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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渡边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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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阳菜的人生从七岁那年的雨夜开始,就彻底拐进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泥泞里。
大她十二岁的亲哥哥渡边彻。
小儿麻痹症让彻的左腿从三岁起就落了残疾,走路时要攥着磨得发亮的旧拐杖,肩膀往一侧微微倾斜,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用力。父亲早年出海遇难,母亲常年体弱卧床,彻高中毕业后就退了学,在社区的印刷作坊里做装订工,靠着一份微薄的薪水,硬撑着把阳菜和刚满五岁的弟弟渡边树拉扯大。
阳菜那时候总跟在哥哥身后跑,放学路上看见别的小孩投来好奇的目光,彻就会把拐杖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揉一揉她的发顶,笑着说“走慢些,哥跟不上你”。他的左腿不方便,却总在雨天把阳菜和小树护在身后,裤腿全被雨水泡得透湿,也不肯让两个孩子沾半分凉。
变故发生在阳菜七岁的梅雨季。那天彻下班晚,抄近路走了巷子里的暗巷,撞上了那个在附近游荡的反社会者。对方盯着他攥拐杖的手看了很久,嘴里反复念叨着“对社会没用的人都该死”,掏出随身的弹簧刀捅进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腰。彻倒在积水里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阳菜买的草莓牛奶,瓶身被摔得变形,甜腻的奶液混着血水流进了阴沟里。
警察上门通知噩耗的那天,阳菜攥着哥哥带回来的半块草莓蛋糕,站在玄关连哭都忘了哭。母亲本来就常年病弱,受了这致命一击,精神直接垮了大半。没过半个月,电视里循环播放的新兴教会宣传钻进了她的耳朵——教会的人说,只要把所有财产都奉献给“主”,死去的人就能在极乐世界复活,一家人还能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母亲信了。她不顾所有亲戚的阻拦,把印刷作坊留下的积蓄、家里的房产,连彻攒了好几年准备给阳菜交学费的存折,全都一分不剩地捐给了教会。家里的日子瞬间塌了,小树先天就有先天性心脏病,之前全靠彻的薪水撑着定期复诊,这下连去医院的交通费都凑不出来。不到三个月,五岁的小树在一个冬夜发了急性心衰,阳菜穿着单鞋跑了三条街去叫救护车,回来的时候,小树攥着她的衣角,已经没了呼吸。
从那天起,家里就只剩下阳菜和彻底沉浸在教会幻象里的母亲。母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教会聚会,回来就对着教会的画像祈祷,连饭都很少做,阳菜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学会了在便利店捡过期的便当边边角角,在菜市场捡别人扔掉的菜叶,自己生火做饭。
她长得太普通了,放在日本街头的女高中生里,连半分辨识度都没有。没有美丽的发型,没有崭新的校服,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运动鞋,刘海长了就自己对着镜子用剪刀随便剪两下。班里的女生聊最新的偶像、新款的文具,她永远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翻旧课本,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没人知道她书包里永远装着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哥哥攥着拐杖,另一只手牵着小小的她,身后的小树举着半颗糖,三个人站在樱花树下,笑得眼睛都弯了。她也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暗巷里的命案,提过捐空家产的教会,提过死在冬夜里的弟弟。
她只是每天放学之后,绕开那条暗巷,多走二十分钟的路回家,在玄关先把沾了泥的鞋底擦干净,再轻手轻脚地给坐在蒲团上祈祷的母亲,倒一杯温凉的水。
世界对她而言,从来都没有什么“被拯救”的奇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哥哥当年那样,一步一步慢慢走,哪怕脚下全是泥泞,也别轻易倒下去。
日子就这么咬着牙熬到了阳菜成年。她高中没读完就辍了学,谎报年龄打了好几份零工,最后在家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落了脚,每日重复着上货、值夜班的单调流程,社交圈窄得只剩下店长和偶尔搭班的同事。她把母亲送去了公立的精神疗养院,大半薪水都用来付疗养费,剩下的钱勉强够付出租屋的房租和吃饭,一件外套穿了三年,领口磨得起了球也舍不得换。
她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直到那天值晚班时,电视里滚动播放的假释公示突然撞进了眼里。屏幕上那张脸她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当年在暗巷里捅死哥哥的反社会者,头发白了大半,眼神里的戾气却半点没减,公示里写着他“狱中表现良好,获准提前出狱”。阳菜手里的扫码枪“哐当”掉在地上,橙红色的灯光在冰冷的地砖上晃了半天,她盯着屏幕上“表现良好”四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凭什么?
