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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苍耳 “事关凤七 ...

  •   队伍逐渐远去,消失在天阴的原野。
      凤明淮走了。

      单于小宛抱胸靠在一旁,视线掠过静站在舆图前的哈沙,带有几分不解的意味,“那修罗伽呢?他去哪里了?”

      哈沙头也没回,“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
      “那你还问。”
      “我正为这个发问。哈沙,你说,修罗伽为何要去给凤七送行?”
      “不知道。”

      单于小宛松开手来,朝他走近,歪着脸追问道,“你也不知道?那你就不好奇?不会是真跟人做了朋友吧?我看凤七可不情愿。”见哈沙调转脸面朝外、细看舆图不吭声;他便又急哼哼追到眼前去,“啊呀,你倒是说话呢。”

      哈沙终于掀起眼皮儿来看他,“你问来做什么?”

      单于小宛捡来一个顶顶正经的理由,他哼,“什么做什么?修罗伽是我们的王。他单枪匹马闯敌营、说是去送行,那多危险?我自然要问问。”

      哈沙好笑,盯着他看了一晌,正要说话,忽听得帐外见礼的声音,便莞尔笑了,“王回来了,你自去问他吧。”

      单于小宛轻声嘟囔,“我不问,他又欺人。”

      见礼声转眼便到跟前来,“王,您回来了!”
      “嗯。”赫连钺甩下马鞭,肩上顶着战鹰掀帘进来。

      甫一站定,抖落一身寒气,便瞧他二人杵在那里,面色各异。
      赫连钺率先扯开唇露出个笑来,斜肩朝前给他们看,“瞧瞧,是谁回来了?”

      单于小宛眼光一亮,“戾天!”
      哈沙低了低眼皮儿,轻笑道,“不知我王送行可还顺利?”

      趁单于小宛将战鹰薅去揉搓的功夫,哈沙让身请他坐下,给人斟了一杯热茶吃,“方才这小子还担心呢。嚷嚷着要去迎。”

      “哼。”赫连钺抬眼看单于小宛,又挪转视线看哈沙,“是他要去迎,还是你也想问些底细?”

      哈沙装傻道,“啊哈,什么底细?我怎么会呢!王自有安排,末将不敢多嘴。”

      单于小宛插嘴道,“不敢又不是不想。”
      哈沙剜了他一眼,“我可不像你。少要多嘴,胡说八道。”

      “哼。没意思。”单于小宛搂着戾天抱怨,“你们两个最喜欢打哑谜,我又听不懂。修罗伽,你到底为何要去送凤七?难不成,背地里,咱们真与他做了朋友?”

      赫连钺不置可否,只撂下一句笑,“什么咱们,是我。”

      “你?”单于小宛挑眉,“你怎么?——你不是要杀他来着。”

      “嗯。要杀。”赫连钺饮茶,歇了片刻,又说,“但不是现在杀。”

      单于小宛凑近了挨着他坐下,才要问“那是什么时候杀”,就看见他嘴唇上的伤口和脖颈一道血印子,惊奇道,“修罗伽,你受伤了?”

      哈沙站在后头,默不作声地拿目光去扫,又瞥见他手腕扣了青紫瘀痕的牙印,瘦窄的戎袖压根遮不住。因而,这人及时轻咳一声,抬腿踢了踢单于小宛的椅腿儿。

      单于小宛正不解,扭头回看,“……”

      赫连钺气定神闲地饮茶,也不搭话。

      一时间,满帐沉默。急得单于小宛挠头,“啊呀”了一声站起来,掀帘出去了——委屈的声音隔大老远还能听见,带着几分孩子气,“不说就不说。”

      哈沙忍笑着朝赫连钺眨了下眼,见他颔首,便跟着追出去了,“傻小子,嚷嚷什么?”

