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果之味》拓跋绿

77、你是谁？ 她的狗。

　　那边还在兴奋地废话连篇，她已经挂断了电话，嘲弄地问：“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他扫一眼她激吻后格外艳丽的唇，神色冷峻：“这么多年过去，你挑男人眼光还是没有长进。”

　　“是的，我承认。但是好在，男人很多。”

　　她说完拍上了大门，又突然想到，应劭再次过来找她，本来是要说什么呢？

　　不重要。说什么，她也不会轻易原谅他。

　　外面，应劭幽幽注视着紧闭的房门，掏出手机打电话，声线清晰冷淡：“通知今天下午两点的会议。FOX法人，全体股东，我代表星环。以及律所、会计事务所代表……”

　　一场磋商从下午一直谈到深夜，逐项确认条款权责。本来洽谈战线至少还得两周，但硬生生被压缩到一下午。

　　周柳原灌了口咖啡，仍旧眼冒金星。他得承认自己确实不比当年，更不如对面雷厉风行的年轻男人。

　　他想起看过的资料——应劭，星环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CEO，制作的爆款端游《山海经·鸾鸟》《山海经·刑天》《永夜岛》全球狂揽百亿营收，手游《登仙》《北海若》国内流水断层第一。

　　这是周柳原的内部资料。实际上此人行事低调，游戏制作人署名中只有代称——LS。

　　虽然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但在业内颇具声望。

　　毕竟年纪轻轻，二十五六岁就带领团队超越垄断巨头，登顶国内最赚钱的游戏公司。

　　并且居然长着这么一副唬人的皮囊。他都觉得应劭要是来FOX，两年内他就能捧他成为YSL御用男模。这年轻人身上阴郁精明又性冷淡的劲儿太对味了。

　　但，他为什么要收购他这八竿子打不着的经纪公司？

　　应劭。

　　周柳原默默品味这个名字。

　　应天星。

　　有那么几分羁绊的味道。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虽然对FOX还有那么几分不舍。但不得不承认，行业已经不比当年。或者在这样的经济下行期，什么比不上当年蓬勃。

　　除了他们这些科技，网络，ai，游戏，算力。

　　所以就交给他们玩吧。

　　*

　　第二天，应天星大早起来准备约会时，应劭已经坐在了星环科技的会议室，对面是FOX的实际控制人，周柳原。

　　经过一下午一晚上的磋商，双方定于今天上午正式签署协议。

　　所以，当应天星和韦珩在淮海路初长新绿的梧桐树下散步时，应劭和周柳原握手合影，完成了全部的交接。

　　许想想看到应劭时震惊不已，她知道公司要被收购，但没想到出个差回来日月换新天。并且，她的新任Boss还是她高中同届同学。

　　她曾拽着他一起去排演环保秀，他的姐姐当时是她超级崇拜的偶像，现在是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而现在，他坐在周柳原的位子上，眼里没有任何熟稔的意味，却直接将她从应天星的执行经纪人，升职为全公司的大经纪人。

　　许想想不可置信，几乎要用手指指自己的脸。

　　“我？”

　　他淡淡瞥她一眼。

　　“除了应天星。她的一切，由我经手。”

　　而正在跟男人约会的应天星一无所知。

　　她今天衣着素淡休闲，戴着黑口罩和渔夫帽，只露着一双盈盈的眼。即便这样身形也格外出众。

　　她身边的韦珩同样高大俊朗，喜欢笑，笑又阳光。他也并非西装革履，简单的衬衫夹克，搭配很有自己独特的英伦风格。

　　应天星以为他会兴师动众，定什么全上海最高的米其林餐厅。结果他带她去了一家白斩鸡老馆子。

　　表皮油淋淋的鸡肉鲜嫩清爽，确实好吃。他说那是他留学时最想念的一口。

　　老馆子顾客大多是周边居民，没什么人注意她。她大多数时候慢而仔细啃鸡肉，偶尔抬头看一眼眉飞色舞的韦珩。

　　他终于停止讲述，托腮看她：“你吃饭时候好可爱。”

　　“你夸人的词汇好贫瘠。”

　　“确实，高中在国外读的。不过，我会用别的方式夸你。”

　　饭后，他带她来到一条清幽的法式街道，二人落座梧桐树下，点了两杯咖啡。

　　他居然随身携带画本，交叠着长腿开始给她速写。她趁机神游，安静注视那些灰绿色枝干映在天空的剪影。

　　“你知道我理想的生活是什么吗？”

　　“不知道。”她眯着眼睛，懒洋洋道。

　　“两人，三餐，四季。”铅笔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声音，有种抚慰心灵的作用。韦珩在画画时自然而然收敛了跳脱，整个人变得沉静专注。

　　“我想有一幢远离人烟的房子，前后都有草坪或农场。重点是，有你。我们可以养很多小动物，我知道你喜欢猫猫狗狗。我们还可以种很多花花草草。你每次走秀我都去陪你。或者你不喜欢当模特了，就陪我画画，我们安安静静生活，偶尔去看看世界。平时只关心猫猫有没有吃饱，这一季的花有没有开，我们就只在乎生活这一件事而已……”

