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幻想之言

4、一点小幸运

　　温暖收到鉴定中心的通知的时候，正在赶往出生地的火车上。待在她身边的小朋友一如往日的沉默，但从血缘关系上看，居然是她的亲生儿子。温暖提了很久的担忧终于放下一点。没有亲近的亲缘朋友，孤身一人带一个小朋友，看起来合乎常情，但温暖总担心她是以非法的手段带的孩子，以及没有记忆的自己是否是一个法外狂徒。鉴定中心给出了它的答复，她不是个法外狂徒，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证件中没有结婚证，户口状态也显示未婚，加上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她是一个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而且很可能没有太高的学历，只能打打零工。温暖只觉得一阵无力，这个开局简直难度拉满。没有帮忙带娃的亲友，没有足够的经济收入，而且在社会舆论中也不占什么优势。
　　是自己的亲生宝宝，温暖只能放下曾经的PLAN B。在她的计划中，如果小朋友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在社区宣传的福利政策下，她或许会尽力将小朋友送交福利院，为他争取一个比较富足的家庭，至少比跟在前途不明朗的自己身边要好一些。但现实对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友好。说友好吧，她在举目皆不识的当下，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至少有一个家；说不友好吧，她现在完全靠微薄的积蓄和卖出家具的一点收入过活，只能够勉强温饱数日，之后的所有开销还不知从何而来。
　　火车到站的提示打断了温暖的思绪。出了站点，在出生地所在的片区还需要再乘坐一班公共交通。车上人并不多，售票员在上车口的座位上打嗑睡。车内的陈设已经有些年头了，椅套的边缘呈现一个弯曲的弧度，并不服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是一个明朗的晴天。温暖在心中默默打气，希望一切像天气一样，保持明朗的顺利。
　　在派出所咨询过后，温暖再度松了一口气。她的户口不是挂在个人的户主名下，所以并不需要户主到场并提供相关证件才可以迁户。她是集体户。办事人员查到这一点的时候，还特意确认了一下，表示集体户其实并不常见。尤其温暖的出生日和迁户日在同一天，实在有点不同寻常。温暖没敢多问，怕多说几句暴露出自己在常识上的异常，反而干扰本可以顺利完成的证明开具。但她用自己记忆中的常识猜测，或许一般的新生儿迁户日会晚于出生日，毕竟新生儿阶段的家长大都十分忙碌，特别是生产当天，不会有精力和时间去办理户籍相关的业务。证明开具之后，温暖终于鼓起勇气询问办事人员：“我的是集体户，那我的亲属关系可以查询得到吗？”这个问题她在心里藏了很久，不问清楚总担心日后的不确定性。办事人员打量了她一眼，好在回答还是十分爽快：“可以的，系统上显示你是在养父母家中长大，但并没有迁户口过去。你养父母前几年过世了，户主现在是他们的儿子，从年龄上看应该是你的弟弟，你开证明是要把户口迁过去吗？”温暖连忙否认，表示自己在另一个城市生活，迁户口是为了小朋友读书方便。办事人员还十分惋惜：“你其实可以迁过去的，他现在在大城市，对小朋友受教育很好的。”温暖谢过了她的好意，带着证明和小朋友往车站赶。她还没有购买返程的车票，打算到售票处之后再买，希望可以买到临期的特价票。想到这里，温暖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样精打细算的日子，当真是她人生的头一遭。乐观点想，就当复习数学了，多动动脑子，有益健康。
　　在选择迁居城市的时候，温暖综合比对了记忆中的生活习惯、现有的地理分布以及教学资源的分配。多天查找之下，被她找到了一个相当符合她要求的小县城。小县城临近一个有名的风景区，虽然并没有支柱的经济产业，但教育资源十分好。相关的学校升学率和高校录取率都十分地高。而地理环境以及季节更替，和温暖记忆中定居的小县城相类似，四季分明。温暖苦中作乐地想：相似的地理环境，希望有相似的时令蔬果；这样万一吃不上饭，还能在春天去摘点野菜糊口，不至于饿死。
　　迁户的手顺畅到出乎温暖的预料。或许是因为她从一个相对发达城市的近郊迁居到一个十八线开外的小县城，办事人员除了有点疑惑外，整体还是表示了欢迎的。唯一出了点差错的，是温暖的户口状态变更为了已婚，但温暖自身有点心虚，也并不敢多问。无论是系统故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譬如现在各省间并没有完全进行信息共享之类，至少迁户成功了。其它的，难得糊涂。从好的一方面来想，在她带着孩子的当下，已婚至少在舆论上，压力会小一些。换新环境的第一步就这样顺畅，温暖由衷地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头，她未来的一切，都能平衡顺当地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