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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绿毛水怪 你爱跟谁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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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字很有形体和筋骨,连笔自然且不凌乱。
他最差的一门居然是语文,阅读理解总是不到位,作文连八百个字都凑不出来。但非常具备议论文的工整结构,所以也没多拉分。
他心算非常之快,数学几乎没有能难住他的题。
他性格非常古怪,对班里的每个人都拒之门外。说他孤僻吧,又天天大课间跑出去和高三生打篮球。
全校学生只见过他和一个人相伴——
那就是高三年级的应天星学姐,也就是他们泉城一中霸榜三年的校花。
周雨素指间夹着笔,一下一下敲着笔记本,一边在脑海中汇总收集到的“应劭信息”。
同桌几天,他们的对话交流屈指可数。这个人简直对什么都没有好脸色。
此刻他拎着运动水杯起身,周雨素立即将自己HelloKitty保温杯递给他。
“顺便帮我……”
应劭压根听都不听她讲完话,头也没回地走了。
天呐,世界上还有这种冷血无情的人吗?她怀疑自己坐在一条深居简出的蛇旁边,纯粹自找罪受。
她肆无忌惮观察他的书桌,看到正中间摆着一本书。背面朝上,右下角贴着图书馆借阅的标识。
上节课他就一直在看闲书,压根没学习。
她倒要看看什么书这么吸引这个冷血动物。
周雨素远眺了眼门口,趁应劭还没回来,迅速将书翻过来,随即瞪大了眼睛。
“《爱你就像爱生命》?!”她惊讶到脱口而出。
一个无爱的躯壳下,藏着这么有爱的灵魂吗?
她不经意又看见他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整齐得好像天文学家的手稿。
字母、数字之间藏着几行中文句子,周雨素看不清,扭着身子凑到他课桌上仔细看。
“‘我好像在一个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周雨素愣愣地看着那句话,应劭出现在她身后都不知。
“让让。”他不客气的冷峻声音响起。
周雨素坐直,仰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我也喜欢王小波。”
“那你去和朱斯北凑一对。”他语调透着一丝烦躁。
“什么?”周雨素没听懂。
他却懒得继续解释,水杯咚一声立在桌角,冷着张脸坐下。
“《绿毛水怪》。”周雨素说。
应劭像没听见一样。
她只好自己解释:“我也很喜欢这句话,‘我好像在一个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是王小波的《绿毛水怪》……”
他转头,丹凤眼睨过来时,她像被他摄住了魂魄,自动停下了话头。
“我不需要赶进度,也没什么值得你好奇的。回你座位吧。”
应劭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长的话。
周雨素想,她对他的探究他果然一清二楚。加上他又看王小波的书,那肯定不似表面那么不近人情,反而心思应该蛮敏感细腻的。
这个班她还找不到第二个对手,或者思想同频的人,于是对他说:“你不用这么自闭吧,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他依然是那副浑不在意的口吻:“你爱跟谁交跟谁交,别找我。”
周雨素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要长相有头脑,要头脑有情商,从来没有碰过这种冥顽不灵的石头。
她顿时也犯了公主脾气:“你是什么天王老子吗?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谁稀罕你这儿,我明天就搬回去。”
“现在搬。”
“哈!”周雨素气笑了,她攥着拳头想,她从来没被人这么不待见过。
于是咬牙切齿道:“马上晚自习了,今天要数学测验!放心,考完我就走!”
许是被应劭刺激到了,加上做数学动脑子太多,身体发热,血液循环加快,她在中途感觉到了不对劲。
但是测验本就题多时间紧,上个厕所可能就写不完了。
周雨素毫不犹豫选择了忍耐不适,继续做题。
没错,哪怕是这种摸底的,甚至都不用分开座位的小测验,她也无法接受自己做不完,得低分。
而且,身旁应劭刷刷刷写题,哗啦啦翻卷子的声音激起了她的斗志。
第一次较量,她绝不能输给他,让他嘲笑自己。
周雨素咬着唇加快了做题速度。
铃响,老师刚喊了收卷,她抓起桌上的纸巾就冲出了教室。
前排男生收卷收到最后一排,看到她的椅子吓了一跳。
“我靠!这什么?血啊?”
