪儿来的?”方豫悦好奇发问。

      “那是我的!”林移说到这忽然忿忿起来,“之前他在路边上给我买的,以为我会喜欢,但我对奥特曼不感兴趣,就随手挂在了墙上,但他慨他人之康,把我东西送人太过分了,于是我也哭了。”

      方豫悦看着镜子里的林移,努力想小林移憋红脸哇哇大哭的样子。

      林移很少向人透露自己的事,大概是给方豫悦剪头,回想起了很多往事:“我怎么都哄不好,他很无奈,要去给我再买一个,我说不要。他就问我想要什么,什么都给我买回来。”

      林移想到这,露出有些温柔的神色:“我说我想跟他学剪头发,我以后要继承他的家业,成为新一代理发大师。我爸哭笑不得,只好手把手教我,以为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那个暑假我每天都拿着剪刀,把店里那些仅有的模特假毛剪得乱七八糟,晚上和我爸站一块儿挨我妈数落。后来开学了,没那么多时间了,但我还是利用课余时间学会了这门手艺,到了初中,我拿着剪刀在班里给其他同学剪头,男同学十块,女同学八块……”

      方豫悦总是能抓住一些奇奇怪怪的点:“为什么男同学要贵两块?”

      “女同学头发宝贵,要是剪坏了价格还那么高,岂不是太黑心了,男同学嘛,就一个头,随便剪剪,大不了剃个光头,一个月又冒出一茬新的。”林移说,“有一天下午,有个女同学找我剪头发,她头发特别长,”他比划了一下,手掌往下一压,到腰部的位置,“又长又柔顺,还黑,摸上去像是摸到了一捧冰凉的水。她说想把头发剪短,什么长度由我决定。我们学校没那么多古板要求,女孩子留着稍微长一点的头发也是可以的,我给她剪到肩膀下面一点的位置,她不满意,又说再剪一点点,我拿不准一点点是多少,又怕剪错了,拿着尺子比对着剪了几毫米,她还是不满意。”

      那个下午,是林移人生中少有的挫败时刻,女同学不满意,但又说不明白哪儿不满意,问她,她就说再剪一点点好啦,差一点点啦。她看上去温温柔柔没什么架子的样子,但真让林移憋出了内伤,特别想把头一昂,钱还给她,告诉她: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欺负老实人。

      可林移不想砸自己招牌,耐着性子慢慢剪,周五下午只有三节课,值日生都走了,就剩林移和这个女孩子坐在教室里,女孩手里捧着一面镜子,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变短。

      太阳隐没入地平线,学校里面漆黑一片,平常这个时候林移早就到家了,因为剪头发太晚,导致保安看到一盏灯还亮着,上楼巡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于是他俩顾不得收拾,拎起书包就撤,在黑暗中狂奔逃出学校。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结束了,结果周一我去学校,有同学告诉我学校‘闹鬼’了。”林移说,“原来那天保安走进我们班,冷风吹得帘子哗哗响,桌子因我们离开太仓促被挤得东倒西歪,更诡异的是,地上满是一团一团的黑色不明物体,保安好奇地拿起一绺,结果发现是一把又长又黑的头发,风把头发吹得满地都是,像是从地上长出来似的。吓得保安大叫一声,差点惊厥倒地。于是这个传闻就莫名传出去了,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校长耳朵里,校长不信邪,非得查清楚什么情况,于是通宵彻查监控,得知真相后大发雷霆,我和这个女同学就被揪出来,拉到国旗下被班主任训了三个钟头。”

      林移谈及此,深深叹了口气:“想来我没成为理发大师,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原本以为方豫悦会被逗笑,但方豫悦默然了片刻,然后说:“……那个女同学其实喜欢你。”

      因为喜欢他,所以愿意把珍贵的头发让他剪短,因为喜欢他,所以不愿意立刻跟他分开,想拉长与他在一起的时间。

      她在看小镜子的时候,到底看的自己,还是给她剪头发的那个人呢?

      林移愣住了。

      他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一来是他不是个自恋的人,遇到异性就觉得对方对自己有好感,二来是他对女同学不感兴趣,剪了半天头,完全没领略到一丝情意,只觉得麻烦,对方在刁难自己,他甚至在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数次反省,自己怎么能为了区区八块钱而折腰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方豫悦抿起嘴唇,没有回答。

      因为你在剪我头发的时候,我也是一样的心情。
      你碰我的头发,我的心跳会加速,起伏完全由你手指的动作决定,看镜子的时候也是在看你的表情,你沉思皱眉或者挑眉微笑,都那么令人着迷。

      这话方豫悦只能在心里说,他怕林移生气把剪刀一扔,让他顶着一个剪了一半的脑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好在林移没有追问。他耐心细致地进行最后的修剪工作,手指在方豫悦的发缝中游走穿梭,蹭到他的头皮,他那些不服帖的发丝仿佛每一根都有了自己的意识,无比乖顺地等待林移手指的临幸。

      方豫悦感觉此刻幸福极了,几乎要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

      最后林移将围布揭开,抖落干净剩余的碎发,镜子里的方豫悦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显得清爽极了,他五官轮廓本就优越,在发型的衬托下,更显得立体,眉眼如墨画,初初显出青年的成熟气质——那时被林移捡回来的流浪小狗,像是突然间长大了。

      林移一时间有些晃神,直到方豫悦撑着扶手站起身,接近他:“林移,有人叫你。”

      “哦。”林移眨了下眼睛,如梦初醒般,他对着门回了一句,“来了。”

      方豫悦在他与自己错身的瞬间,忽然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他,方豫悦的气息轻轻拂过林移的鼻尖,只听他说:“等等,你这里有一根头发。”

      他伸出一只手,冠冕堂皇地以一种半拥抱的姿势,将他脖子后方的一根碎发捏了起来:“好了。”
      林移推开他的手,丝毫不在意地往外走,唯有加快的脚步泄露了他的情绪。

      方豫悦落寞地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的那根黑色碎发,大概是给他剪头时,落在了林移身上。
      他简直有些不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要怎样继续与林移相处,林移还是过去那样,当做是什么都没发生,可他已经无法回到以前那样的相处模式,他总是想与他更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越发贪心,越发不知足,却又担心距离太近,让林移有压力,又生出什么让他去读书,甚至让他离开的想法。

      就在他百般纠结之际,邓穹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对方深呼了一口气,然后语气僵硬地开口说:“哥,这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方豫悦没想那么多,随意点头说:“你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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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谎言之外》完结啦! 下一篇写《燃烧的沸腾的》 睚眦必报小心眼受X回避依恋精神病攻 (孔栩X邱以星) 感兴趣的话可以给这个小作者一个小小的收藏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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