　　韦珩抬头，发现应天星一直看着他，目光居然泛了点水莹莹的红。

　　这让他窃喜又紧张，笑着问：“怎么了？”

　　“挺好的。”她移开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猫？”她又问。

　　他转过画本，一副极简的速写已经完成，颇有她的神韵。线条中藏着细节——她酱梅紫修身上衣中央，挂着一只猫咪吊坠，也被他勾勒了出来。

　　整幅画寥寥几笔，但已经能看出画者的天赋与功底。

　　她对他还蛮改观，又想起，他在伦敦学习多年的正是古典油画。

　　“下周有我的画展，你能赏脸来看吗？”他邀请她。

　　“好啊。”她答应了，突然直白地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几年前在伦敦看秀，你一出场，惊为天人。”

　　她的表情因这个理由而索然无味。她听过太多一见钟情，也见过太多次移情别恋。

　　他继续说：“我突然就懂了，在我以为自己是个gay时，发现这么多年我等的人一直都是你。你知道那种惊喜吗？”

　　她看着他，怜悯他那种天真。

　　“你真的很不像个富二代。”

　　“这是在夸我特别的意思吗？富二代本来就有很多种，我身边也有沉迷于梵高达芬奇，看都不看女人一眼的。”

　　她若有所思，问：“你拿得出十亿，算了，三亿，有吗？”

　　他愣了愣，明显知道自己有钱，但不知道具体多少钱，继承多少股份。

　　“我得回去问问我……”他吞回去“妈”这个字，转而严肃道，“如果是你需要，我就一定想办法给你弄到。”

　　她自鼻息逸出一声笑：“不需要，随便问问。”

　　“但你今天不太开心，也总是心不在焉。”

　　“那你要跟我回家，让我开心开心吗？”

　　韦珩的一张脸缓缓涨红。

　　“当然。”他手足无措半晌，顶着一张纯情脸，特别认真问，“我需要去买那个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应天星笑弯了腰。

　　晚餐是在一家小酒馆。私密性极好的隔间里，应天星看着手机上从白天到现在许想想疯狂的消息。

　　“居然是应劭！”

　　“学姐，这几年好像没见你们联系啊？我以为毕业后你们疏远了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不告诉我！”

　　“他现在感觉比高中还帅！秒杀咱们公司的No.1男模Leo啊！”

　　“不过他好像没有认出我，而且看起来凶巴巴的。”

　　“啊对了，他给我升职了！说你以后的工作，全都由他管……”

　　应天星熄灭屏幕，重重舒了口气。

　　“怎么了？”韦珩察言观色，“谁惹你了？”

　　她一把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仰头灌了下去。

　　他伸手阻拦：“哎哎，你已经喝了一瓶了……”

　　她莞尔一笑，明艳动人：“去买杜/蕾斯，跟我回家。”

　　“咳咳咳咳咳……”

　　结果一顿饭下来，韦珩是微醺，应天星是真醉，脚步都不稳，需要韦珩扶着。

　　她醉后的脸颊分外妩媚，迷糊可爱，勾得韦珩心神荡漾。

　　几番周折，二人来到她家门前。

　　韦珩十分激动，正在拼命压制，所以对身后轻轻一声门响，毫无察觉。

　　他握着应天星的手，手心渗出紧张而冲动的薄汗，将她纤纤的指尖对上指纹门锁。

　　这时，脖颈处突然传来急速收紧的感觉，瞬间的窒息感让他满眼惊恐。一股极大的力道拽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摔在了一边。

　　韦珩一个趔趄差点狼狈趴地上，转头，应天星已经靠在了另一个男人怀里。

　　前不久，他们就在这里见过。

　　韦珩的脸色沉下去：“放开她。”

　　“你在命令我？”应劭淡淡反问。

　　韦珩拳头咔咔作响，上前两步和他平视：“你到底是谁？”

　　“她的狗。”

　　韦珩面露惊讶。

　　“追着她不放的一条狗。”

　　应劭用清冷的声线说着自贬的话，神情却似天神般倨傲。

　　韦珩感到莫名其妙：“你TM有病……”

　　“以及，她的老板。”他玩味一笑，问他，“那你是她的谁？”

　　“以后会娶她的人。”韦珩不卑不亢。

　　应劭冷而轻蔑地笑了。

　　“你拿什么娶她？你哥给你的三瓜两枣？还是你妈给你抢来的遗产信托？”

　　韦珩骤然变色。

　　应天星突然伸手捂嘴，应劭转身，流利地输入她家密码。

　　韦珩怔怔目视这一切。

　　见他还不走，应劭在打开门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几岁？”

　　韦珩紧紧攥着拳头，抽搐着脸颊没说话。

　　而他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22岁的时候，已经赚了三个亿。你呢？还在让你妈交学费吗？”

　　他在韦珩扑上来之前，揽着应天星进了房间，决然地合上了门。

　　一团幽暗的玄关。

　　应天星软软摊在他身上，手摸摸索索在衣兜里，掏出了个什么，拍在了他胸口，口齿不清说：“做！狠狠做！”

　　应劭低头看着那盒东西，猛然拦腰抱起了她，走向卧室。

　　未开灯的房间，他的脸色融入夜色，似一块陈年寒铁，冒着冰冷狠戾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