应劭闻言转头,果然看到原木色的椅子中央,一小坨鲜亮的血迹。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探头打量,露出隐秘猜测的神色。
理科班女生本来就少,还有迟钝的男生一脸惊恐:“周雨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对于刚经历过一波“月经事件”的应劭当然立刻就明白了。
他本不想管,但探头议论纷纷的人越来越多,他又想起姐姐的叮嘱——“如果你们班女生有人来了大姨妈,你要对她体贴一点”,于是心不甘情不愿抽了两张湿巾纸,躬身将她椅子擦干净,扔到后面的垃圾桶。
周遭寂静,所有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他坦然地对上其中一个女生的目光,开门见山说:“周雨素来月经了,你去看看她要不要卫生巾。”
月经,卫生巾。
这两个连女生都讳莫如深的词,居然从这个冷若冰霜、不可接近的转学生口中说出。
周雨素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椅子。
刚刚那个女生已经添油加醋告诉了她原委。
当时她确实是在厕所孤立无援,因为害怕渗漏太多,所以冲出去的比较着急,还想着随便找个隔壁坑位的女生帮忙,没想到自己班同学主动带着卫生巾来救她了。
她感激不尽,那女生却说,是应劭让她过来的。
周雨素坐在自己的位置,单手捂着隐隐不适的小腹,心中在想,应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经过这一遭,她没有力气搬座位了,而他也“大发善心”没有催她。
最后一节晚自习,周雨素肚子痛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躬身趴在桌子上,时不时疼得抽气。
啪嗒。
有什么被扔到她的课桌上,周雨素转头,看到一板药片。
“这是什么?”
应劭侧脸没有表情,说:“止疼药。”
她半信半疑,因为妈妈从没告诉过她,姨妈痛可以吃药缓解。她们那个年代的女人都是自己忍过来的,默认自己的女儿也应该这样忍。
“我不需要,我从不乱吃药……”
话音未落,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应劭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班级。
他向来都是第一个出班级,一开始大家不明所以,后来才发现,他是去隔壁高三楼等自己的姐姐。
周雨素拿起那板药,陷入了沉思。
应劭在高三生还没有出楼门时,就已经等在了楼门口。
但那天,他却收到了姐姐的消息——“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
那条消息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什么事?和朱斯北的事吗?
高三生们陆陆续续涌出教学楼,纷纷和他擦肩而过。
他像是没有了感知,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夜空,长长舒了一口气。
平时和姐姐一起走的回家路,以前总是觉得很短,还没有多说几句话就到了。但当他一个人走时,却无比漫长。
他满脑子全是胡思乱想,想着一对男女在月光下散步的画面。
今天讲什么?宇宙大爆炸?今天送什么?张爱玲?今天写什么?红玫瑰与白玫瑰?蚊子血和朱砂痣?
他在心不在焉中走错了岔路口,差点迷失在深夜的桃树巷里。
凭着方向感往回绕时,他不小心撞见了巷子里的一伙人。
夜色昏昧,看不清人脸,但他听见了名字。
“万全,不是说好100吗?怎么就这几块?”
万全窝窝囊囊谄媚的声音:“牛哥……”
“嗯?!”
一声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引出万全痛苦的闷哼。
“对不起,对不起,聪哥,我忘了不能叫你牛……呃,我真没钱,我爸妈不给我,你放过我吧……”
“转账也行,手机拿来我看看。”
“手机被没收了……”
“啧,我看见你这副死样子就烦,你说怎么办?”
应劭此时正好靠近,一抬眼就看见个浮夸前刺头,正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水果刀,一下一下拍在万全脖子上。
巷子就这么窄,应劭又懒得绕更远回家,便对挡在前面的三个混混说:“让让。”
万全看见他,就像看见了天神,鼻涕眼泪差点一起下来。
“应……应劭……”
他想说“救救我”,但不敢。不过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前刺头打量了几下应劭,他对这人有印象,篮球场见过,似乎和高三扛把子米杨勾肩搭背过。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前刺头示意小弟让路。
应劭看起来也并不想管闲事,面不改色越过几人。
前刺头继续语调悠扬地威胁万全:“再给你一次机会,钱在哪儿呢?”
“呜呜,哥,我真没有……”
他又狠踹他两脚:“妈的,死娘娘腔,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蠢货!要不我把你蛋喇了,反正对你来说也没用……”
应劭停下了脚步。
“啊!”万全发出尖锐痛苦的嘶吼。
“说不说!钱在哪……”
“放开他。”
三个混混忽然听到身后低沉冷冽的一句话。
他们转头,发现应劭不知何时回来了,如鬼魅一般立在他们身后,高大的身型十分具有压迫力。
“哼,”前刺头邪笑着转身面向他,“怎么,你要替他给钱?”
应劭若有似无勾起一边唇角,讽刺道:“抢钱就敢抢一百,有够废物的。”
前刺头变了脸色,猛然上前将应劭推抵在了墙壁上。