      帐内安静下来。
      赫连钺抬手摸了摸脖颈,轻嘶声。痛觉和唇肉上的触感似是犹在,珠润甘甜的滋味儿从腹中回荡至心腔,乱窜着撩起耳肉一片热红。

      他自个儿不自在,及时掐断念头,轻晃了晃茶杯。吃了一半的茶透出琥珀光泽,零星几片茶叶跟着打转儿;赫连钺失神看着,舔了舔还刺痛的嘴角,自怀里将那小小的绣囊取出——那里头什么都不珍稀,唯有一只精致俊美的玉兔可怜。

      他摊开掌心,小兔凝神歪头,警惕一如他的主人。

      那夜风沙细雪,凤明淮摩挲着手中小兔微笑,只说了八个字,“浩然雪彩,来应昌期。”[1]那怅惘的口吻叫他记忆犹深,后头还有另一句追问,“只是不知昌期何在?”

      没听见回答,他便抬眼扫视赫连钺,自嘲笑道:“只怕要做他人的果腹之餐了。”

      赫连钺便摊手,将小兔讨要过来细看,问他,“与你有什么渊源?”

      凤明淮不曾细说,只提了生肖。赫连钺便攥紧小兔,嗤笑,“纵你是只兔子,也是只泼烈的野兔。性情难驯,皮骨细瘦,想捉来果腹怕是不能。”

      “呸。”凤明淮听了那话,只冷笑捶他一拳,便翻身朝另一侧去、阖眼睡了。

      如今再看此物,赫连钺心绪复杂,缓缓地从腹中吐出一口气来,“凤七,我还等着杀你呢,可别真叫人捉去下酒才好。”

      帐外寒风飒然,裹着北霜一路朝东。
      至此旬日,闻说大庆换将,赫连钺遂下令拔营逼近,“三月内,拿下天阴之地,并将余下两关收归囊中。”

      待接了战书在手,萧辽有言,频献妙计,奈何主将只淡然饮茶,掀开眼皮儿扫他一眼便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冷笑,搪塞道,“萧将军随着殿下疯惯了,难道忘了规矩不成?”

      其余几名老将则来来回回将眼神从他身上刮过去,笑而不语。

      故而,接连几仗交手皆不如意,大庆节节溃败。
      那几人却也不急,照常笑着吃茶听曲儿,稳坐帐中消遣,全然不顾军中怨言。

      赫连钺心情大好,却又因少了凤七这样的对手,赢得颇没趣味。

      “阿卓,阿卓呢?”赫连钺站在帐中,问哈沙,“近些时日不听他嚷嚷,还有些不习惯。”

      “忙着清点战利品呢。”哈沙笑道,“他作前锋立了军令状,此战告捷,不知心里多畅快!照此趋势,欲要拿下天阴,我看两个月都用不了。”

      “嗯。”赫连钺颔首,缓步走到三只粗的金刚笼架前,嘱咐道,“虽然大胜,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哈沙视线追着他看,见他伸手去摸战鹰,明知故问,“既是大胜,为何我王却有愁云?难道哪里不如心意?”

      问是问出口了,那头却没动静。
      见他不说话,哈沙眉眼闪过一丝狡黠,岔开话题道,“啊,我看戾天这次回来,壮猛许多!”

      赫连钺擒住戾天翅膀,自颈子一路往下摸,惊叹它确实囫囵的胖了一圈不止,遂逗趣儿道:“跟着新主子吃喝不愁,自然快活。养的倒挺肥。”

      哈沙震惊,“养?”

      “嗯。凤七养的。”

      说罢,赫连钺便捞紧战鹰,缓步朝帐外走去。他奋力抬手将它朝天幕抛去!寒风中戾天呜咽着转了两圈,见主人没有半点心软的意思,只好委屈地扑腾翅膀,自个儿觅食去了。

      那声哼笑不知在骂谁,“小崽子。”

      “他倒好心。”哈沙忍笑,没好意思继续点评“凤七”,只引赫连钺回帐,“我王,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个消息。”

      “什么?”
      “大庆朝中诸事,我曾叫人留意;事关凤七,您要不要听?”