那个毁了她全家的人,只坐了十四年牢就能大摇大摆地回到阳光下,可她的哥哥永远停在了二十四岁,她的弟弟永远留在了五岁,她的母亲到现在还对着不存在的神祈祷一家人团圆。这世道太不公平了,烂人总能轻轻松松得到原谅,而被他们毁掉的人,却要踩着泥泞爬一辈子。
那天她失魂落魄地提前下了班,攥着皱巴巴的员工服衣角回出租屋,想找男友森田悠太说说话。悠太是她在便利店打工时认识的,长相帅气,走到哪都有女孩子搭话,当初主动追她的时候,阳菜以为自己终于被命运施舍了一点甜。她把悠太当成了除了死去的家人之外最亲近的人,连带着把唯一的好友奈绪也看成了黑暗里为数不多的光,她甚至盘算着再多打几份工,攒够了钱就和悠太租个大一点的房子,把母亲从疗养院接回来一起住。
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她听见了屋里不属于她的笑声。推开门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衣物,还有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慌乱的悠太和奈绪。
阳菜站在门口,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
更让她觉得恶心的是,悠太穿好衣服走过来,居然还试图拉她的手,语气里半点愧疚都没有:“阳菜,我和奈绪都是真心对你的,我们三个一起生活不好吗?我会一样疼你的。”旁边的奈绪也披着毯子坐在床上,跟着点头:“对啊阳菜,我们都不想失去你,三个人在一起,总比你一个人撑着强。”
那天她是怎么从出租屋跑出来的,阳菜已经记不清了。她浑浑噩噩地走了两个小时,一直走到了海边的防波堤上。咸腥的海风灌进她的衣领,冰凉的海水漫上来,打湿了她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尖。
十四年了。
从哥哥倒在雨夜里的那天起,她撑了十四年。她捡过过期的便当,打过三份工,被人嘲笑过普通得像路边的石头,她以为只要咬着牙往前走,总能等到一点亮光。可她等来的是杀人者堂而皇之的假释,是爱人与挚友联手捅过来的刀子,是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能把人淹死的恶意。
那些仅存的暖意早就耗光了。她站在防波堤上,看着底下翻涌的黑蓝色浪涛,只想往前迈一步,跳进这片冷得像哥哥当年冻得冰凉的手掌的海水里,一了百了。
脚尖已经碰到了堤坝边缘的碎石,风把她的头发刮得糊在脸上,咸涩的海水味呛得人喘不过气。就在她闭着眼准备前倾的瞬间,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复仇救赎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喝下存储在宿主口袋中的富江之血,完成身体改造。】
【终极任务说明:每获得一百名人类的"心甘情愿的爱意献祭"(即对方自愿为你放弃生命),即可兑换复活奖励,指定任意已死亡人员完全复生。】
阳菜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摸向口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冰凉的玻璃小瓶,装着半管暗红色的、仿佛在微微流动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便签,写着"富江之血"四个小字。
她盯着那管血愣了很久,风卷着浪涛声撞在耳边。
要变成怪物吗?可那些烂人还好好地活在阳光下,她凭什么要带着一身泥泞先沉入海底?
阳菜攥紧了那支玻璃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再看脚下翻涌的海水,转身一步步走下了防波堤,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发出和当年哥哥拐杖点在地上时一样的、沉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