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我是你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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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风。
温热的风从下方涌上来，裹住了林叙的身体，把他下坠的势头托住，然后像一只手一样把他翻转过来。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走廊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又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的手空了。
林叙低头，沈砚不在他旁边。
“沈砚？”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弹了几个来回，没有人回应。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走，但脚刚迈出去就僵在了半空，他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少年的手。
骨节还没有完全长开，皮肤比现在更白一些，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在哪里蹭的。
等等！他这是又回到了少年副本？
“我现在把你们的意识投放进了第十二次重置的少年副本里。这是修正程序删得最狠的一次，因为它在这里发现了你们关系的第一个重大偏差。”
“沈砚呢？”
“他在他的十八岁。你们在同一个时间点上，但不在同一个空间里。这一场记忆的起点，你们是分开的。”任岚说，“但终点不是，所以你得先找到他。”
林叙环顾四周，走廊的墙上贴着一些褪色的宣传画，有一张上面写着“第十三届中学生物理竞赛”。他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好像陪沈砚参加过来着。
“想起来了？”任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修正程序把这段记忆从你脑子里挖走了，但它没办法把记忆的触感也从你身体里挖走。你每次走进学校都会觉得不自在，每次看到物理竞赛的宣传海报都会多看一眼，你以为那是你不喜欢学校。其实是你的身体在提醒你，你把一个人忘在这里了。”
林叙没有说话，他的手在身体两侧攥紧又松开，然后他开始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教室，门都关着，只有最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条细细的光。他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推开了它。
那是一间阶梯教室。
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倾泻下来，把整间教室染成了一种温暖的琥珀色。教室里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座位上，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小声交谈。但林叙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的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低着头在看书，书页翻到一半，手指压在书脊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还没有成年后那种锐利的棱角，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柔软。他看得很专注，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过滤掉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手里的书。
“不对啊妈，我记得我是转学生来着啊。这不是我俩第一次见面吧……”
“那是你留有记忆的一版，这是沈砚记忆里的一版。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你，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的他并不记得你。”
林叙深吸一口气，朝沈砚走过去，他们的目光在琥珀色的光线里撞在了一起。
少年的沈砚愣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那本书从指间滑下去了一截。他眨了眨眼睛，那双还没有经历过后来的算计和压抑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你……”他开口了，声音比成年后更清亮一些，“我们是不是见过？”
林叙站在两级台阶之外看着他。
修正程序删了他的记忆，重置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时间线，把他的少年时代挖掉了一块，留下一个填不满的空洞。但十八岁的沈砚在看到他的第一面，问的是“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见过”，但话还没出口，他就发现了一件事。这个沈砚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那不是第一次见面的眼神，那是久别重逢。
林叙挑了挑眉，朝沈砚靠近了些，伸手手，“你好，我叫林叙。”
沈砚握住他的手，“沈砚。”
“我知道你。”林叙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膝盖几乎碰着膝盖。他把胳膊肘撑在课桌上，侧头看着沈砚，“你是沈家那个小儿子对吧？沈氏集团的二公子，物理竞赛保送生，年级第一，据说还是校草，虽然我个人觉得校草这个称号有待商榷。”
沈砚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林叙面不改色，“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
“是吗？我将来眼光这么好吗。”
林叙差点没绷住，“嗯，你眼光确实好。”林叙决定加大剂量，伸手把沈砚桌上那本书拿过来翻了翻，是一本大学物理的教材，远远超出了高中物理竞赛的范畴，“就是人有点闷，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每次都是我猜，猜不对你还生闷气。有一回你三天没跟我说话，就因为我给你泡的咖啡里放了半勺糖，你没告诉我你不喝甜的。”
沈砚伸手去拿回那本书，“咖啡放糖这种事，是个人的基本口味偏好，”他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你不知道，说明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我深不深入了解你不知道，反正你是深入过我。”林叙把身体往后一靠，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说这话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顿了顿，偏头看着沈砚，嘴角勾起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弧度。