      赫连钺顿了一下,转过眼珠来看他,“事关凤七?”他面露冷笑,仿佛毫不在意,“如今不在眼前碍事,何必管他死活?你倒有那个闲工夫。”

      哈沙默不作声递了个台阶,“毕竟当年盛宠。若能扶持他,制衡太子,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赫连钺哼笑,意有所指地问:“哦?扶持?我们的手何时伸得那么长了?”但紧跟着,他便坐回案前,斟了杯茶,往人跟前一推,“既如此,那就说说吧。”

      哈沙道,“我已查明,当日凤七前去吟沙之地是为追查商队一事。所谓贼匪,也是青宫有意为之,是为栽赃陷害。至于栽赃给谁不重要,将要陷害谁才重要。待到凤七回宫,必是一场血雨腥风。”他道,“照太子秉性,随便冠个贪墨军饷、通敌买卖,或是结党私营,高价合籴的名头,账目清点对不上,想杀他,怕是易如反掌。”

      赫连钺沉吟片刻,睨着他笑。哈沙便接着说下去,“照常理,合籴本算是规矩,却偏偏有人想做文章。商队遭劫,连个物证都无有,到时商队惊惧权势,岂不是凭他凤翎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赫连钺轻嗤,“怪不得上次他追驼队,原是叫人劫了。只怕就是凤翎派人做的。”

      “咱们能猜到,这凤七未必猜不到。可莫须有之罪,纵猜到又能如何?”哈沙停顿了片刻,又仔细扫着赫连钺眉眼间神色,笑道,“不过,若是我王想翦除其羽翼,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杀掉凤七,或凭他们斗得元气大伤,于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赫连钺嘶声,眼皮压低,金眸滚着复杂的情绪,嘴边滚出来一声哼笑。

      “你以为呢?”

      “我以为?”哈沙吃着茶笑,“若是我以为,当初许多次,便不该心软。”

      “嗯?”赫连钺威胁的眼神扫过来,不真不假地磨牙笑,“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哈沙难得逾矩,抬手摁住人的手腕,示意他“不必发怒”,只压低声音凑近他,打趣儿笑道,“修罗伽,那夜不归,你去哪里了?少说不得,脖颈伤痕是泼烈美人所为。昨夜帐中烛火通明,想来我王孤枕难眠,今日说这话,不过是忧心这几日……羊肉吃多了上火。”

      赫连钺叫人臊了个红脸面,尴尬轻哼,“哈沙,你学得倒越来越像那些奸诡的中原人了!我可要送你一句,岂不知‘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2]

      哈沙笑着站起来,无辜答道,“好哥哥,那我也送您一句话,中原话还说:知而不言,是不忠也。哈沙何等忠心,势必要做这个罪人了……”他行落肩礼,微微躬身,煞有介事的卖弄中原腔调,道:“唉,仆窃知之,还请我王宽恕。”[3]

      赫连钺笑出声,“臭小子。”

      待将人撵出去,赫连钺才细想那话,因想到那夜、凤七淋湿在月光里的苍白与怅惘,心窝里竟有乱绪如飞雪……仿佛是他的愁一路从西飘到东,便有细碎银光砸在摇晃的轿顶。凤明淮轻轻哈气,裹紧了披风,而后掀帘朝外望去——

      外头下雪了。
      狂风低吟,枯枝乱颤,漫野的荒芜直逼眼底。

      华遂立马于侧,两肩已有银白薄光,“殿下宽心,再有三十里,便入京都了。”

      凤明淮颔首,落下轿帘,在心底长叹:唉,正是要入京都,方才无法宽心。
      怕是凤翎这会儿,已磨快了刀,正预备着来找自己问罪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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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2/13/14不更。周四晚9点更新~啵啵! 预收《鸣鹤在阴》帝师抚养暴君长大后 ;《谋士也要做皇后吗?》太子强取豪夺;《恨玉》把美人据为己有了;《父王,我龙啊!》养崽失败之养成了夫君;完结《凤鸣西堂》疯批质子攻 X 高冷帝王受|欢迎品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