“还有，你耳朵好红。你每次害羞耳朵先红，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沈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不打自招，手又放了下来。他低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调整这具身体的呼吸频率，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叙，眼睛里的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你观察得挺仔细。”他说。
“那当然，毕竟我是你男朋友。”
“未来的。”
“未来的男朋友也是男朋友。”
“这个逻辑在法律上不成立。”
“那你要不要现在确认一下？”林叙把胳膊从椅背上收回来，侧过身，正面对着沈砚，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确认了就不算未来了，算现在进行时。”
“你怎么不说话？”林叙碰了碰一旁的沈砚。
预备铃不合时宜地响起，阶梯教室是用来上自习课，通常是几个班一起，人比较多。
“沈砚，快点快点，要上课了。”
“嗯。”
林叙不满意，“嗯是什么意思，你不会说话吗？”
“嗯就是男朋友。”
林叙靠沈砚更近了些，“嗯，男朋友。”
沈砚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回到十八岁，用十八岁的眼睛重新看一遍自己选择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经历了无数次轮回之后，还能坐在一间被阳光灌满的阶梯教室里，膝盖碰着膝盖。
“林叙。”
“嗯？”
“第十二次重置里，你就是在这里遇到我的，对不对？当时的你跟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后来被修正程序删了，我一直在想那句话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林叙垂眸。
“手给我。”
林叙乖乖地把手递给沈砚，沈砚在他手上写下一个字。
是不字。
“你当时跟我说的是……不要变成他们想要你变成的样子。”
林叙鼻子酸了酸，有什么东西堵得他喉间发涩，不想把气氛弄得太过沉重，于是林叙故意弯着眼扯出点散漫笑意。
“合着我当年初见你，上来就是人生导师发言？早知道我嘴甜点，直接说我喜欢你多好。”
“那我会觉得你是神经病。”
林叙想了想这话确实是沈砚会说的，“你这确实你点都不ooc。”
“什么是ooc？”
“ooc就是不符合人设。”林叙解释道，“沈大学霸，要不要跟我做件会ooc的事情。”
“什么？”
“逃个课。”
从阶梯教室的后门穿出去，拐进那条铺满阳光的走廊。林叙一边穿外套一边打量四周。走廊上的宣传画似乎比刚才更褪色了一些，有几张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像素化的痕迹。
看来他们很快要回去了……
他们穿过教学楼一层的门厅，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走进了校园的主干道。放学的时间还没到，校园里几乎没有人。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到了最繁茂的年纪，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个翠绿的拱顶，午后的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把又一把碎金子。
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动，像是整条路都在呼吸。
沈砚走在前面半步，林叙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你在看什么？”沈砚没有回头，但他显然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
“看你的后脑勺。”
“后脑勺有什么好看的。”
“你成年之后的后脑勺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比较可爱。”
“嗯？”
“骗你的，长大的你也很可爱。”
“沈砚，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现在的相爱像是……嗯……补票。”
沈砚偏头看向林叙，“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以为我记得所有，只是你因为某种原因不记得少年副本的一切。现在才发现我们是在修正程序撕碎记忆、清空初见、抹掉羁绊之后，硬生生在无数次重置里，重新爱上的对方。原来很久以前，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就见过……”
那些本该属于他们、却从未被记起的少年时光，是永远补不回来的缺口。
这就是遗憾，但失而复得也在此刻落地。
千万次重置，千万次记忆清零，千万次陌路相逢。世界删得掉他们的回忆，删不掉他们的宿命。
哪怕忘了初见，忘了对白，忘了那句被抹掉的不要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他们还是跨越时间、重置、空白，再次找到了彼此。
林叙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的沈砚，还好最后还是你。还好错过的是岁月，不是人。
【检测到沈砚心动值波动，当前为100，恭喜宿主成功通关。】
“妈，我要走了吗？”
“你想留下？”
“……”
“可以。反正现在主神退休了，这个世界我最大，咱娘俩在哪都一样。”
林叙笑了笑，“沈砚，这一次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少年副本没来得及说的再见可以不用补上了，这一次，十八岁的风，接住了成年的我们。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深夜。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微弱的白光，文档页面停留在这篇穿书故事的最后一行，空白一片。
没有人触碰键盘，静音的机械键盘却忽然自行起落，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一字一句，自动落在文档末尾：
【第十二次重置落幕。
程序删得掉记忆，删不掉爱意。
他们遗失了少年初见，圆满了余生岁岁。
所有被篡改的时光，所有被割裂的羁绊，所有无人知晓的遗憾。
终在千万次重逢里，得偿所愿，岁岁相守。
故事不止于此，爱意永不重置。】
敲击声缓缓停下，屏幕微光闪烁，文档最后，自动生成了全文完结四个字。
这本被无数次重置、修正、篡改的小说世界，终于彻底挣脱了程序的桎梏。沈砚从被安排的小说角色，真正活成了属于自己的、永不落幕的圆满。
虚拟世界的梧桐风常年温热，少年并肩，岁岁年年，再也没有分离，再也没有重置。
而现实的屏幕静静亮着，封存着他们跨越千万次遗憾，最终失而复得的、最盛大的温柔。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